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太真妃(1 / 2)

夜晚,凉风习习。

傅宅,偌大的四合院灯火通明,下人们来去匆匆都在忙活事情。

傅临昀的院子里,从里到外都是小厮,没有侍女,傅临昀此刻坐在太师椅上翻着账本,却心不在焉。

听着别的院里侍女们吵吵闹闹,傅临昀将账本扔在檀木书桌上,眉尖微皱问道:“小五,今晚是怎么了,外边儿吵什么吵?”

小五悻悻道:“少爷,是小姐今晚带着几个丫鬟在院子里玩儿着呢,若是少爷听着心烦,我让人吩咐一声?”

傅临昀摇头,正了声道:“不必了,难为她今晚心情好。”

小五连忙点头:“是,女儿家嘛总归是有些吵闹的,小姐今夜好不容易养足了些许精神,如若是表小姐在府上,想必二位小姐更…”

在听到“表小姐”三个字时,傅临昀的表情沉了下去。

小五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道:“少爷,小的多嘴了。”

傅临昀没出声,双眼只是盯着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少爷,今夜霍家三少爷做东,您怎么不去呢?”

小五巧妙地避开了自家表小姐的名讳。

“没意思。”

傅临昀伸出手揉揉太阳穴,双眸忽然闭上,一边揉一边问:“那陈六怎么回事儿?”

“陈六今早去了合兴楼,结果偏招惹了表小姐,听来人说那枪口都是上了膛对着表小姐呢,幸好北平驻军的曹师长出面将陈六抓了去,不然可不知道闹出什么动静呢!”

傅临昀“嘶”一声,抬眼看向小五:“你这一口一个表小姐,怎么,陈六被人抓了去,咱们的货到不了了你开心?”

“少爷,小的这是担心表小姐啊,那陈六向来做事儿不计后果,咱表小姐没事儿才是最好的!”

小五说完,自觉地闭上嘴。

傅临昀沉默片刻,回想方才小五的话,于是不经意间问道:“你放才说,是曹师长出面的?”

“是啊。”

小五补充道:“不过也都怪那钟阿四手伸的太长了,还想跟咱们做生意,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傅临昀转着佛珠,不用想也知道那曹仲轩是沈央年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盘棋,沈央年还把他傅临昀算了进去。

真是不自量力。

傅临昀轻蔑一笑,沈央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养的花,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今日没去东兴楼,按着沈央年的脾气怕是还得来傅宅找他可他却不想见。

听见院外的吵闹似是消停些了,傅临昀起身,手上拿着佛珠走到窗前,冷声言:“吩咐下去,若是沈家派人来,便通通不见。”

“是。”

小五应下。

“另外,咱家老爷子寿辰快到了,秦老板的戏老爷子喜欢得紧,记得递一份请柬去听雨楼,另外,沈家的请柬递到沈老爷子手上便是,记住了吗?”

“记住了。”

傅临昀想着,回到书桌旁 拿起悬挂的毛笔蘸墨,小五机灵地为他铺开一张宣纸,傅临昀拿着笔开始在宣纸上写字。

傅临昀平日里擅长楷书和行书,可今日他在纸上写下的是草书,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又一个字,收尾时,底下的人拿着一个木盒子跨进了屋子。

“少爷…”小厮心一横,开口直言:“这是表小姐让人送来的。”

运笔的手顿在空中,墨汁滴下去,蘸到了纸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人呢?”

傅临昀问,听不出情绪。

“先…先走了…”

傅临昀心里有些不悦,给了小五一个眼色,小五便过去将合盒子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傅临昀唇线拉直,神色如常。

不想沈央年竟这般幼稚,傅临昀看着空空的木盒子,从嘴边扯出几个字:“小孩子心性。”

“小五,你看到了吗?你那表小姐正拐着弯儿地骂你少爷我呢。”

傅临昀声音如常,将宣纸折好放在一边,重新拿起另外一张,继续写字,头也不抬地道:“把这盒子放到库房里去,你那表小姐日后会来我这儿要的。”

小五点头应下,让小厮拿着木盒去了库房。

翌日,天光甚好。

霍青今日本该拿着制好的行头送去听雨楼,结果路上下人来报,说是地下的生意出了些岔子,霍府现正闹得不可开交,于是霍青急急忙忙地将行头托付给了沈央年,自个儿回去主持大局去了。

于是沈央年与修竹一同到了听雨楼,进去时,戏以开场,楼上楼下全是听戏的人。

沈央年顺着楼梯上去,坐到了上次的那个包间里。

修竹将行头放在桌上,站在沈央年旁边。

楼下的票友不时地拍手叫好,沈央年端起桌上倒好的差茶,喝了一口,有放回去。

沈央年眼神望台下看去,想起上次让她惊心动魄的杨贵妃,于是鬼斧神差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今日的戏不是那杨玉环与唐明皇。

那戏台中央的女子穿得清新脱俗,头戴的玉簪珠钗衬得女子雍容华贵。

沈央年好奇,言道:“今日是什么戏啊?”

“小姐,今日应该是太真外传。”修竹看着沈央年疑惑的神情解释道:“中间那位女子扮的就是杨玉环。”

修竹这么一说沈央年便也明白个七八分了。

太真是李隆基的道号。

沈央年点点头,又看向女子,今日的杨贵妃倒是与上次的杨贵妃不同。

若说上次是凤冠流苏寸步生莲活脱脱杨贵妃下凡,那今日便是粉黛掩面,蛾眉秀丽,抬眼闭眼之间眼波流转,谈吐之间气若幽兰,天生丽质难自弃。

紧接着,戏开场。

沈央年决心等到戏散场了才下去送行头,于是安安心心听起了戏。

二黄散板的节拍响起,只听见那“杨玉环”唱到:“无限忧愁无限恨,一忆君恩一断魂。”

唐明皇爱杨玉环,却也爱江采萍。

沈央年不喜唐明皇这样的男子,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在两个女人之间反复横跳,可怜了杨玉环一代绝色,最后落得马嵬坡自刎的下场。

跟随着二黄原板的拍子,“杨玉环”上前两步,嘴里唱着“昨日宫中何等宠幸,又谁知一时错被逐宫廷。”

“杨玉环”顿了脚步,“她”与梅妃相争,唐明皇却在一怒之下将“她”逐出宫廷。

纵使唐明皇悔恨,感念杨贵妃,愿在天作比翼鸟,在地为连理枝,天可是长地久有时尽,唯独此恨绵绵无绝期。

“杨玉环”想起昔日的种种不觉悔恨,可“她”却不知道,是在悔恨自己,还是梅妃,或是唐明皇。

心中惦念着的,是自己的爱人。

感念至此,唱到“又谁知半途中风云无定,猛抬头又只见一骑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