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谧哈哈笑了一下,对褚太太道:“爸爸在正厅忙得不可开交,让妈妈过去帮忙呢。”
“嗯?你爸爸怎么还在正厅?”
“不知道。都是李叔方才来,告诉我的。”
“行吧。”褚太太转向文太太,“嫂子,那谧谧替我招待你。现在,前面恐怕来了那位,就是我早前跟你提过的。”
文太太“哦”了一声,道:“虞家的贵眷吧,确是不能耽搁。”
褚太太极肯定的点点头。
褚太太走后,文太太目光意味深长,语调揶揄,道:“李叔长李叔短的,你李叔可知道?”
辛谧也没打算瞒着自己这位善解人意、冰雪聪明的舅妈,耸了耸肩,说道:“可若不这般,姐姐的事,妈妈要不了多久便知道了。”
“你和你姐姐。从前承柏和你妈妈没来燕京时,到了上女校的年纪,便送你姐妹二人来燕京。你在我身边半年,你姐姐却是整整三年养在我身边的。”
辛谧见舅妈一脸沉重,便没吱声。
文太太接着道:“你姐姐的性子斯斯文文的,白家那小子我虽没见过,但经你们描述,应当同你姐姐性格相仿,若真能成一段佳话,舅妈自当高兴。”
“怕只怕,那位哥哥是个没主见的。”
辛谧的国文学得好,平日里在书中领会过不少各色各样的人物。故而接话道。
文太太颔首,又语重心长地道:“自由恋爱有利有弊。作孩子的,不必盲目听从长辈、媒妁之言。自己全权主导当然是一桩极大的好事。然,也有害处,只怕居心叵测的男子,有意哄骗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你们在学校里国文课上,定是学了《氓》。谧谧,你国文学得好,那句怎么说的,你说与舅妈听听。”
“哦,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辛谧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闷,便又以调侃的语调,道:“这话舅妈当跟姐姐说。同我吗,未免早啦。”
“适才说的不光是皦因,”文太太和颜悦色道,“还有你这个小滑头。长辈们总盲目地以为,调皮的孩子在这种人事、恋爱、婚姻等方面一定顺风顺水。可孩子终究是孩子,总有天真烂漫之时,不可不慎重。尤其是在当今变动的风气下,新旧更替,更应当谨慎。”
辛谧揽过舅妈的手臂,撒娇道:“我都十五了,舅妈怎么还这么一套说辞。”
文太太将茶盏放回八仙桌上,嗔道:“行了,行了!我并未发秃齿疏,你就嫌我话多,日后岂不是在街上瞧见了舅妈,直接装作看不见呢?”
“我呀,忘了谁也忘不了舅妈。”
辛谧嫣然一笑着说。
文太太一愣,遂意味深长道:“吾家辛谧日后可有大造化。”
是在夸我有绝美容颜吗?辛谧这样傲娇地想着。虽说这样的话听过很多次,她仍不自觉流露出愉悦之情。
“那我可借舅妈吉言。”
“你呀,真是丝毫不知道谦虚。”
“那是,舅妈我可不是老学究、老先生。再说舅妈又不是外人,我做甚装模作样。”
两人对视笑了笑,看了眼西洋钟。12点了,正是入席的合适时间。
辛谧自然地挽过舅妈的臂弯,脚步带有小催促的意味。文太太并不责怪,和气地跟着甥女走。
两人来到正厅时,辛谧的大姐皦因和三弟允彦已然就坐安定好了。
门帘掀起时,皦因一看到文太太,便快步走近她面前,目光明亮,道:“舅妈!”
“皦皦啊,”文太太凑到她耳畔道,“最近和白家那小子如何呢?”
皦因本就生得貌美,气质上让人一看便知是文雅女孩。如今脸颊迅速羞红,很难不让知情人,从中看到恋爱中的甜蜜气息。
辛谧看着舅妈一袭綦纹香叶红的绢丝旗袍,长至脚踝,秀雅又精致。姐姐皦因着一身茶白色的袄裙,通身颜色一致,如其人一般表里如一,温厚大方。
“舅妈此时啊,如同调戏良家小媳妇的坏人呢。”
辛谧看了会儿舅妈,又对皦因揶揄着。
惹得软绵绵如小羊一般的皦因,从脸颊蔓延着整张秀脸皆红彤彤的。文太太看不下去辛谧‘欺负’老实人,便道:“再不斯文些,看舅妈喊不喊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