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大姐找了个女子学校让我们三个去的,四姐姐,我总觉得学校没有家里好…”
“此言差矣——”沈央年放下手里的一把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细屑,语气略带了些宽慰:“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学校里新鲜事儿可多了,还能认识许多同学朋友,比你在家里可要好玩儿得多呢。”
“去了学校做人做事也要低调,不偏不倚谦逊恭良,好好学些有用的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
姐们二人应声。
沈兰心没什么感觉,沈兰月却有些蔫嗒嗒的。
沈兰月望沈央年身后站着的修竹一扫,正巧与修竹凌厉的眼神对上,吓得沈兰月急忙挪开眼神,往沈央年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四姐姐,三哥那个相好的秋水你给带走了呀?”
沈央年没抬眼就知道自家最小的妹妹打得什么算盘,于是模棱两可道:“怎么,你认识她啊?”
“先前听人说那女子跟辜家公子有瓜葛,后来转眼就勾搭上了三哥,为了这事儿父亲还发了好大的火呢。”
沈兰月摇摇头,自己只以为这是闲谈,沈央年脑海里却不停地进行着交锋。
沈兰心也不画了,坐在一旁听着,修竹是习武之人,及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躲在不远处小树林的身影,于是上前去附身与沈央年耳语了几句。
沈央年眼底染上一层冰霜,面色不变起身道:“好了,四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
姐妹二人起身有礼貌道:“四姐姐慢走。”
天气渐冷,今日的四九城雾蒙蒙的,抬头看不见太阳,风也刺骨了几分。
萧瑟的风吹得她骨头生疼,车停在斐乐门口,下了车时,膝盖处有些疼痛,她倒也没说什么,迈着步子向里走去。
“看着秋水的人来说,最近她没什么动静,一直待在公寓里,没有走动也没有人去看她。”
沈央年沉声,“继续盯着,还不到时候。”
“是。”
走进店里,有几个女孩子在挑选衣裙,最近的生意好像不似刚开张的时候热闹。沈央年一手拿着银色镶钻的包,一手放进了米色大衣的衣兜里,站在门口向四周环顾,随后踩着高跟鞋向柜台走去。
前台的人喊道:“沈小姐。”
沈央年颔首,礼貌上的网纱遮住了她的盘发,朱唇轻启:声音冷清:“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柜台的女子老老实实回答:“刚开始还不错,最近人有些少了,这是账本…”
女子将账本递了出去,沈央年接过,放在柜子上翻开了起来,看得及其仔细,又翻过了一页,视线落在最底端的订单上面。
辜云萱在斐乐订了四件洋裙。
辜云萱这个人于她而言可不陌生,也是辜家的人,为人那可比辜逸景要嚣张的多,辜家敢这么嚣张,原因之一定是辜家与段家有着十几年的交情,民国五年到民国十三年间,辜家仗着有段家撑腰,可没少在生意场上捞好处。
思虑至此,沈央年问:“辜小姐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做好?”
女子回答:“这周应该是可以全部做好并送去的。”
“另外…”
沈央年话音未落,便听见通天的鞭炮声响彻整条街,沈央年循声从橱窗往外瞧去,对面大街围着一群人,拿着喇叭喊的那个她认得,就是辜家的辜逸景。
这是在…抢生意?
沈央年挑眉,将账本合上,靠在柜台上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作妖。
辜逸景在大街上吆喝着,不少人便凑了上去围成一个圈,不过沈央年却懒得听他在叫喊些什么,她揉揉耳垂,双手环抱在胸前,打量着一楼摆放的洋装。
款式是时下最新的,毕竟是霍青亲自设计的,可是看着有些单一,若是选择性更广一些的话…
“沈小姐——”
顾婉提着几个礼盒从二楼下来,一眼便瞧见了靠在柜台边好像在闭目养神的沈央年,于是叫住了她。
沈央年睁眼,看着来人,欣喜道:“小婉?”
顾婉和顾四爷一道来北平,竟然这么多天还没走,着实是出乎她的意料,那么霍青那小子这么多天见不着人影也是说的通了。
“今日得空来逛街,没想到遇到了沈小姐!”顾婉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今日这么巧,有空吗?一起去喝杯咖啡?”
“好啊。”
沈央年应下,说到底她是个生意人,她想走的每一步,都藏着或多或少的算计。
顾婉亲昵地挽上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找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下闲聊。
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正巧能看到斜对面辜家新开的店铺,沈央年一边听着顾婉说话,一边想着自己的算盘。
“我来北平这段时日,每天除了练声练琴以外,就是待在饭店习谱,今日可算是得了空出来逛街,不然就快要被闷死了…”
顾婉虽是抱怨,但面上更多的不是不满,倒像是满足。“今日正好遇到沈小姐!”
沈央年回答:“小婉不必生疏,我名唤央年,叫我名字就好了。”
“央年…央年…”顾婉喃喃道:“真是个好名字,那日听见霍先生叫你阿年,那我也就叫你阿年,如何?”
“好。”
沈央年脸上笑着,心里却没放过一丝盘算的机会,辜家向来和沈家不对付,处处想着压沈家一头,还将门店开在斐乐对面,这不仅是针对沈家,也是打了霍家的脸面。
既然他辜家做事如此,那她沈央年倒是也不必顾及辜家的尊严和颜面,毕竟她现在急需一笔钱,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顾婉是上海滩的白玫瑰,若是有了她的帮助,想必事情会轻松很多。
“阿年,你怎么了?”
顾婉看着沈央年渐渐皱紧的眉头,关切问道。
“我…”
沈央年对上顾婉的眼睛,她面上犹豫片刻,露出一丝略微窘迫的笑来:“实不相瞒,我最近有一件事想请小婉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