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锦麻花的确是津市特产,但我不是津市人。”程夏解释道,“这是我偶然从别人那里学到的做法。”
麻花就是一种把两三股条状的面拧在一起,用油炸熟的食物,色泽金黄,酥脆香甜,风味醇厚。要想制作出好吃的麻花,面粉和油是最关键的,选用精白面粉和上等清油做的麻花,麻花香味能从街头传到巷尾。
麻花吃起来酥脆不已、口感油润,且越嚼越香、甜度适中。若是炸得够透,内里没有水分,即使不添加防腐剂,也能够在干燥通风的地方放置几个月的时间,不会走味不会绵软,也不会变质,春秋可存放三个月,夏天也可存放两个月之久,考虑到它易保存且不变质,程夏才特意做了麻花当零嘴。
市面上的麻花大多千篇一律,用两三根白条拧成的叫“绳子头”,用两根白条和一根麻条拧成的叫“花里虎”,用两三根麻条拧成的叫“麻轴”。所谓的白条和麻条,用糖汁和面搓成的是白条,白条沾上芝麻就成了麻条。
便有人研究出了新做法,也就是什锦夹心馅的麻花,简称什锦麻花,什锦麻花的每个麻花中都夹了一个由芝麻、核桃仁、瓜子仁、桂花、青红丝及闽姜等小料制的什锦馅酥条。
普通的麻花成形后,放进热油锅里,在火上炸透,再夹上冰糖块,撒上青红丝、瓜条等小料,这样炸出来的什锦麻花尤其酥软香甜、与众不同。
光是打开袋子,就已经能够闻到麻花的酥香,是那种面粉在热油锅中充分炸透的滋润油香。
杨嫂子捻起一个麻花,啧啧称奇道,“其实我也就是年轻那会儿去过一趟津市,记得当时买了一盒津市十八街的麻花,那会儿好像只有麻花,还没有你这种什锦麻花。”
“我就吃过一回十八街买的麻花,让我惦记到现在。”杨嫂子笑了笑,把麻花扔进嘴里,牙齿上下一碰,“让我尝尝看,你这什锦麻花有没有我以前尝过的味道好。”
听说有吃的,别的嫂子也都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围过来,每人都拿了一个麻花,想着试试这新奇的什锦麻花究竟是什么味道。
什锦麻花新就新在它是夹心馅的,既能够尝到麻花特有的油香,同时又能尝到白条麻条和酥馅条扭在一起炸出来的味道,带给舌尖不同的新鲜体验。
“你做的麻花味道和我十几年前吃的那一回有八分像。”说话间隙,杨嫂子又尝了一个,才说:“好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给嫂子说说。嫂子馋这口很久了,要是日后自己在家也能做,日子就美了。”
闻言,其他嫂子也都悄悄竖起耳朵凑近了,她们翘首以盼,寻思着在旁边听上几耳朵,日后好偷师学艺。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不能出去摆摊卖小吃,她们自己在家做了自家吃不妨事,程夏便如实的把什锦麻花的做法告诉了她们。
杨嫂子听着听着,越听越复杂,只觉得一阵犯晕,连连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原来这玩意儿看着好做,实际做起来这么复杂,嫂子记不住这么多步骤。看来啊,这麻花还是得让别人做,自己省不来这个钱。”
杨嫂子都这么说了,其他嫂子更是面露难色,她们本来想着偷师学艺学一招,回去自己做起来方便,孩子肯定爱吃,拿出去也倍有面子。
可听程夏解释起来这么复杂,她们在家里既要照顾孩子又要负责一日三餐,这做法这么繁琐费时,就更不可能自己动手做了,都纷纷摇头说:“算了算了。”
嘴上说算了,但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都各自抓了一把麻花装衣服兜里,兴高采烈地说:“带点回去给家里的娃吃。”
杨嫂子她们这些人把程夏团团围起来,原本守在程夏身边的盛淮安也被魏参谋长拉走了。
魏参谋长笑呵呵地调侃他,“你这么心急做什么,你嫂子又不会把你媳妇吃了,跟我们安心呆着吧。”
没多久,各家的饭菜便已经在小厨房热好了,嫂子们把从自家带来的菜肴端上桌,荤的素的一应俱全,菜式之丰富,在整个军区家属院都难得一见。
她们亦在暗地里较劲,自己准备的菜肴可不能落了下风,不能让别人看扁了自己家,所以都卯足了劲把拿手菜做出来,又因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所以各地的特色菜都有,看得人真是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在座的人,只有魏参谋长既是主家,又是他们的上级领导,所以他和杨嫂子坐主桌,盛淮安和程夏作为主人公被安排坐在魏参谋长左侧的位置,其他人便按照平日的习惯,依次落座。
魏参谋长无酒不欢,他家饭桌上总少不了二锅头,便有人迎合他的喜好,主动起身给大家斟酒。
轮到程夏时,被盛淮安伸手挡了下来,他淡淡道:“她酒量不好不能喝,给她一杯凉白开就行。”
在场的其他嫂子看起来都能喝,程夏连忙说:“没关系,我能喝一点,给我倒吧。”
