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 / 2)

立锥之地 树安里 2630 字 2024-02-24

“除非什么?”我听见李逸这样问道。

“除非找个像你一样,煞气重、阳气重的活阎王,二人一番阴阳调和下来,方可保一世安稳哟!”

就这样,李家的女儿李逸安病死了,我又变回了梁安,那个可以被随意买卖的、摆弄的娃娃梁安。

夜太漫长,梦太可怕,终于熬到了天明,我才能动弹,意识回了笼。

睁开了眼睛,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听得很是清楚,房间里有栀子花的清香,母亲来过吗。

我的脑袋迷迷蒙蒙的,看向床头的药罐子,想的都是些不着调的东西,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莫名多了一些红痕,是我自己在梦里醒不过来然后无意识掐的吗,还是…傅鸣?但他哪来的钥匙呢?

换了衣服,摇摇晃晃地洗漱,我还是有点困倦疲惫,镜子里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我哭了?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李逸已经死了不是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能控制住这个局面。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打起精神去了学校。

我今天起的早,正好碰到沈君,他高高兴兴地朝我跑了过来,他真的很喜欢牵我的手。我不爱讲话,他不能讲话,我们俩凑做一对哑巴。

我突兀地想到这一点,仰起头向他笑了,他摸不清头脑,却也傻傻地对我笑,真是个呆兔子,怕是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你笑什么呢?”他打着手语问我。

“笑你这么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问他。

他认真地想了会,虔诚地说“你是像人的神。”“是我的慈悲神。”

不过是怀着些私心救下了你,怎么就成了你的慈悲神?我是杀神还差不多。我这样想着,自己被自己给逗笑了。

也不知道在完完整整了解了我之后,他又会作何感想?想到这,笑意淡了些。

沈君没有察觉,他虔诚地和我十指相扣,热热的掌心烫得我不自在。

“既然说喜欢我就要一直喜欢我。”我偏头定定地看向他说道。

没关系,一个小玩意而已,不行就丢掉、杀掉吧。他妈妈很好,那就在我心里杀掉他吧。我这样想着,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点了点头,眼里的情意都要满了出来。没用的,我想,溺不死我的,却不愿与他对视。

一晃时间就到了晚上,照常在校医院整理好药品后,我和沈君回了家。

这两天都没有碰到傅鸣,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母亲在照常嘱咐我记得吃药后,就回了房,不再和我多言。

不出意料,我又陷入了深度睡眠,又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第二天我醒得更早了一些,还是头晕眼花,较之前一天是有过之而不及。房间的窗户这回关的倒是好好的,但有股消之不去的腥膻气味,再熟悉不过。

我冷了脸,低头检查身上,这回没有多出印子,昨天的印子也淡了些,那说明昨天不是我自己掐的,我的房间半夜一定进了其他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是傅鸣!他是怎么进房间的?为什么我晚上没有查觉到?我盯着床头的药,脑袋迟钝地想着,他是往我房间里喷了些什么吗,怎么喷的呢?还有锁,他是自己去配了钥匙吗?

但无论如何,肯定是在每晚半夜,不然买个针孔摄像头看看他是怎么进来的,再把性侵视频拿去勒索他,或者问问妈妈我们能不能提前搬走。

我愿意和她放下一切,继续好好生活。

我打定主意,还是想先去找趟母亲。于是下了床,有个东西咯到了脚,我捡了起来,是颗螺丝,我蹲下身仔细在地上翻找,又在床底摸到了一块黑色哑光碎片,这种材质不由得让我想到了傅鸣的相机。他可能拍了照或者录像了?

我若有所思,可以找个时机去他书房翻翻看。

我到了母亲的房前,敲了敲门,无人响应,房间里没人,只能先下楼。

傅鸣就坐在前院,他摆弄着一条鲈鱼,剐了鱼鳞,掏出了鲜红的鱼鳃。鱼还没死透,粘黏着鳞片和鱼皮的尾巴高高地翘起又重重落下,在他的脸上溅了一滴滴浑圆的血。他见到了我,向我打了声招呼,如果不看他兴奋的眼睛,那么他的笑容还算温吞知礼。

我回他一个笑容,心想,鱼儿还没吃到嘴里呢,是不是高兴地太早了,我的好舅舅。

在学校我表现地非常正常,就像被傅鸣性侵的人不是我一样。他动手了,我也知道他动手了,反而心里有种诡异的安定感。谁是那条鱼还说不准呢。

明天有校领导要来视察学校,所以今天晚自习就不上了,改成全校大扫除了,干完自己的活就可以回家了。

今天是星期四,钟乘怡来上学了,脸上是恹恹的病色,瘦了好多,前两天杜琼玉中午都偷溜回去给她炖鸡汤,也没补回来,真可怜见。

钟乘怡和杜琼玉被分到去实验楼前面的花坪拔杂草,我看钟乘怡腰上的伤还没好透,弯腰肯定会痛,就和钟乘怡换了任务,让她去擦窗户。她没有拒绝,向我道了谢,到讲台的抽屉里去拿抹布,身体单薄地像一张纸。杜琼玉放不下她,也心照不宣地和沈君换了任务。

实验楼的花坪种了许多月季,我认不出来都是什么品种,它们在灯下显出新鲜的绿色,很亮。我拿着铁锹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野草,撇见沈君卷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动,显出很恬静的侧脸。

这个人心中会有恨吗?我心中又有恨吗?

我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对上他澄澈的眼睛,问他“沈君,你恨傅殊伶吗?”

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打着手势说,“傅殊伶的妈妈是个好人,我不想恨他。”“萧妈妈帮了我们很多,我很感激她。”

“那你恨傅牧游吗?”我继续问道。

傅牧游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也是沈君,血缘上的父亲。

听到傅牧游的名字,沈君眼里立马浮出浓厚的恨意,点了点头。

我们谅君他不是一个玉做的人,他是血肉骨骼做的,灵魂里流淌着爱和恨,浓烈的情感散发出纠葛的香气。

我们都有恨的人,都有爱的人。我的小兔子,不要选择原谅,和我紧紧相依吧,在这个贱烂的世界里,为了爱的人,一起好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