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并不知道。然后拿出了一个一指高的玻璃瓶,里面装满着血,递给了我。
他说“我六岁的时候生了场怪病,母亲带我到处寻医,什么偏方都试,但怎么都不得好。后来在一个小山头里遇到一个道士,他说我是个早死的命,就算挨过这劫还是得早死,劝母亲别浪费时间了。”
“但母亲哭哭哀求,在山头入口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把他打动了。他写了个符,让我就着水把符灰咽下...”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的病真好了呀,还给我的血附带了辟邪功效呢。只不过六岁前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那你还会早死吗?”
面对死这个沉重的话题,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撇着嘴耸了耸肩,继续比划着说“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我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我不愿意。”
我喉咙发紧,心里有些酸涩,“一出生就可以算的命,人为如何努力都无法更改结局吗?”
与其说我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自问自答。我拉住了他的手,不自觉十指相扣。
这里是楼道,不会被太阳灼烧,但被烤干水分的窒息感却如影随形。
光透过窗户笼罩在沈君身上,想到他特殊的血,我像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了手,恍惚地看着他,喃喃说道,“我不信。”
他缠住我要逃离的手,拉回到光里,郑重地对我点下了头,“不信”
庄重地好像正在婚礼现场说着我愿意——我愿意和她携手余生。
我这样想着,微微发怔,又觉得可笑至极,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我们就这样依偎在台阶上,在阳光里。
过了一会,杜琼玉蹑手蹑脚地出来了,她说钟乘怡睡着了,暂时没什么大碍,很是谢谢我们。然后表示她一个人能顾得来,让我们先回学校,学校总得有人听课、做笔记什么的。
她的神色悲切,“好好学习,飞出去,这是乘怡唯一的出路了。”
我点了点头,给她留了一个医务室闫阿姨的电话,让她有事记得打电话。
然后顺嘴问了她一句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早上的大雾?
杜琼玉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今天哪有什么大雾?我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是阴天,感觉是要下雨了,但确实没起雾。”
我心下一惊,向沈君求证“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没雾吗?”
沈君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和我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张沣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我们出了钟乘怡家的门,她奶奶在中间祀堂的藤椅上睡得正香,祠堂正中央挂了一个老式的石英钟,钟下面供奉着一尊神像,她不是寻常的观音、弥勒,我并不认识。
这位白瓷做的神佛手持的不是净瓶和柳枝,而是一朵花,月季花。
信女佛和爱男宝倒是不冲突哦,真讽刺。
“叮咚,现在是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我听到了石英钟的报时,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心里想着,既然信佛,那又在神佛的眼皮底下做恶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太阳悬在头顶,沈君舒了一口气,和我说“鬼怪都怕太阳,现在虽然是正午,但又不是清明,更不用担心鬼魂出没了。”
果然,我们在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本来下午有一节傅鸣的音乐课的,但他懒得上,基本都让给了数学老师,所以,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很满意。
在上完晚自习之后,我边收拾书包边和沈君说,“我和闫阿姨约好了,晚上去闫阿姨那帮忙整理药材,你先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
他紧紧牵住了我的手,我对他这副样子一向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去了。
闫阿姨站在门外,犹犹豫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拨通了沈君母亲—沈辞云的电话,隔着玻璃,我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由局促紧张变得舒展快乐起来。
等到闫阿姨打完电话回来,我对着眉眼都是笑意的她说,“今天好像是舅舅来接我,他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阿姨你能也给我舅舅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她点了点头,我边报电话号码她边打了过去。
“嘟嘟嘟”的一阵声音响过后,傅鸣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闫阿姨向他情况,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客客气气地说了麻烦闫老师之类的话,就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
我和沈君一起归类整理着药品。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距放学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他的反应太平淡了。
难道他压根没想放学之后来堵我?难道他规划了其他时间下手?那又是什么时间呢...我想不通。
沈君看我脸色不好,以为我是害怕张沣,就和我解释道,“张沣是死在街上那边的河里,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在那了,我们家这边他去不了的,你不要担心。”
“而且,我会保护你的。”他亲了亲我的手指,郑重地许下了他的诺言。
一个尚且看顾不好自己的人何谈去保护别人呢。
你不要保护我,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轻淡地对他笑了笑,抚了抚他脸,并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