皦因心思善良,心中不忍弟弟一人处境窘然,又因长女身份,便礼貌性的道:“虞大公子路上劳顿,蒙您承家父情面,不若让下人为您奉茶吧。”
允彦和皦因的言语皆是时下常见的礼貌话。
虞臹这次倒不像待允彦那般,全然拿旁人当空气的模样。然而,仍旧不多言,看了一眼皦因,说了句“好。”
旁观这一切的辛谧,本就对他印象差,又觉他对姐姐的目光,仿佛在打量、考察。心想:先是对允彦不礼貌,又对姐姐一副考验的模样,定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纨绔,真真儿无礼!
辛谧有心呛他几句,却见褚寔同她一样,旁观这一切。却是神色如常。便心中有数,这位虞公子出身高贵,她不想给自家父亲找麻烦,又忍不下这口气。
便向几人言明,她要去女宾处,和妈妈、舅妈一起。
除去虞臹面无表情,大家皆是一脸赞同。褚寔不知为何考量,或许是见辛谧冷傲的神情,并不比虞臹少,担心被对方暗暗记恨。便笑着解释说:“小女被我惯坏了,不善见生人,每逢宴席场合,总要挨着内子。”
虞臹仍旧那副表情:“理解。”语气生硬,仿佛有人拿枪抵在他脑门,让他必须开口似的。
辛谧不乐意看见他,索性眼不见心为静。要不是碍于他本人在这,在她眼里身份不详,她可要拉着姐姐和弟弟一起走的。
因为憋着气,踩着金银丝绣的和脸鞋,动静格外响。辛谧便是到了褚太太和文太太面前,才展露出愀然之色。
褚太太有些诧异,顺手拍了拍文太太,示意她将视线投向辛谧。
“谧谧如何这般神情?”褚太太面露不解,问道。
“适才席上遇见一个无礼之人。”辛谧故作云淡风轻地道。
然而,她低估了妈妈和舅妈的精明。两人都断定辛谧没有面上的平静,并且口中的无礼之人定是极其恶劣之人。于是就拉着辛谧刨根问底,喋喋不休中,颇有掘地三尺也要知道究竟是何人。
辛谧实在没辙了,只好不掩愠意,坦言道:“是那位虞家大公子。”
“哦?”文太太仿佛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只听她道,“早年前,那位虞公子尚年幼时,贵圈就流传过这位公子性格乖戾,目中无人。哦,对了,他尤其讲究阶级分明——难怪我们这般家庭同他见面,多是不喜他的,恐怕这就是原因所在。”
褚太太唇角露出讥诮之色,又拉过辛谧的玉手,道:“别同这种人一般见识,这类人的肚量啊,比那针眼还小。”
文太太闻言,“噫”了一声,语重心长的说:“从前在舒州尚可避免,妹夫行商是有经纬之才,你们是一家人,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这类人迟早是要接触的。与其逃避,不若思考日后遇到这类人,以如何态度与其相处。”
褚太太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将手中的帕子作丢出姿态,又收回,道:“嫂子怎么帮外人说话?我看不仅谧谧受了委屈,皦皦和允彦定也尝了人家的冷脸。”
辛谧正是气头上,平素如何古灵精怪,现下也赞同地附和自己母亲。嘟囔着“若在街上碰到他,定要将他,好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文太太见状,有些啼笑皆非。正这时,邻里的黄太太和葛太太迎面走来。
她们是来辞行的。辞行前,专程感谢褚家的热情款待,并且还道日后定要多来串门,增进彼此情意。
黄太太的公公曾是宫廷御医。虽说随着后来她公公的逝世,清政府的被推翻,有所落寞。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的黄家靠着药材行的生意,倒也称得上清贵。
而辛谧的舅舅办的正是医校,可别提黄太太对她们家有多热忱了。乔迁来不过多时,便与褚太太结成了密友。
而葛太太家则与辛谧一家渊源颇深。早在舒州时,褚葛两家便是世交,两家的儿女也是情意深厚。辛谧与葛太太长女葛筝是义结金兰。三年前葛家便举家搬来燕京,褚家如今这座宅子正是葛太太介绍的。
葛太太自与褚太太熟稔,想起长女每日与辛谧一同上下学,便关心道:“方才老远处便听到谧谧的声音,出了何事,竟让我们谧谧气成这样。”
葛太太是香港人,说起话来带了粤语的口音。
“她席上遇到了虞大公子,为人当真无礼。”褚太太见都是相熟之人,便没瞒着。
“虞老爷子声望卓著,乃栋梁之材,又针砭时弊,为官清廉,仁者爱人。他为国捐躯后,他弟弟和儿子虽说也壮大家业,可归根结底,无人可企及虞老爷子的思想境界。”葛太太喟叹道。
黄太太则直白些,道:“说来说去啊,还是虞老爷子去的早。他兄弟又没儿子,那虞家对嫡长子自然是当命根子养了。”
褚太太磕了几颗瓜子,也道:“黄姐姐说得对,越是煊赫的名门人家,越是重视子嗣传承。还是我们这样的中等人家闲适。这虞家大公子自小便是呼风唤雨的金尊玉贵生活,没养成纨绔子弟,那可真真是祖上显灵。”
文太太轻咳几声,看了看辛谧,又看看几位太太,笑道:“别东家长李家短的啦,都是旁人家的事。”
辛谧看她们都站在自己这边,怒气不禁消散大半。
“嗳,清澜,你猜我方才瞧见谁了?”葛太太坐到离褚太太最近的雕花靠背椅上。神情意有所指地说。
“何人?”
“是船业大亨的长子——白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