周一是于飞、吴娜和王芳值日的日子.这一天,他仨要擦亮办公室门窗上的玻璃,拖光地板上的灰尘,让保温桶内不断开水,脸盆内不缺清水.吴娜在这天特开心,也特勤快,她总像家庭主妇似的、把一切杂活都包揽起来,只让于飞帮她抬几桶水即可.王芳没活干倒落得一身轻闲,每次想起这事,石惠都抱怨自已没福气.“咋就不把我的值日跟于飞排一起呢?”从县城回来时,她懊悔的想着.
于是,她第二天又早早去了学校.她穿一身浅蓝色牛仔服。她故意把牛仔上衣敞开着,露出束在腰间的水红色高领内衣、和高高隆起的胸部.她还把往日不加任何饰品的披肩发拢向脑后扎成一束,又在发根别一嵌着人工宝石的发卡.她想用这种不媚不俗的样子换取于飞的青睐.
学生们已吃完早饭、正陆续从生活区走向教学区.早晨的太阳把他们的身影向前推得细长,他们几乎是踩着自己的影子朝前走的.于飞也是如此,见他马上就要进办公室了,石惠故意做出认真看书的样子,她想看看于飞有何反应.
“石老师早!”于飞像一点也没发现她变了似的,他打开办公桌的柜门,在柜子里翻找着东西.
“早!”于飞的表现令石惠很失望,但她仍高兴地回答着,并转过身问:“你昨天真的很忙吗?”
“嗯,忙死了!”于飞一边把找出的本子放到桌面上一边回答她.
“一直在忙那个活吗?”一般情况下,石惠从不打探别人的隐私,但这次是个例外。
于飞实话实说着:“原打算只帮我老表看活的,谁知到地方刚下车,就碰见了交警队的孟亮队长,他讲他单位新建的大楼快竣工了,如果装修他就提前通知我……同他叙完旧就九点半了,所以显得特别忙。你呢?成了吗?”
“你就会瞎猜!”石惠笑了,并换着话题说:“是卫萍。卫萍谈了个男朋友,硬逼着让我给打分……”
“你打了多少分?”
“我会给他打分吗?又不是我的……”
“你可以横刀夺爱啊!”于飞主动同她开玩笑.
“横刀夺爱?”石惠故作疑惑状:“夺你行吗?”
“不行。你太漂亮了,沾上你我就化了……”话音落时,于飞已到了办公室门口.
“去你的!别花我了.”石惠斜睨着于飞,高兴地笑了.
于飞只能走到教室,吴娜就拿着旧毛巾来了.她到办公室后,首先把于飞和她自己的桌子面与椅子面擦干净,接着又擦其他人的,再接着就开始擦门窗的玻璃.
看到吴娜如此任劳任怨,石惠满肚子都是火.她想找茬给吴娜吵一架的,但又认为不妥.“她必竟是吴刚的妹妹.真的同她吵起来,别人又要瞎议论了。”想到这点,她随手拿本书就去了芙蓉园……时令虽已进入仲秋,可园内仍不失葱郁。清风吹过,荷叶的清香仍沁人心脾,石惠坐在芙蓉园的六角亭内,眼睛看着园外玩耍的孩子们,心里想的却是怎样才能收服于飞.她见那些小孩正在玩摸瞎的游戏。一个蒙着眼的小男孩、被两个大点的女孩引诱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逗得其他小孩咯咯直笑……
受这游戏的启发,石惠忽然来了灵感,她想出了让于飞屈服的妙计……
同往日一样,当其他老师都到办公室时,石惠才起身过去.刚进入室内,她就看见吴娜正用开水冲洗茶杯.她把保温桶里的开水半杯半杯地倒掉,最后才倒满放了胖大海和枸杞子的杯子回座位上细品.石惠清楚地看到,周一是她用水最多的一天.别人的值日上下午各一桶水就够了,可她却要让于飞帮她抬四次水才行.全校的老师都看到了,吴娜是一心一意追于飞的,就是都不知道于飞的想法.
