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金桂巷。四合院紧紧相连地坐落着。左邻右舍间皆有石灰石为原料的水泥做的小道,方便人通行、联络。
往日里不冷不热的巷子,今儿倒是难得一阵热闹。
与周围四邻相同的灰砖灰瓦,崭新的大门,正上方赫然写着“褚宅”的牌匾。唯一不同的便是,这户人家的主人是新乔迁来燕京的。怪道风格一致,它却比之旁人屋舍,入目气象一新。
“章妈,你搞快点噻。”一个女声说,一听便知是南方口音。
“太太,老爷在正厅会客,打发李叔让我转告您,舅老爷和舅太太到了。您快些去正厅吧。”
妇人“嗳”了一声,见眼前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翠儿,想起一事,便说道:“二小姐起了没?”
翠儿道:“章妈去喊了。”
妇人闻言,摇头笑了两声,便离去。
翠儿看着妇人理了理肩上薄柿色的披肩,苏绣的旗袍玲珑有致,直到见她端庄又矜傲的背影。
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环顾四周无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向后院撒腿跑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往日里虽因主人家心善,没让做过粗活重活。今日,全靠一股子机灵劲儿,心想:赶紧告诉二小姐,舅老爷一家来了!
翠儿来时,就见自己家二小姐,仍旧在睡梦中。
章妈则是满脸温馨,坐在暗沉老旧的小杌子上,一手托着绣绷,另一只手如鱼儿在流水般,刺绣着。
翠儿恨铁不成钢,道:“阿姆!舅老爷一家来了!”
章妈睇着她,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舅老爷一家又不是头回来,急什么?”
谁料,此时,辛谧听到“舅老爷一家”,略一恍惚片刻,登时在床上坐起。峨眉微皱,看向章妈母女,道:“对了。如今在燕京,和舅舅家可不就只隔几条街吗?”
章妈看辛谧好似自言自语,接话道:“姐儿看来还没睡醒,人糊涂着呢。不若,等舅太太到了后院,我像从前一样,再过来喊姐儿起来。”
翠儿可不想听自己母亲啰啰嗦嗦,忙不迭道:“不可,不可!二小姐,太太定是要拉着舅太太套话呢。”
不同于章妈的一脸不解,辛谧心里却是一咯噔。心想:大姐姐和白家少爷的事,可千万不能被爸爸妈妈晓得!
这般想着,辛谧连忙将睡袍褪下,随手拿起衣架上,中规中矩的蓝衣黑裙的学生装。
章妈奇道:“姐儿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穿这一身?”
辛谧眨眨眼:“衣裳而已啦,不碍事。”
“这……今天老爷宴请了四方友人,有生意上的,有邻里的,有本家那边的,还有几个是燕京老牌世家挂钩的人……这样不妥,我来给姐儿挑几身合宜的。”
章妈说话的功夫,辛谧已经在西洋镜前梳妆,正用鹅黄的绒绳箍头发。
抬眼间,章妈的臂弯里挂着方才挑选好的袄裙,嫣红色纯羊毛上袄,搭配梅染的化纤下裙。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辛谧。
女郎绿鬓雪肤,清丽伊人,并未施朱傅粉,只抹了入肤即化的雪花膏。普通的学生打扮在伊人身上依旧楚楚。
辛谧接过章妈手中的衣裳,想也不想,径自换上。
貌美的女郎,身着丽服,往走廊而去,流风回雪,衣裳勾勒出她的婀娜多姿,衣袂翩翩,柔风牵衣,裙边仿若粉嫩的海棠花盛放,袅袅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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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褚宅的女主人褚太太,娘家姓文,以诗书传家。她学名为清澜,兄长文值渊在燕京办了一所学校,任为校长。她的丈夫,也就是褚宅的男主人——褚寔,两人共育有两女一子,后宅也没学那些不正经的人纳妾蓄婢。
最近乔迁来燕京,褚太太心中不免得意,趁着宴席的空闲时间,坐在圈椅上,和自己嫂子说体己话,“皦皦和谧谧入学的事,幸好有哥哥帮忙。”
文太太笑道:“多大的事啊,当舅舅的,帮一帮外甥女怎么了,妹妹严重啦。”
“就是皦皦最近……”褚太太压低声音,手上扯着帕子。
“嗳,”文太太道,“这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我那个远房侄儿一贯嘴贫,他的话,听着图个乐呵就是了。况且皦皦性子嘉淑,虽说现在外面都提倡什么自由恋爱,你有所多心也是常理。”
褚太太不满她的回答,撅起嘴,正欲开口。蓦地,她透过窗牖,见一女郎身姿飘飘欲仙,便喊道:“谧谧,妈妈在这儿。”
文太太望去,会心一笑,向褚太太道:“大姑娘了,小半年不见,我好险没认出来。”
辛谧已然入内,闻言,便笑道:“舅妈也是呢,愈来愈年轻了。”
褚太太嗔道:“全家上下,就数你这张小嘴巴功夫最了得。”
话虽这样说,褚太太的神情怎么也不掩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