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只听见曹仲轩冷声道:“欺负百姓蛮横无理,走私军火,来人——”
“给我带下去,好好地审!”
说时迟那时快,上来几个士兵把陈六爷一行人带了出去。
那陈六临走前还恨恨地看了沈央年一眼。
沈央年在心里默念道,对不住了陈六爷。
曹仲轩看沈央年脸色不太好,于是关切地柔声问道:“你还好吧?”
沈央年颔首,朱唇轻启:“多谢曹先生了,您今日若是不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还耽误您了,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喝杯茶?”
曹仲轩点头:“也好,我正好有东西给你。”
沈央年做了个“请”的手势,走时给了青柏和修竹一个眼神,两人领会,开始处理钟阿四的事情。
楼上。
曹仲轩踩着军靴坐到了沙发上,沈央年从茶盘里拿起一个杯子为其添茶倒水,茶杯递到了曹仲轩面前。
沈央年有些意外的是,明明司令部到合兴楼只是隔了两条街而已,他怎么会带这么多人。
思虑片刻,沈央年坐到曹仲轩右边的单人沙发上,感谢道:“今日真是多亏了您,那陈六在北平城无恶不作,多少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百姓们都敢怒不敢言,把他带走,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曹仲轩接过茶杯,“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曹仲轩将来时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由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沈央年:“我给你带了东西,今日来合兴楼,顺道带给你。”
沈央年疑惑地看看曹仲轩,迟疑片刻接过。
曹仲轩道:“打开看看。”
沈央年将包得完好的东西拆了起来,最后,才发现是一本书。
是全新的《济同手笔》,作者是李济同。
在看到“李济同”三个字的时候,沈央年浮起的心豁然跌倒谷底,变得冰冷。
她假装欣喜地翻开了几页,是亲笔手稿。
“这是,作者亲笔手稿啊!”
沈央年程式化地睁大瞳孔,提高了几丝音量:“真是太好了!”
沈央年拿着书翻来翻去,指尖触及书页时,有些冰凉。“谢谢你!我很喜欢!”
曹仲轩难得地低头腼腆一笑,心里暗自窃喜:“我…这是我之前在南京得的一本书,还很不错,沈小姐喜欢就好。”
沈央年浅笑,两个人说完话,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记得,李济同之前写过一篇《论文学与政治》?”
沈央年随意扯了个话题,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不错。当时我也看过这篇文章,他在文章里对唐俟、孤松等人先前发表的一些文章和言论做出了…自己的见解,同时也谈到了中国目前的革命形势…”
曹仲轩说完,期待着沈央年的下文。
“李济同原是黄埔军校的老师,想必在他的《济同手笔》当中,应该也会有很多有意思的看法吧,毕竟也是中正公看重的人。”
沈央年与曹仲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实在的,她虽爱看书,但对李叔同这类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拥护他的人,他自然重视。
这是沈央年最忌讳的一点。
门外,曹仲轩的副官林文山守在门口,隐约听见屋子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话语,什么李白杜甫李清照,什么贝多芬莫扎特,林文山不觉为他的师长捏了一把汗。
谁家好人会跟女性聊这么无聊的话题,不是应该烛光晚餐或者约会送礼吗?
想着想着,心想这沈小姐的耐心真好!
林文山认同地点点头,想着想着,门一开,林文山抬头便对上了曹仲轩莫名其妙的眼神。
沈央年想送曹仲轩下楼,却被曹仲轩制止。
关上了木门后,林文山憋着笑,准备和曹仲轩下楼,曹仲轩看着他越来越抽搐的嘴角,伸手给了他一个暴栗,于是满意地走了。
沈央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士兵和军车离开,眼底渐渐染上冰霜。
果真是“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
从公寓离开,已经是傍晚。
东兴楼。
四个角落里的雕花灯笼明晃晃地亮着,小厮撩起珠帘,上了最后一道菜,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沈央年坐在木椅上,右手有节拍地敲击着桌面。霍青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无聊地扯了扯领带,嘴角渐渐下拉。
看着一桌子的好菜,沈央年顾念起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轻抿嘴唇,抬眸看了眼霍青,欲言又止。
霍青对上沈央年的眼睛,半晌,低头笑道:“饿了吧?”
沈央年不争气地点头,为难地看着一桌子好菜。
霍青望向窗外,天色已黑。“这个傅临昀,当真是如此狠心,让我俩饿着肚子在这儿等他,若是实在不来…咱俩?”
“要不…?”
沈央年瞳孔一亮。
两个人沉默片刻,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吃饭。
“今日合兴楼可是闹得好大阵仗啊,他怕是抽调了一个连的兵力给你撑腰,怎么样,有没有心动啊?”
沈央年微笑,夹起一筷子鱼肉在碗里,只说了四个字:“不相为谋。”
“嚯!怎么说?”
沈央年想想,避重就轻:“不过多亏了他出面,我今日倒是辞了个只吃白食不做事儿的家伙,顺带还将那陈六爷送到他们手上。不过我好奇,那陈六爷的枪是怎么来的,他又和谁一直有生意往来?”
“陈六爷…”
霍青脑海里闪出一个胖子的身影,拿起丝帛擦了擦嘴,道:“那陈六爷原是西北人,后来倒了北平,靠盐发家,和他做生意的除了西北的一位大商,还有…”
霍青幽幽说道:“傅临昀。”
沈央年夹菜的手在空中一顿。
怎么又是他?
“得,跟我这儿逗闷子呢。”
沈央年蹙眉,表情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