上午的第二节课刚过,吴娜就嚷嚷着找于飞抬水了.虽然她的声音既轻又柔,可石惠听着就来气,“八字还没一撇呢,就人前人后地张扬了,真不害臊!”石惠暗暗地骂着。
尽管石惠恨得咬牙切齿,但吴娜还是把于飞叫去抬水了.两人同时走下坐位,同时抓住保温桶两边的拉手。他俩都年轻漂亮,怎么看都般配,要不是自己也爱上了于飞,石惠是很赞同他俩恋爱的.然而,命运却阴差阳错地安排她俩成了情敌,她有些接受不了.她曾想过找吴娜谈谈,让她退出这场角逐.可高贵和自尊却阻止她这样做;卑俗和嫉妒又同时钻入她的脑海,并控制了她的思维.她渐渐地就视吴娜为眼中钉了……
直到中午放学前,于快来找于飞去他家吃饭时,石惠才从烦恼中挣脱出来。她和于快同一年分到学校,当时都是初二的语文教师。后来于快因成绩特突出被提到高中部任教了,从此两人才不在一起办公,但却经常打照面。自从她知道于飞、于快是堂兄弟关系后,她就害怕见于快了。所以,见于快来办公室,她本想多和他聊几句的,可又一想还是少讲为妙,以免他知情后从中作梗,因此,只同于快打声招呼,她就不再言语了……
* * * * *
“李达这人真差劲!”星期二午后,与石惠同去厕所的王芳生着气说:“他怎能这样做呢?”
“怎么啦?”
“晨读就那么一点时间,他却领读英语三十多分钟,弄得学生都没时间看语文了.”
“这样不行!”石惠若有所思地说。
“这还不算呢,听学生讲,他早上若发现谁不读英语,上英语课时准提问谁,不会就抠鼻子挖眼地训.”王芳仍没消气,“我一定要找他,让他照顾一下我带的语文.”
“如果这样,你应该找他细谈.否则,期末考试的评比会令你很难堪的.”
来到厕所门口,两人就不再说话.石惠顺手掐一朵小黄花走了进去.
从厕所出来后,石惠又继续说:“另外,你还要增加学生的作业量,强迫他们学语文.”
“不行啊,我已布置得够多了.再增加,学生就该提意见啦!他们现在已开始说、于飞布置的作业少,拿我跟他比啦.”
“那你就请于飞吃顿饭,让他也多布置一些!”
“什么时间?”
“就今晚吧.”石惠建议道:“今晚是咱们语文组的课,说这事比较合适.”
“今晚就今晚,可是你得去.到时全靠你说呢!”王芳伸出右手,摸一把路边的花棵说:“我不知从哪儿说合适.”
“行!这事包我身上!”石惠豪气十足地说.
又快到办公室了,石惠看看表,见离签到的时间还很长,于是就放慢了脚步.“去荷花亭坐坐?”
“走!去.”王芳很乐意。刚到亭内坐下,她就压低声音讲:“今天早上,我听吴娜问于飞说:‘喂,于飞,你昨晚去哪儿啦?我怎么找不到你?’
“于飞说:‘你咋会找不到我呢?我出去一会就回来了.’吴娜听后就笑了.并边笑边说:‘是吗?但我七点去你不在,八点去你不在,九点钟去了你还是不在.我给你讲吧!你是九点半回的宿舍,因为你那时刚好亮灯!对吧?’
“于飞当即就赞许她说:‘厉害呀你!变成私家侦探啦!’接着,他俩就谈论其它事了.”王芳继续说:“我怀疑,于飞在同高中的女学生谈恋爱.”王芳把“女学生”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不可能啊,于飞不是那种人.”石惠拖着长音说.
“你想想,”王芳分析道:“女生宿舍每晚九点半锁门,十点准时熄灯;而于飞正好是九点半回的宿舍.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是算着时间回去的.如不是给学生在一起,那他能早来也能晚来,甚至不来都行!可他偏偏在九点半回来!我这么一讲你就明白了吧?”
“是巧合吧?”石惠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坚定地说:“不可能,他这人特聪明,绝不会这样做!”
“你紧张什么?”王芳笑着说:“又不是说你!”
“谁紧张啦?”石惠红着脸辩解说:“我只是以事论事.”
