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1 / 2)

伤蝶 闹市修行者 3573 字 2024-02-24

“喂,校长来啦!”

国庆长假开学的当日下午,于飞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点着烟,对面的吴娜就吓唬他说:“再吸,罚款五元.”

声音虽不大,力度却很强,就像从重重阴霾中突然挣扎出一声闷雷似的,吓得郝冰和李达急忙把烟掐灭。

于飞向窗外望一眼,见学生们都在尽情地玩耍,就断定吴娜在撒谎.于是,他故意深吸一口烟,又吐一个大大地烟圈气她.

一场虚惊过后,就有人开始评论校长制定的不合理制度了,有的说不让男教师吸烟,喝酒,是希望男教师也具有女性的阴柔之美,便于校长管理;有人把不许女教师穿裙子,用带香味的化妆品,直接说成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发展;是对美及美好事物的亵渎与践踏……说到得意处,就有笑声冲出办公室。

“大家别笑,”长相漂亮的吴娜怂恿其他老师道:“让于飞讲个笑话好吗?”

“好!于老师来一段.”教师中有人附和着。

“来就来一段!” 于飞看看众教师,又冲吴娜眨眨眼说:“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吴娜满不再乎.“你问吧!”

“有人说:‘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三等男人下班就回家,四等男人没家也没花.’你认为咱们校长是几等男人?”

于飞的“问题”把室内的老师全逗笑了.笑声中,郝冰与李达重又点着了烟。其中,坐南墙窗户下的李达悠闲地吐出一口烟雾,用既不像山东的方言也不像东北的口音说:“我说于老师,你老瘪地会卖关子,想讲就讲呗!磨蹭个啥也?”

“哈……”又是一阵笑声冲出办公室。

“好!冲你这南腔北调,我就痛快一次.”于飞站起身,学着旧时的说书人模样,双手抱拳,迈着小步走到办公室中央,向众教师鞠一个躬说:“女士们,先生们,本人上午正十点有事去找校长.我刚踏进校长室就看到、校长正和他的女助理在比赛吸烟呢!若非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那位平时温柔腼腆的女助理,此时竟微张着樱桃小嘴一口一口地向外吐烟圈呢!她吐的烟圈个个都能由小变大,我认真数了一下,她一口气吐了七个烟圈……听到这儿,我想各位已经认为助理必胜是吧?但各位千万别忘了,咱们校长可是一杆标准的老烟枪啊!他见女助理一口气吐了七个烟圈,就猛吸一口,然后又嘬着带胡渣子的嘴,一口一口地接连着吐了七个烟棍,每个烟棍都能追上前面的烟圈,奇妙的是,每个烟棍都能从烟圈正中穿过,并且随烟圈的扩大而逐渐变粗……于飞只讲到这里,已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了,笑声中,郝冰突然揶揄于飞道:“于飞,你忽略一个重点,你都出现在校长室了,他俩就没发现你?”

“因为他俩都坐在靠西墙摆放的沙发上,并且是脸朝北墙比赛的,所以他俩都没发现我。”于飞辩解说:“我不知别人遇到这情况会怎么做,我当时只一心想着赶快离去,但就在我刚要转身离开时,却瞥见校长突然转回了头看我,我还瞥见,校长嘴里叼的烟原来这么粗,这么长……”于飞用手比划着说完这些,再一次把众人逗得合不拢嘴,然而他却又接着说:“校长看到我后啊,似乎有些尴尬,于是就连着吐了四个烟圈,奇怪的很,那四个烟圈一直冲我飘来,飘到我眼前忽然变成了四个字,我仔细一看,哈哈!这四个字是……

“喂、喂,于飞,”没等于飞讲完,坐他背后的石惠就用书本敲打他的后背打岔说:“《过故人庄》的颔联诗句‘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斜’该读什么音?是读xie?还是念xia?”

“对!你先回答这个!”王芳附和着.

“变成学术讨论啦!”吴娜伸伸舌头,轻声嘀咕道:“不过,本姑娘爱听……”

听到有正事要谈,于飞只好停下要讲的笑话。他冲石惠好看地一笑说:“石老师,我还正想请教你呢!”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石惠像怕于飞把话题扯远似的,“快讲吧,我听着呢!”

“读xie.”

“凭什么?”

“凭教案与教学用书.”

“不能按诗律的韵脚把它读xia,压‘麻’韵吗?”

“我认为那样讲不妥.” 于飞认真地说:“根据教案要求,讲课时,我们只需帮学生扫清阅读障碍,了解时代背景,让学生能有节奏地朗读古诗,体会诗人的思想感情就行了,如果现在就给他们讲诗律,就如同给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讲数轴一样,况且,教案上还特别强调,要减轻学生负担……”在原则问题上,于飞从来都坚持己见。

“喂,于飞。”见于飞停止讲那笑话了,孙超就一边整理作业簿一边提醒他说:“马上又上课了,能把烟圈变成啥字告诉我们吗?”

“能!你听着.”于飞如充满气的皮球,一碰就兴奋.

“哎、哎,于飞——”见于飞又来了兴趣,石惠急忙拿本书敲他的肩膀道:“你还是谈点正事吧!要不,咱们四班统一起来,都把那字读作xie?”

“行!你是老前辈,我听你的!”因石惠比于飞早教几年书,所以,每次谈教学的事,于飞都非常谦虚.

