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喝了口茶,尽量平复心情:“沈阿年啊沈阿年你竟然…竟然把咱名震四方的名角儿认成女人,你要我怎么说你呢?平日里生意场上不是挺聪明的嘛,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犯蠢啊…”
听着电话里霍青接着笑,沈央年无奈,没有搭理他。
听着电话对面笑完之后,她开口:“怎么,笑完了?”
沈央年靠在单人沙发上,一手端着咖啡,悠哉悠哉地说道:“我先前以为是一位美得惊心动魄的大美人呢,谁知是个男子,我倒是失望了些,”沈央年翘上二郎腿,语气有些可惜:“见不着这遗世独立的大美人,可惜了…”
“哎!这大美人倒是没有,不过那遗世独立貌比潘安的美男子你今日倒是见着了,你觉得如何?”
沈央年喝着咖啡,想起今日让她误会却美得实在好看的脸。
说话声音好听,不过今日好像还没卸下脸上的油彩,看着还留下杨贵妃的丝丝神韵在里边儿,那勾人的眼睛,若她是男子,恐怕也定一掷千金博他一笑了。
沈央年忽地反映过来,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你今日去哪儿鬼混了?”
霍青“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我今日遇着谁了?”
“猜什么猜,有话快说。”
沈央年嗔怪,电话那头的霍青也便不再逗趣:“今日去了百货公司,遇到了冯秋霜。”
“冯秋霜?”
沈央年回忆起这个名字,回国前她也这个女人是北平的交际花。
若只是一个女子,那倒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不过冯秋霜的背后人才是值得关注的。
冯秋霜是冯焕章的侄女,虽非嫡系,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整日沉迷歌舞厅,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只有那么简单。
那冯秋霜背后在和谁做生意,霍青想必最近正在查。
话已至此,霍青想说的她里也知道了。
“不错。”
电话那头顿了顿:“还有一事,你三哥沈晋重搞得那姑娘怀了,她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打胎,最近这么老鸨闹着呢,怕是要闹到沈府去了。”
沈央年“嗯”了声。
她那不老实的三哥,又搞得人家姑娘肚子打了。
沈央年忽然想起来,便问:“这次又是哪个上赶着给他生孩子啊,削尖了脑袋也要踏进沈家的门啊。”
“好像叫什么…秋水,对,就叫秋水。”
沈央年吸了口冷气,她要是没记错这是第二次了。
霍青又道:“之前为着这姑娘,你三哥还跟北平一卖大烟的辜老板儿子辜逸景大打出手,这个节骨眼上,你说说那辜家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这话倒是不假。
沈家与辜家不和那是全北平都知道的事情,且两家又是生意上的对手,现在这个节骨眼,辜家一闹事,她沈家的生意必会有影响,恐怕还会牵连到霍家。
那陈六爷和辜家也有些交情,如此一算,怕是免不了一次交锋。
霍青手上端着红酒,电话那端迟迟不说话,他便问:“阿年,你在想什么花招呢?”
“憋着坏招呢,你明日且看着吧。”
翌日,沈央年吩咐了两三个人手盯着,若是那秋水有什么动作便即刻告知她。
同时,青柏打来电话,合兴楼出事了。
于是一大早,合兴楼的人便碰上了气势凌厉的沈央年。
上次陈六爷的事对合兴楼的员工还是有影响的,以至于大家看到沈央年都不敢与其眼神接触了。
挺好的,沈央年想,事情都按着她的想法走下去了。
沈央年就站在一楼大厅内,气氛顿时凝固不少。
可是王五见着沈央年来了,好似见着救星一般,拿着终于清算完的账本上前去:“四小姐,账本都核对完了。”
沈央年接过随意翻看了几页,沉吟,于是头也不抬说:“你办事认真细心,从今天起,你就是合兴楼的副总管了。”
王五本该高兴的脸却露出几丝担忧之意,沈央年安慰一笑,将账本递回王五手里:“跟我来。”
上了二楼的办公室,推开门,便看见几个伙计围着钟阿四,那钟阿四此刻被绳子绑着跪在地上,此刻正愤愤地盯着她。
沈央年与青柏对视一眼,青柏将一沓信纸递到沈央年收上去。
沈央年顺势坐到了中间的沙发上,也不废话,直入主题:“是用哪只手捅的?左手还是右手,或者是两只手?”
沈央年端起茶盏,挑眉,玩味之意尽显眉梢:“嗯?”
“那小兔崽子命大,你们要是不来,他早死在我手里了。”钟阿四满是怨恨地道。
而他口里的小兔崽子,正是上次给她沈央年通风报信的小孩子,王五的徒弟徐小程。
“他只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王五看着钟阿四,他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徐小程才十六岁,钟阿四是怎么下得去手,在他身上捅了那么多刀,若不是青柏手下的人发现及时制止,又将孩子送进了医院,怕是那孩子已经没命了。
毕竟是跟他这么多年的孩子,王五眼眶发红,气得全身发抖。
“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指使的?”
沈央年眼眸冰冷,上眼睑下压,一双瞳孔丝死死盯着钟阿四,可惜那钟阿四不开口。
沈央年见状也不恼,一边品着霍青送给她的上好的花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你有一位母亲在苏州老家,你的妹妹嫁给了北平刘记的老板做姨太太,唉,可惜了…”
沈央年说的话模棱两可,钟阿四却以为她要杀了他们,于是大喊:“有本事你冲我来杀了我啊!哈哈哈哈,杀了我,来啊!”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沈央年故作无辜反问,下一秒——
“我要剁了你的手,把你送回苏州老家,你就好好回去给你母亲养老送终吧。”
沈央年语气倒是轻,可话一出口,却令钟阿四毛骨悚然。
沈央年这是在断了他的活路,换而言之,是在折磨他,没了手,还怎么赚钱还怎么活?
“最毒妇人心!”
钟阿四恨恨道。
那沈央年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谁叫你这么冥顽不灵呢?你不该怪我,要怪就怪辜家,去怪陈六爷,他那么张狂,这才把你逼上了绝路不是吗?”
沈央年笑着的脸霎时间冷下去,语气渐渐强硬:“我再问一遍,你跟陈六和辜家到底怎么回事儿?”
办公室里,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沈央年也不惯着,与她而言说不说都一样,于是她好心劝导:“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替他们办事,如今你栽在我手里了,他们也没什么动静,你想想你是不是被当枪使了,现在你就是一颗他们不要的棋子,你说悲不悲哀?”
钟阿四的神情略微变样。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事实却是如此。
“你这么做值得吗?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我都替你不值,当然了,你说不说其实对我没什么影响,反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想必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