“骗你的!”王芳白了石惠一眼,得意地笑了……
接下来,她俩就不谈这事了,并都看着池内的荷叶出神.停一会儿,石惠首先站起来说:“走吧,说定啦,你告诉于飞,就说咱俩今晚去他那吃饭.一定要当着吴娜的面说……”
王芳应着站起身后,两人就一同回了办公室……
整个下午,石惠都心烦意乱的,她一直在思索王芳最后的那句话.“骗我的,是骗我的吗?”她担心王芳说的是真话……直到傍晚的放学铃响了,王芳叫她陪着去买卤菜时,她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她俩总共买了四个菜:一只烧鸡,一只咸水鸭,一份椿卷,一份油炸花生米.
“这些够吃的不?”付钱时,王芳问.
“够了,到地方让于飞烧个汤就行了。” 说完,两人就提着菜去了于飞的宿舍.
此时,于飞正忙着切菜,他一边切一边跟着录音机唱:“都是你的错,偏偏爱上我……”
“哟,够快活的于飞!”走到于飞的窗前,石惠停下来向他打招呼.
“下午连堂有点累,所以听听歌放松一下.”于飞边解释边说:“快进来,一会就好.”
“不要做了,”进屋后,王芳从石惠手中接过塑料袋,又把它放到案架上说:“我们带来了.”
“您俩这是干啥?”于飞直起腰,伸手关掉录音机,同时又面带愧色说:“让您俩破费,太不好意思了……
趁于飞与王芳讲话之际,石惠一头就扎进了他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就是在房中间拉一道布帘而已。她进入帘内,上下打量一番后,目光就落到了桌面上。她见桌面上的磁带下压着两张已泛黄的纸.就抽出一张看.那纸上写着:
1994年11月25日星期五 多云
你说……
你说,我这人爱吃醋。我不承认,你说我吃醋得很!
你说,谁若能嫁给我是谁的福气。你不知谁有这福气.听过这话后,我很想告诉你,真希望能娶你做娇妻,用我的真诚来呵护你的一生;用我的智慧来幸福你的一生;可是不行啊,我已有了等候的人,如果娶了你,她会憔悴而死的。
这几天,见你变得老实了,再不是先前那活泼地形象了,真不知是该给你提个醒,还是只暗暗地多看你几眼.
昨晚想约你出去,可怕你误会.今天晚自习时下决心要找你谈谈,可又见不到你。你去哪儿了?还恨我吗?那天,见你瞪了我一眼,我心里很难受……
你现在干什么来?是在寻找你的快乐吗?如果找到了,告诉我一声好吗?我会真诚地祝福你的……
读完这篇短文,石惠总觉是在窥视于飞的爱情.她还想读第二张的,但又认为不妥,于是就问:“于飞,磁带下的字可以看吗?”
“可以看,于飞说: “那是以前的日记. 我正在修改,你帮我审审吧……”
于飞的话音刚落,王芳就叫嚷着跑过去了,石惠把刚才看过的那张给了她,又抽出第二张读起来.
1995年5月25日星期四晴
伤蝶
风中,飘舞着一只美丽地蝴蝶,被我捉住,不小心碰碎一页漂亮的翅膀,她为此而哭泣,我因此而懊悔.
蝶啊!蝶儿!请收起你那悲凄地脸孔吧,给我一个开心的微笑。你破碎的翅片,我已装在了心中,正拿白云为它修补,正用彩虹为它染色……我坚信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给你装上最迷人地翅膀,让你在芳香宜人地花丛中飘荡……
那时,山川要为我俩高歌,江河要为我俩欢呼,花儿要为我俩怒放,溪水要为我俩潺潺……因为我已化作了彩蝶,永远伴你左右飞舞……
让孤独与你我分手,把离愁与别绪深埋;让悲痛与你我无缘,把死神与灾难流放;让诗人永远赞美的,是你我的天长地久……
蝶啊!蝶儿!你千万不要再悲伤.你每流下一滴眼泪,就有一滴鲜血离开我的心房……
“好!写得妙极了!”石惠摇晃着对王芳讲:“于飞曾有过旷世奇情!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让我看看!”王芳伸手就夺了过去.
“有点浪漫主义吧?”于飞舀着水问.
“何止是有点?”石惠走到布帘跟前,向外探出头说:“就是二十世纪的梁山伯与祝英台!”