“叮铃铃……”第二节的上课铃响了,所有有课的老师都去了教室,郝冰与李达虽没课,但他俩也像要去上课似的溜了,只一会功夫,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于飞和石惠了……

于飞一向不喜欢呆在安静的环境中,尤其是现在,同石惠背对背坐着,他总觉得别扭,特别是听到石惠翻书的“哧啦哧啦声时,他更觉不自在.他隐约感到,此时,正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

“于飞,下节课陪我打乒乓球好吗?”哧啦哧啦地翻书声停了,像是天籁之音飘入于飞的耳内,柔弱的,细腻的和甜蜜的……

于飞一时倒不敢相信,这美妙地声音是发自石惠的喉咙,可明明听到是她在说话。于是他就转过身去,把胳膊放到椅背上问:“你会打吗?”

“会打!” 石惠也挺直上身,也把胳膊放到椅背上,并且还莞尔一笑说:“绝不比你差!”

* * * * *

对石惠来讲,能同于飞并肩走走都是开心的事.首先,于飞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帅气”。尤其是他那双多情地大眼睛,总让她看后脸上就洋溢出妩媚和柔情来;其次,他才华横溢.在整个初一年级的教师中,惟他对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并且她知道,他目前正在写一部长篇小说.她希望自己能走进他的小说里,并伴他一起生活……

最近,她经常找外语教师崔惠珍闲谈,因崔是于飞高中时的同学,又是一起被学校招进来的。所以,从崔处得到于飞以前的事情比较多,也比较真实.

据崔讲,大二那年的一天夜里,于飞带着砀山的李慧,正走在从火车站回学校的路上,迎头就遇到了两个流氓。其中的一个只是伸手戏了李慧一下,于飞就跳起将他打倒;另一个刚穷凶极恶地掏出匕首,就被于飞伸手夺过,同时又一脚把他踹出一米多远……

这事,让他成了学校的“护花英雄”,事后,李慧的爸妈专程去学校谢他。还给他带去四箱黄澄澄地砀山酥梨……他收了李慧家的梨,就为李慧写了一首诗.他在诗中称李慧是“梨都美女”……

“这么讲,你很喜欢他?”有一次,石惠从崔谈论于飞时眉飞色舞地表情,猜出她一定喜欢于飞,于是就问了她一句.

“是的,我很喜欢他!”那时,崔看一眼于飞空着的坐位说:“不过,他已结婚了,并且还有了一个儿子.”

“那又怎样?只要真心爱他,争取一下又有何妨?”石惠本想这么讲的,可她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老婆叫啥名字?”石惠那时还不了解于飞的情况.“是他同学吗?”

“她叫刘莉,是于飞高中时的同学.”崔简单地介绍着.

“也上过大学吗?”石惠继续问.

“没上过.她为了挣钱让于飞上学,高考落榜后就去县城的装潢公司打工了”

“她这么伟大?” 石惠羡慕地赞了一句.

“咳——”崔惠珍拖着长音说:“可当时还有人嫌她傻呢,也有人说她是情痴的……”

“他俩都是情痴啊——” 那日,石惠赞着他俩沉思了许久。不过,她从此只要想起这事心中就满是惆怅……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同于飞单独坐在办公室里.她原想于飞还会像人多时一样谈笑风生,可她万万没想到,此时的于飞竟一言不发,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的,于飞的口才在整个办公室、甚至在整个学校都是出众的.他在同别人谈话时,总有讲不完的话题,而且,他还能把别人枯燥乏味的话题引到幽默风趣的地轨道上去,让和他说话的人也变得积极乐观起来.她多次瞧见,于飞只要发现身边的谁愁眉苦脸,就准会向谁搭讪,直到把对方逗得眉开眼笑为止,就因为这,常常搞得他在办公室没有备课的时间,特别是和吴娜在一起时,他的话更是多得让人受不了——他俩面对面坐在同一个大窗户下,两张嘴都不闲着,声音大时倒还好点,尤其是小声讲话时,那叽叽咕咕地声音常搅得她心烦意乱;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出跟没事一样.可吴娜就不仗义了.只要她同于飞谈话的内容超出教学方面,吴娜就会用各种方法把于飞勾走,比如用手敲击桌面,用粉笔头砸他的后脑勺,大声喊叫他的名字等等.总之,不把于飞的头叫转回去、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每当这时,她都气得脸红红的想同吴娜吵架,可她每次都是忍了又忍. “谁让她是吴刚的妹妹……”她常常这样自我安慰.

另外,她听王芳讲,于飞回到宿舍也不得不应酬她们.吴娜,崔惠珍,李晓芬她们经常单独或相约去于飞的宿舍.有时一块儿打扑克,有时一起喝葡萄酒。特别是吴娜,在于飞的宿舍一玩就是半夜,孤男寡女的,谁知都干了些什么?石惠闭着眼都能想像出,吴娜临走时绝对会娇滴滴地说:“于飞,俺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俺妈又要骂俺了.”她最后还要再看于飞一眼,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去……

她还听王芳讲,吴娜经常拿她母亲刚做好的煎饺、和肉丸子去于飞处同吃,吃得于飞说话都油腔滑调了,王芳还告诉石惠,自从崔惠珍送风铃,吴娜送干纸鹤过后,不知是哪位心血来潮,竟把《陋室铭》的“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改成 “谈笑多红颜,来往少男丁”,并用毛笔写出贴在于飞的床头……

“几个骚浪货!”石惠忍不住骂出声来.

“石老师,你在骂谁呢?”

见于飞转回头问她,石惠这才发觉失态,于是就转过身骗他说:“哦,我读书读出声了,打扰你了吗?”她说完又冲于飞笑了笑.

“没有,我疑为谁得罪你了呢!”于飞又转回身子问:“去不?现在就打的?”

“好啊.”石惠喜出望外,她打开柜门,拿出两个球拍递给于飞一个后,就随于飞去了操场东南角的乒乓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