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李叔同(1 / 2)

沈央年一大早便来了合兴楼,平日里合兴楼由青柏和家里带的十几个小厮守着,其他人便不敢造次。

眼尖的见着沈央年进来,都开始忙活起来,虽然多少人并未将一月为期的考核放在心上。

沈央年心里盘算着,满打满算离一个月还有十五日。

青柏下楼,亲自将沈央年迎了上楼去。

楼上的隔间内,沈央年坐在了真皮的沙发上,端起沏好的茶水往嘴里送,听见青柏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她呷一口茶,挑眉看向青柏,有趣道:“当真?”

青柏点头。

“有趣。”沈央年轻嗤,“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到时候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闹出明日全北平都能知道的动静出来!”

青柏心神领会地笑道:“是!”

如今汇丰楼是她父亲管,这个倒烂不烂的合兴楼本该是沈晋重管着,谁知那沈晋重屡教不改,一时间惹怒了沈容川,合兴楼才到了她的手里。

斐乐那边倒是有霍青管着,她暂时抽得出身来。

她想扶持起她信任的人,倒不是觉得合兴楼对她有多么重要,而是即使合兴楼不在她手里,也能自己转着走。

思虑至此,沈央年起身走到窗边去,视线往下一扫,是路上形形色色的人。

不远处,过两条街,是北平司令部…

“北平司令部离合兴楼这么近啊…”沈央年心生一计:“修竹,你来!”

修竹凑过去,只听见沈央年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便行色匆匆地离开。

半晌,沈央年往楼下一扫,不远处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肥胖男子朝这边走来,身后果不其然地跟着一群喽啰。

她嘴角上扬,好戏开始了。

楼下的钟阿四靠在柜子上,表面百无聊赖,实则神色有些慌张,偶尔还探出头去看看。

终于见着了来人,于是换上笑脸:“哟,这不是陈六爷吗?快快里边请!”

钟阿四对着其他人叫喊,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六爷准备好酒好菜去?”

于是转头有对陈六爷换上谄媚笑容:“六爷您里边请——”

钟阿四撩开帘子,给他准备了一个包间,那陈六爷刚踏进去一步,又退了回来:“听说你们四小姐来管这个合兴楼了?那就坐那儿吧!”

说完,陈六爷坐到了大堂的最中央一桌,其余的喽啰排开站着,颇有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王五拿着算盘,蹙着眉头,嘴唇拉成一条直线,不时地伸头看向二楼的办公室,却见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少人都装作不知道,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有些刚招进来的新人不懂事,还探着脑袋打探 ,被钟阿四呵斥着回去。

那陈六爷先是叫了一盘牛肉,又喊了一壶酒,钟阿四给他倒酒,陈六爷便拿起碗,才喝了一口,就把嘴里的酒一股脑吐到地上。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这么差劲的酒,也敢拿给老子喝?!”

钟阿四赔罪着:“六爷您息怒,我呀,这就给您拿您喜欢的来!您稍等!”

钟阿四屁颠屁颠地跑到库房里去拿了一瓶上好的红酒,王五看了简直吓一跳,这瓶红酒可是他们四小姐亲自放到库房里去的,这才没放多少天,这钟阿四简直是狗胆包天。

王五心里焦急,却见二楼的办公室内迟迟没有动静。

这可怎么办呢?

王五想着,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凑到王五身边,小声说道:“师傅,这可咋整呀?那陈六爷不是个好打发的主!”

王五沉声,跟自己的小徒弟吩咐了几句,小徒弟连忙点头,趁着没人注意溜上了二楼。

陈六爷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面色有些红地感慨:“好酒!忒不错!”

说完,陈六爷随手将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戒指摘下来扔给钟阿四给:“赏你了,走吧!”

“哟…六爷您慢走,下次再来啊!”

钟阿四急忙将戒指攥着,霎那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站住——”

沈央年从楼上下来,不顾陈六爷的疑惑,冷声道:“哪有吃了饭不给钱的道理?”

陈六爷揉揉鼻子,不怀好意地凝视着沈央年,随后漫不经心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小姐啊,你到京城里扫听扫听,我来吃饭…谁还敢向我要钱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央年抬眸一扫,眼神肃然冷漠,语气是难得地不满:“我管你是谁?在我的地界,就得守着我的规矩。”

陈六爷似是听了一个大笑话,看着身边的弟兄止不住地笑:“呦呵!你这娘们儿还挺带劲!老子今天还得好好让你认识认识你六爷!”

言罢,“啪”地一声,一把手枪被陈六爷砸在桌子上。

周围人见了纷纷往后退,生怕一个擦枪走火误伤到自己。

青柏站在沈央年后侧,抬手做了个手势,一群小厮就将陈六爷等人围住。

沈央年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边走边道:“你素来在我合兴楼赊的帐,今日凑巧那便一道还了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什么时候还钱,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放屁!钟阿四替你们合兴楼收了老子那么多东西,你们还好意思问老子要钱?!”

陈六爷说着,拿起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沈央年。

“你信不信老子一枪嘣了你!”

“王五,在合兴楼,有收礼不给钱的道理吗?”

“没有!”

王五回答得义愤填膺,仿佛是积攒了很久的怨气得以发泄一样。

沈央年不害怕地轻笑:“钟阿四,你被解雇了。另外这位爷,你要是有那个胆承担后果,只管开枪便是。”

沈央年语气平静,眼眸盯着陈六爷,内心毫无波澜。

那陈六爷有些许的犹豫,他虽然不觉得面前的女子是个什么威胁,但沈家有位姑爷是华北驻军的司令,他要动手还是得掂量掂量的。

于是陈六爷秉持着恐吓的目的,给枪上了膛。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往门外看去,一群兵背着枪停在了合兴楼门口,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军官。

是曹仲轩。

沈央年看清了来人,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修竹跟在曹仲轩身后,急忙进门来。

陈六爷急忙收了枪,看了来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军爷好,就被曹仲轩的副官一下子用枪对准脑袋。

陈六爷顿时不敢说话。

曹仲轩径直走到沈央年面前,皱着眉关切道:“没事吧?”

声音有些轻。

沈央年看着曹仲轩的眼睛扑闪几下,移开视线,摇摇头,没有说话。

看着这副模样,曹仲轩心里有着莫名的情愫在勾着他的心,于是转头对着陈六爷上下打量。

平日里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气势从曹仲轩身上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