“只能说有点像,就差化蝶了!”于飞笑着盖上锅盖,然后又说:“都别看了,准备洗手吃饭吧……
“好来!”王芳应声而出。三人都洗过手坐下后,石惠拿起筷子就夹于飞炒的菜,她尝了一块麻辣豆腐,接着又夹了一片姜汁藕。她津津有味地嚼着说:“于飞做的菜真有味!谁能嫁给你的确是谁的福气!”
“可是,嫁给我的人却没这个福气!”于飞不以为然地笑了.
“为什么?”石惠惊问.
“她一直嫌我做的饭不好吃!哪肯给我摸勺子的机会?”于飞一脸无奈.
“哦.” 石惠这才明白过来,她拿起洒瓶帮于飞倒着酒问:“你爱你老婆吗?”
“爱!”于飞抬右手轻抚着酒杯说.
“只是爱吗?”见酒杯满了,石惠停止了倒酒.
“还有感激的成份.”于飞抽回手回答道.
“感激?”王芳疑惑了:“感激和爱是两码事呀!”
“是一码事!”于飞肯定着说:“对我俩来讲是一码事。”
“是吗?”石惠笑了.她右手拿着酒瓶,伸左手去拿王芳的酒杯时说:“那你就谈谈你是怎样感激她的?”
“这岂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于飞笑着夺过酒瓶,倒满她俩的酒杯后建议道:“来,碰一个!”
“来!”王芳与石惠同时端起了酒杯……
只一会儿,他仨便喝完了一瓶,当于飞又拿出一瓶时,王芳与石惠急忙阻止他开瓶盖,并齐声说着“别喝了.” 可话音落时,于飞已开始倒酒了,他边倒边说:“这是古井干红,好而不贵,甘甜爽口,且营养丰富,怎能不喝呢?况且,石老师是第一次来我这做客,可能还有要事相告,这更应奉上美酒佳肴,博取您二位美人轻笑……”
“哎哟,我是被他忽悠晕了.”没等于飞讲完,石惠就看着王芳笑了.然后,她又把脸转向于飞并笑着说:“你猜的对!我今晚还真要给你说点事呢!”
“啥事?”于飞做出洗耳恭听地样子.
“是这回事,中午见到你班的学生,顺便问他们一些词语,竟有三四位会说不会写,这可能是你平时不太布置作业,他们也没认真书写造成的.所以,今晚特来给你提个醒,以免他们以后问啥都会,写啥都错”
“是的!确实有学生回答问题时滔滔不绝,可作业簿上却接连着出现错别字.我正有增加课外作业的打算.”
这是自送过“字条”后,石惠见到的、最认真对待教学的于飞了……
天放黑时,三人吃饱了饭,一起收拾净碗筷就坐着聊天了。起先是三人同聊,聊着聊着石惠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于飞的诗稿上了。于飞开亮电灯,继续同王芳交流教学经验,石惠则认真的读他的诗稿.当读完一首名为《梨花雨》的诗后,她竟心潮澎湃,爱不释手了.
梨花雨
我一直向往梨花开时下雨的天气.....
明知道我的爱不会结果,
更清楚我的恨不能生根,
却还无怨无悔的,
把你追寻。
啊!心上的人儿,
你好狠心呀!
你好狠心.
是不是我的人儿不够坚强?
是不是我没给你带去温馨?
从过了那个伤心的中午.
从决定我俩将要离分.
我已失去了往日的自信.
我再不似从前天真.
如果时间能抹去我心中的忧伤.
如果三月能带走我额上的愁纹.
我希望心海马上干涸.
让春风带去我失控的灵魂.
如果相厮相守不够开心,
不如把真心真意保留几分.
如果不见能烙下相思的印记,
还不如明明白白地独饮离恨.
如果偶尔相见,
也能激起你心中的浪涛,
我尽量回避,
你也无奈地眼神.
眼看梨花就要开放,
真想再去你的家乡.
想看你和梨花一样地美丽,
想看你梨花般纯洁地心房...
可这一切都是幻想啊,幻想!
在所有观花的人中,
我不敢面对你的柔情,
只好唤出我的眼泪,
让天空跟我一起悲痛……
1996年4月28日书于雪枫公园.
