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曹操,曹操就到。褚太太虽在招待客人,仍一直有意听着这边,尤其是对皦因的观察。
“我来看看,谁需要我啊。”
褚太太优雅迈着步子而来,眸如秋水,定定看着几人。
文太太道:“还不是谧谧。无事便打趣我们皦皦。”
“妈妈,”辛谧有些心虚,按理妈妈应当很快就回到她们中间,便问,“来客都招待好了吗?”
“什么招待好了,还有人没来呢。”允彦抢着答道。
可是,撒谎的人总是需要当事人亲自给出答复方能安心。
“小孩子家家的,”辛谧作势要打允彦,撇撇唇角,道,“妈妈还没说话呢,谁准你插嘴了?”
允彦哼哼几声,道了句:“二姐姐,你比我只长两个年头。”
褚太太无奈地笑了笑,将允彦招来自己身边,对几人道:“允彦说得不错。虞家的亲眷还未到,老爷和我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人。今天日头烈,他就让我先回屋来。”
辛谧心里暗松一口气,又听长姐说:“诶?虞家人没有到吗?”
褚太太颔首,看着长女,奇道:“怎么,你在席上见到了人吗?”
皦因神情思索,看着这间宴请四方的屋内,一张张崭新的梨花木桌上,铺有带着花纹的薄布,用午饭的时间里。宾客盈门,在此济济一堂,说句门庭若市也不为过。
她在寻找着什么。忽而,眼前一亮,见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穿着上是时下典型的学生打扮。
皦因视线转向褚太太和辛谧,道:“那位小姐,是我的同学,虞霜虞小姐。”
辛谧奇道:“都说虞家乃名门望族,便是清政府没了以后,仍旧炙手可热。姐,你这位同学应当与虞家无瓜葛罢。”
闻言,褚太太也向皦因投来不解的目光。
然而,皦因素性敦厚,与人相处结交,向来忽略人事上的细节。倒是被辛谧问得一怔愣。
文太太看了看虞霜,遂笑道:“也不能说毫无瓜葛。虞家枝繁叶茂,她家是虞家的偏远旁支。而这位小姐的哥哥,在你们舅舅的医校念书,是很有一番作为的年轻人。所以啊,他们家的事,我多少有所耳闻。”
提到长女的同学,褚太太便心中一动,拉着两个女儿并嫂子,旁敲侧击着。
允彦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蔫蔫的趴在窗台上。忽然,见外面一辆劳斯莱斯的洋车驶来,心中顿觉稀奇与新鲜,要知道整个燕京城里洋车的数量不超过百辆。
他心情不由得一阵雀跃,便对与自己最亲昵的二姐大声道:“二姐姐!快看,快看!”
辛谧的视线不由从自己弟弟身上,转到那汽车上。
好巧不巧,汽车的主人家正好下车。竟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双眸深邃,卓尔不群,傲然独立的身影,不论身份,便足以令人倾倒。
席上的太太老爷、小姐们纷纷投去目光。不期然,辛谧在众人的眼睛中,看到了赞赏、欣喜、谨慎……还有不为数不多的……自卑?
众人神色各异。辛谧看着那个仿佛笼着神秘气息的男人,愈发想探究起来。
“二姐,二姐!”允彦不满辛谧不理会他,便嚷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辛谧回过神来,露出狡黠的神情:“你才多大,就知道看不看上的事了。当心我告诉爸爸。”
允彦努努嘴,别扭地说:“我……我…我才不怕呢!你告诉……爸爸吧,我又不怕。”
说着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觑着辛谧的神情。
辛谧嗬嗬笑着道:“是了,你定是不怕爸爸的。”
说话间,辛谧本想吓唬允彦一下,明眸故作找寻褚寔,不得不说这番动作很能镇住允彦。
不过,辛谧也没想到,忙里忙外一整天的褚寔,竟还是准时入席。
儒雅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就见自己三个孩子围了过来,褚寔微微一笑,道:“你们都来了,嗯,这位是虞大公子。”
三人这才发现褚寔斜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正是外面那辆洋车的主人。
允彦最是抑不住激动之情,快步走近他,对虞臹道:“这位哥哥。哦,请容许我这般唐突。”
“嗯。”虞臹眼也不抬,仿佛允彦是空气,又仿佛,回答得连敷衍也算不得的一声,已是竭力。
辛谧原本怀揣着探究之心,初次见面,这位贵公子对自己弟弟如此冷眼相待,不免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