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人说,你的绣工是极好的。我看过你给三哥绣的荷包,果真是一双妙手,你前次流产,此次怀孕实属不易,不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央年声音温柔,秋水看她也此刻神情真切,不像作假,于是糯糯道:“我…老鸨把我赶走了,我也不知…要去哪…”
“你怀着孩子,也不易走远,我替你找了处房子你先安心住下,好好养着胎,你要是有什么事,来合兴楼找我便是。”
“沈小姐…为何帮我?”
在秋水心里这也是她最疑惑的点,沈家四小姐与她向来没有什么瓜葛,今日仅仅一面之缘,怎么会大发慈悲的去救她。
沈央年心里知道秋水的不解和怀疑,于是视线落在了秋水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三哥对你情真意切,况且你又怀了我们沈家的骨肉,我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我自是要帮你的。”
这话是沈央年昧着自己良心说的,话说完,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车里陷入了沉默。
除了秋水,在场三个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一定生不下来的。
她拿沈晋重说事,不过是给秋水一个心安罢了。
事后,沈央年将其安排在了一座小公寓里。
秋水受宠若惊,沈央年临了还给她准备了一大堆补品。
可她不知道的是,屋里没有电话,一举一动都被沈央年的人监视着。
沈央年掐准了时间,恰巧两日后,回了沈府。
丫鬟见沈央年回来了,从后花园走去迎接,“四小姐,三姨太有请。”
“走吧。”
沈央年跟着丫鬟走到了三姨太的院子里。
沈府这位三姨太姓陈,名陈凤蕊。
清末年间沈老爷子在陈家做客的时候,与陈家二小姐陈凤蕊一见钟情,此后不久就将其娶进了家门,陈凤蕊心思细腻,跟着家中做生意的长辈耳濡目染,后来也帮沈老爷子做了不少事儿,那时候沈老爷子喜欢得要紧,再后来,这位三姨太便生下了个儿子,也就是她的五弟沈晋言。
沈家的嫡长子跑去军校,剩下了两个庶出的儿子,她昨日若是不开口,怕是三房只能白白看着机会落入他人之手了。
沈央年抛了橄榄枝,陈凤蕊接了橄榄枝。
这很好,顺了她沈央年的心意来。
绕过后花园,从长廊走了几段路,便绕到了三姨太的院里。
陈凤蕊站在门槛外,笑意盈盈地走了上去:“阿年来了!我前些日子得了几匹布料,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来的正好,快进来!”
沈央年任由陈凤蕊挽着她的手进了屋,果真是有几匹上好的料子摆在地上的盒子里。
“姨娘这布匹可是上好的料子,是想制成旗袍还是袄裙啊?”沈央年客套地问。
“总觉得袄裙已经过时了,若是制成旗袍应该要好看些。”
陈凤蕊一边说一边亲自为沈央年沏了一壶茶,周围人见状,机灵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得沈央年和陈凤蕊二人。
陈凤蕊拉着沈央年走到了位于左侧的兰花屏风后边,沈央年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陈凤蕊的屋子很干净,摆放的都是些花花草草,而沈央年对面的柜子上摆放的都是瓷瓶瓷器,鲜少有别的金银珠宝。
陈凤蕊见周围没人,于是压低了声音:“前日的事,还多谢阿年了。”
“不碍事。”沈央年唇角轻抿,“晋言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学着接触家里的生意了。”
这话虽然说得中肯,但陈凤蕊也知道,她帮了他们三房,也是在帮她沈央年自己。
昔日沈容川爱屋及乌宠着沈晋重,不管怎么样都想着要他接手家里的生意,昔日哪能看得见他们三房的晋言呢。
陈凤蕊想着,手里的丝帕被她绞得一圈又一圈。
沈央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于是不动声色道:“三姨娘家中经商,想必晋言从小也被三姨娘带着接触过一些,比起沈晋重,晋言更要我放心一些。”
“那就好。只是…”
陈凤蕊面露难色,沈央年眉心一挑,是怕她带坏了他那宝贝儿子?
“姨娘放心,”沈央年出声,放下了茶盏,“合兴楼都是自家的地界,怕什么呢?”
陈凤蕊颔首,心里想说的话被她咽到了肚子里。
沈央年起身:“若是无事,我先告退了。”
陈凤蕊连忙起身送她,跨过门槛,沈央年回头一笑:“姨娘这几件布料都是极好的,改日可以拿到斐乐去制成衣裳,定美得不可方物,阿年先走了。”
回头,沈央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修竹跟在身边,看了眼自家小姐不大好的脸色,心下了然了几分 。
绕过竹树围绕的长廊,途径凉亭,听见女孩子的笑声,沈央年停下脚步。
向凉亭里望去,是沈兰心和沈兰月两姐妹,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手里还拿着毛笔,看上去是在画画,沈央年放慢了脚步走了上去,沈兰月转头见着来人,规规矩矩地起身,与沈兰心一同喊道:“四姐姐好。”
“你们在做什么呢?”
沈央年凑上去,低头看向石桌上,这沈兰心的画画得倒是惟妙惟肖,那兰花似是会动一般呈现在纸上,于是夸赞道:“画得真好!”
沈兰心腼腆一笑,害羞地说:都是随手画的…”
“随手画得都这么好看!”
沈央年顺着凳子坐下,沈兰月急忙将自己面前的小吃递到沈央年面前:“四姐姐不知道,咱们家几个孩子里,兰心的画是最好的!之前她还拿着手稿让街上制衣的按着图稿制了件袄子,可好看了!”
“是嘛?”沈央年随手抓起一把花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转瞬即逝:“咱们家兰心真是蕙质兰心啊!”
沈兰心放下毛笔,“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四姐姐说笑了。”
沈央年吃着花生,眼神落到了沈兰心的画上面,“画是极好的,不必谦虚。”
“对了四姐姐,我们明日就要去学堂上学了。”
沈兰月托腮,有些不情愿道。
“是嘛,父亲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