至此,石惠才算认识了过去的于飞.那个可以为砀山女子去拼命打架的于飞;那个认认真真地爱着砀山女子的于飞;那个不愿伤害砀山女子却伤她太深的于飞:那个在砀山女子的柔情面前退退缩缩地于飞……
不过,于飞为什么不敢面对她的“柔情”呢?是“我已有了等候的人”?那人是刘莉吗?她不得而知,也不好直接询问.她只深情地看了一眼于飞,幽幽地想:“于飞很幸福,同时又很不幸;他将终生受相思的煎熬不能将感情彻底放开……” 想到此处,她又咂了一下嘴,看着诗句独自叹息道:“咳,真正幸福的,倒是那位梨都的女子呀……”
* * * * *
星期三和星期四午睡时,于飞总在做同样的梦,每次醒后,他都能把梦中的景象描绘出来:烟雨濛濛,把秋日洗涤得一尘不染,山坡上浮动着青色的波浪.大块的云朵慢慢地向西南移动,他沿着一条油亮地小路朝前走.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走路的脚步声、和远方传来的鸡鸣与犬吠声,那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天际,听起来是那样的细小与朦胧.再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也没有其它任何影子,只他一个人匆匆地走,但不知何时,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望无际地沙漠里,身后是一串刚留下的深深地脚印,再远点的脚印已开始被风沙抹平……每次的梦做到这儿,他都是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地里,被沙粒滚动的磨擦声惊醒.而每次醒来,他都感到很累……
于是星期五,当他又从这个梦中醒来仍觉很累时,他就干脆睡着不起了,反正离签到的时间还很长,况且,学生已很自觉了,他不在时有班长维持秩序,也不会太乱。于是,这天下午,他破天荒地很晚才去办公室,因而错过了观看吴娜与石惠吵架的全过程……
那日下午,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吴娜正在抹眼泪.见他坐下,她又掏出手绢擦了次眼泪.其他老师都坐着不言语.只有坐在李达位置上的老教导主任在低声下气地讲话.
“算了吧!”他说:“一个办公室上班,闹什么别扭,都少说一句不就没事啦……”
老教导主任是一位教了一辈子书,当了半辈子校长的老校干了.如今,连他都拿不出处理的办法,可见事情很棘手.
“谁给她闹别扭啦?明明是她在找事!”石惠气冲冲地站起来,高声同老主任分辩.
于飞这才知道,原来吴娜惹上了石惠.怪不得她只有哭的份……
见老主任不接话,石惠显然更气了,她咄咄逼人地问:“假如错的是我,你也这样冷处理吗?”
“您俩都没错,错的是我老头子,我没领导好,我这就写检讨,行了吧?”老主任带着气,避重就轻地说.
“你偏祖!”石惠大叫一声,抓起一把粉笔就砸向靠在西山墙的小黑板,随着‘砰’地一声响,她人也冲出了办公室……
“我又没惹她!”见石惠怒冲冲地走了,吴娜哇地哭出声来,“和我哥离婚后,她见我就指桑骂槐,我一直都忍着,我哪儿对不起她……”
“别再说了,还想把事闹大?”老主任制止住吴娜后,又对假装看书的王芳说:“王芳,你去陪陪石惠好吗?劝劝她,别让她生气.”
王芳答应着出去后,老主任也站起身要走.他临走前又叮嘱吴娜道:“啥都别说了,再说就怨你……”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都死气沉沉的.于飞赶上了连堂.爱笑爱闹的王芳突然严肃起来,吴娜很听老主任的话,一下午什么都不讲.石惠从走后就没回来过.其他老师偶尔交谈时,也都有意避开这事。所以,直到放学时,于飞都没弄清吴娜与石惠吵架的原因,不过,从吴娜的哭诉中,他想到了她俩吵架的原因多半是因为积怨太深.
“难怪老主任无法处理,原来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快到宿舍时,于飞这样想着.
“怎么还想这事呢?”刚到宿舍,于飞就头枕着两手躺在了床上.停了一会,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快起来,带我去吃饭!”不知何时,吴娜已站在他床边,正用两手拉他.
“在这吃吧,”于飞翻身下床说:“我这儿还有古井干红!”他穿上鞋后又伸了个懒腰.
“还是去镇上吃吧.”吴娜直直地看着于飞说:“我太闷了……”
见她这样,于飞也不好再说别的,于是就拉开衣柜的拉链说:“这样吧,你先去校门口等我,我换身衣服就到.”
