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 / 2)

立锥之地 树安里 2630 字 2024-02-24

时针一点一点地指向了九点,时间差不多了,闫阿姨锁了门,说小乡村夜深露重,九点路上就没什么人了,要送我们回去。

在路上,她趟着她的自行车跟在我们旁边,有些局促地偏头看向沈君,问“你妈妈还记得我呢...”“她,她最近过得好吗?”

沈君比着手势,认真地说着。我帮着他一字一字翻译,“妈妈,”“一直是个坚强的人。”

“我们过得挺好的”

闫阿姨握紧了把手,沉默了一会,忐忑地问,“那你妈妈有提起过我吗?”

“当然有”沈君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着继续比划说,“妈妈说你高中的时候,一直很想要个酒窝,上课老用笔抵着脸颊肉,特别可爱。”

闫阿姨笑了,脸上还是没有酒窝。转而又忍不住红了眼睛,摸了摸沈君的头,说道“你妈妈是个顶好的人,是个顶好的人。”

然后喃喃自语道,“这么顶好的人上天怎么忍心让她遭这些个罪呢?”

我们看向前方槐树林里亮起的灯光,都静默了下来。

到了槐树林,我向闫阿姨道了别,说我家就在左边几百米,让她不要送了,进去和沈妈妈叙叙旧吧。

我向左边的大路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沈君正静静地目送我,而闫阿姨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意味,犹犹豫豫地敲着门。

这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月亮圆圆的,一片祥和的气息,有人在团聚,妈妈也在家等着我。

我回到了家,母亲也已经回来了,她早早地回了房,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开了门,喊了我一下。

我把包放下,就去了她房间,她也没问我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她让我坐在床边,很安静地看我,然后抱住了我,也不说话,凉凉的泪水落在我的后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从她怀里起来,用手抹了抹她的眼,却拭不去她源源不断的泪。于是,柔柔地向她询问,她却不答也不看我的眼睛。

过了一会,她不流泪了,从包里拿出一瓶药,说,“安安,这是我今天去一个老中医那买的药,里面浓缩了几十种药材呢,你每天晚上吃一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都怪妈妈,妈妈把你生得这么体弱多病...,小时候你跑也跑不了,玩也玩不了,天天在医院呆着,等长大了又...”母亲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我摇了摇头,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又怪得了谁呢?

“没事的,妈妈,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有你在身边我就很知足了。”

母亲的指甲仍然鲜红,人却憔悴了不少,脸上没有血色。

想到我们窘迫的财务状况,带出来的钱并不多了。刨去给傅鸣交的房租、下个月搬家的费用,剩下的钱就算在这个小乡镇里也只能勉强糊口,况且母亲的工作权权握在傅鸣手里...

唉,真想快快长大,长到三十岁,有个自己的小窝,每天下班回家就能看见母亲,即使背着房贷,但有爱,有方向,怎样都不算困难。

“妈妈,这个药很贵吗?”我不自觉地打听起药的价格。

她错开我询问的眼睛,回答道,“不贵的,你不要管钱的事情。只要你身体能调养好,就都是值得的。”

“那妈妈这几天都是因为担心我才这么伤心的吗?”我歪着头,期待地看向她。

她对上了我的眼,眼里仍闪着泪光,却又很快与我错开了视线,不忍心看我。

只见她缓缓点下了头,便从桌上端来了一杯温水,让我吃完药早点去睡。

我接过那杯水,拿出一粒白色药丸,咽了下去,亲热地靠在她跳动的心口上。

她没有回抱我也没有关系,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等到我出门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母亲却叫住了我,用复杂地眼神看向我,“妈妈...妈妈不是神,妈妈能做的并不多,妈妈尽力了...,安安,你...”

又是一阵沉默,她走上前,搂住了我,“安安,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回抱住她,乖乖应了一声,嗅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安心地回了房间。其实妈妈,你知道吗?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路就让我替你走吧。

今晚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我难得地做了噩梦,身体没法动弹,迟迟醒不过来。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李逸,但其实没有。他就在我脑子的一角,一直在那,从没离开过。

他的手,他的气息,他浓烈的香水味。

他就像大雪天里静静燃烧的一棵雪松。整片大地你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呛人的烟向上升腾,橘红的火焰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扎眼,我惊声尖叫,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眼见雪崩,却也动弹不得,于是,雪像汹涌的浪花一样奔腾而来,将我彻底埋葬。

每次嗅到这个浓烈的檀香、混着燃烧雪松的辛辣气味时,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早就被人一枪射到了心脏,躯体已经死掉了,只是一直穿着黑西装,看不出来而已。所以呢,他是为了掩盖尸臭才喷这么浓烈的香味。

在我尚且年幼时,我天真地询问过李逸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回答我,他总是扳着冷冰冰的脸。

等到后来,我好像快变成他们了,才明白这类人的心思。他们不过在标记气味,像动物一样,东西必须得沾上自己的味道,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属于他们。

李逸是我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为我精挑细选的好干爹,有钱,有权,手上不干净,有□□背景,正死了女儿。

我几乎要感谢我的生父了,谢谢他没有把我送给炼铜癖,而是送给了一个真正需要女儿的男人。

李逸几乎将我养大,我现有人生的一大半时间都和他呆在那个大庄园里,那里种满了黛丝德蒙娜月季,听说是他已故的女儿种的,淡雅的格调与他这个人完全不相符。

我在那过得好吗?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那时候我还叫李逸安呢。

但好日子总有个头,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有几个算命的,他们走进庄园,不由分说地就扯过我的手看相。李逸并未阻止,漆黑的眼睛审视着我。

算命的说我是勾人妖孽转世,天生的□□命,这辈子要被千人睡万人唾才能消解罪孽,了结因果。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