“好!你快点!”吴娜转过脸就得意地笑了.
于飞换上一身红、白、黑三色相间的运动服,又对着镜子定了个发型,就去校门口会吴娜了,他俩沿着坎坷的小路南行,跨过一座石桥就离小镇不远了,行走间,吴娜不由自主地就谈到了同石惠吵架的事上.
“她太过分了,”吴娜说:“同我哥离过婚后,她只要不开心就找我出气。我一直都让着她.今天午饭后,我正向小黑板上抄、写作文时如何审题立意的知识.我想让学生上课前看看,这对他们写作文的帮助很大……可她今天也去得很早.她坐下就找茬说:‘你长眼没有?那是我的黑板?’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恶狠狠地瞪我,就快速擦净黑板上的字,并把黑板放回原处打算离开.可她见我想溜走竟出言不逊道:‘你跟你哥一样,少教养,连声对不起都不会说……’她话音落时,郝冰正好走进来,我这才不得已给她吵的.”
“后来呢?”
“后来你不都看到啦?就吵成那样……” 吴娜嘟起了小嘴.
“哦.”于飞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和你哥咋回事?”
“他俩去年五四结婚,今年五四离婚……”
“什么原因?”
“感情不合呗!”
“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吴娜莞尔一笑说:“我和她有‘君子协订’,从不谈她和我哥的事……”
由于是放学,走读的学生已回到了家,寄宿的学生又正在吃饭,所以小路上很静,两人没遇到熟人就来到了饭店.
“吃什么尽管要!我请客!”刚进入包间,吴娜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了。
“这样吧,你点菜,我请客。”于飞又把菜单递过去.
“还是我请吧!今天我开心!”吴娜看一眼吸顶灯朦胧的光,在要的菜名后面点着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别忘了,我们喝古井干红葡萄酒!”
服务员走后,吴娜把十指交叉,掌心向外直伸着说:“唉,没认识你之前,我家谁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向爸妈要钱买衣服……”
“要是你爸惹你生气呢?”
“我就向我妈要!”吴娜收回伸直的胳膊,支在了桌面上.
“要是你爸妈都惹你呢?”
“那我就不吃饭吓唬他们,”吴娜嘻嘻笑道:“有意思吧?我三哥最怕我不吃饭啦!”
“你太刁蛮了!”于飞笑着说.
“咳,那都是往事了!我现在还不是被你改变了?”
“我改变了你?我咋觉着我越来越得听你的了?就像今晚?”
“这样就好.”吴娜伸手就搭在于飞的肩膀上说:“听我的,本小姐百分之百让你开心!”
“看你那傻样?你懂什么……”于飞笑着移开了吴娜的胳膊。
他俩还想继续开玩笑的,可这时服务员已送上菜来.当服务员又把酒放到桌上时,吴娜伸手就抢了过去.“今晚的我来倒,咱俩一样多.”
她倒满两个高脚酒杯,又并排放在一起任于飞挑……
他俩喝得很慢,但却喝得很多,当第二瓶又喝光时,吴娜已明显的醉了.“喂,于飞.”她敲着桌子边说:“其实,咱俩在家的处境差不多啊!你看,你上面有俩姐姐,我上面有仨哥哥,咱俩都是爸妈的宝贝……”
“是的,”于飞也喝多了。他抬起双手,自额前向脑后捋顺着头发说:“不过,我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我读高中时父亲得了重病,以至于有六年的光阴我都倍受贫穷青睐……”
“我却没这样的历练机会.”吴娜冲于飞狡黠地一笑说:“我爸妈一直都是按‘穷养儿子富养女!’的方式对我,所以,我一直是在爸妈的呵护下长大的,上学后又有老师偏爱着.上大学时,我的三个哥哥谁没事谁就去学校看我,并都喜欢带我去公园游玩,去商场购物.所以,我一直都很开心……”
“你就没有烦恼?”
“当然有啦!我始终受着家人的宠爱,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爱挑剔的毛病,因此我的朋友一直不多……”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晚了,直到前天,我这毛病还没去呢。我还在挑剔你……”
“是吗?我咋没感觉到?”
“哎呀不谈这个啦!” 吴娜换着话题说:“你还记得八月二号的事吗?”
“记得.”于飞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说:“那天上午,我们四个语文教师都去图书室领《教师教学用书》的,可惜只有三本了,你当即就把刚领的那本给了我,并说:‘我借去年的用.’我当时对你微笑着连说了两声‘谢谢’.对吧?”
“哎呀!这事你居然还记着?”吴娜面露惊喜,粉红色地俏脸像盛开的桃花一样迷人.“你现在还不知道哩!七月十六日上午,你来学校试讲时,我就夹在那些听课的老师中间听你的课。我被你幽默、形象和生动的讲课方式吸引了,我也为你字体漂亮、内容丰富的‘版书’叹服。说实话,最让我心动的还是你成熟稳重的气质,和你英俊潇洒地‘造型’,从那时起,我就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才发生了我把那书让给你的事情.
“送过你书后,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了,所以就私下里求老主任安排咱俩面对面坐着,还让咱俩一个组值日.总之,我是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你,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甚至牺牲一切,像凤凰采集香木自焚一样地为你去死……”
吴娜越说越大胆,并且不给于飞插嘴的机会.“还有,你总是用‘面对现实’当借口来敷衍我,可我的现实是咱俩正天天在一起,只要她能容下我,我不反对你俩仍像现在这样,我还愿意出钱帮她办良种繁育场……”
于飞认真地盯着吴娜的脸.他冲吴娜点点头,又冲吴娜摇摇头.稍后,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弄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知要向吴娜表达什么了,但有一点他好像明白,吴娜不在乎他有妻儿;还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一直在对吴娜讲些言不由衷地话语…… 此时,她就坐在他的左边,右手正搭在他的肩上,两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看到,她那双黑大的眸子深处,正慢慢涌出一圈液体,让她变得醉眼朦胧……
* * * * *
星期六的补课次序为:一二两节是语文,三四两节是代数,下午有两节课的英语.因为补课是另付报酬的,所以,有课的老师仍和平时一样上课.
不过,于飞从没向吴娜、石惠与王芳那样忙着进行新课.他一直在用这两节课来复习一周中学过的课文.他认为这样教有利于学生消化和吸收.因此,这个星期的两节课,他仍按自己的方式上.
离第二节课结束还有十分钟时,石惠便来邀于飞了,她在于飞的教室门口招了一下手,于飞就走了过去.
“我想让你带我去一个地方.”石惠说.
“去哪里?”
“是这样的,”石惠进一步解释道:“卫萍前天失恋了,听说昨天要寻死.所以,我想去看看她……”
“你会骑吗?”于飞明白石惠的意思,“我把车借给你。”
“不会!我不敢骑.”
“那这样吧,” 于飞看一眼手表说:“下课后我送你.”
“我就是这样想的!”石惠嫣然一笑说:“谢谢你,我去办公室等你啦?”
“行,我一会就到.”
于飞驾着摩托车,向前行了一个小时,石惠才说快到了。又驶过一所学校,石惠才让于飞、把车停在村子中央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前,石惠下了车,提着礼品就去敲门。卫萍的父母——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妻热情地把他俩让进院子,领进堂屋说话。只聊一小会儿,石惠就带领于飞去了卫萍家的苹果园……
此时,卫萍正在看园的小屋里看书。见到石惠与于飞后,她慌忙把书放在枕头下请他俩进屋,并主动同于飞握手,同时又羞红着脸自我介绍说:“我叫卫萍.是石惠的老同学.”
“我叫于飞。是石老师的同事、兼临时车夫.”
于飞的介绍令石惠与卫萍都忍不住笑了。笑后,卫萍走出小屋,只一眨眼功夫,她就捧着上好的苹果进来了.她把苹果放在果箱里,边同石惠叙话边拿刀削苹果……
“尝尝吧,这个保准脆甜!”她把削净皮的苹果递给了于飞.
“等会我自己削”于飞客气着,可盛情难却,他还是接了过来。在来回推让的过程中,他看清了卫萍姣美地面容和柔顺地秀发,他还看到了卫萍清亮的眼神和红嘟嘟地小嘴。他不相信卫萍的这种状态是失恋,他隐约感到石惠是在骗他……
“我到外面转转.”于飞怕影响她俩谈话,就主动站起身向外走。
“不准走出园子啊,我们一会儿叫你吃饭!”石惠甜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