“不行,”盛淮安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杯口,坚持道,“你只能喝凉白开。”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办酒席那天程夏喝了两口就上头了,她的脸涨红得厉害,这回怎么说也不肯松口让她喝酒了。
饭桌上都是盛淮安的老上级和老战友,他们跟盛淮安认识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识过这种场面。
平日里盛淮安对什么事都不大关心,性情冷淡,如今才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魏参谋长摸着下巴,感慨道:“果然还是得娶媳妇才知冷热呐。”他说出了在场其他人内心的想法。
最后,程夏只得到了一杯凉白开。
饭桌上都是老熟人,大家谈天说地,聊得高兴,越到后面越尽兴,盛淮安的战友们瞅准了难得的机会,开始有意无意地找借口劝盛淮安喝酒,平时他们是没有这种机会的,盛淮安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肯跟他们多喝几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是特地为了他和程夏办的欢迎会,盛淮安的状态和平时不一样,他表面上不说,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人家劝他酒,他也乐意给面子喝。
程夏坐在旁边,看着盛淮安一口一口地闷,不停地闷。
程夏都数不清他喝了多少了,他喝酒不容易上脸,他那一帮老战友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都喝趴好几个了,可盛淮安看起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没事。
程夏离得近,留心看就看得出来他衣领没遮盖住的脖颈部分微微泛着粉红,她看得心惊,见他们这群人大有一醉方休的意思,她只好向杨嫂子求助。
她抿着唇看向杨嫂子,水灵灵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嫂子……”
杨嫂子原本也就是看个热闹,不准备插手,可程夏这种眼神实在令人心软,她笑着按了按她的手,宽慰说:“他们下手有分寸的,不用担心。”
虽然杨嫂子嘴上这么宽慰程夏,但她还是开声劝阻道:“好了好了,再怎么玩闹也要有个度,今天日子特殊,这么继续灌下去,淮安他新婚夜还要不要过了。”
“哎,你们嫂子说的是。”要不是杨嫂子提醒,魏参谋长都记不起来今天是盛淮安的新婚之夜,要是把人灌醉了,那可不行。
他连忙制止那些还在胡闹的人,“都听你嫂子的,今儿就到这吧。”
魏参谋长都发话了,那帮人再怎么胡闹,也不好再驳魏参谋长和杨嫂子的面子,只好遗憾地收了手,不再灌盛淮安酒了。
盛淮安这厮不知道醉还是没醉,明明不再继续了,但脖颈以上是肉眼可见地持续涨红,连带着耳朵尖尖都红了。
他垂着脑袋不出声,就那样乖乖地双手放在膝盖上,板板正正地坐着。
程夏还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悄悄地小声问他:“盛淮安,你喝醉了吗?”
盛淮安听见她的声音,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墨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定住了几秒,似乎在仔细辨认她的长相,然后慢慢摇头,执拗道:“没醉。”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手指已经悄悄地勾了上来,勾住了程夏左手小指一截,紧紧地缠着。
程夏轻轻甩了甩,没能甩开他。
饭桌上大家表面都在说笑,热闹得不行,可是饭桌底下,在谁也瞧不见的地方,坐得板板正正的盛淮安却悄悄地缠住了程夏的小指,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那种,程夏羞赧不已。
他紧紧地勾住了,不肯放开。
他悄悄地睁开眼睛,透过一丝缝隙偷看程夏,发觉她不再偷偷甩开他的手之后,嘴角悄悄抿起了细微的弧度。
许是喝了酒,他的体温迅速攀升,就连掌心都是发烫的,这股热烈的温度透过手指传给了程夏,程夏觉得自己的掌心也在发烫。
她小声地跟盛淮安打商量,“你没喝醉就放开我。”
“不要。”盛淮安执拗道,“我喝醉酒了。”
醉酒的盛淮安简直幼稚到家了,他说不放就不放,一根手指不够,他还要和她十指相扣,程夏不让他抓手指,她紧紧抠住凳子边边试图抵抗,可盛淮安很有耐心地慢吞吞地把她的手指掰开,一根接一根地掰,轻轻地掰。
这下连带着程夏的脸也变得红扑扑了。
这场欢迎会的主人公,一个喝了酒,一个没喝酒,结果俩人的脸都红得像猴屁股。
杨嫂子便大发善心,饶过他们这回,她说:“你们舟车劳顿赶到绥淮市,现在也吃得差不多,就到这吧。今天还是你们小两口的新婚夜,不能让你这帮兄弟们占了你们小两口的时间。”
盛淮安的战友们为了灌醉他,无所不用其极,一个两个都喝高了起不来,听了杨嫂子的话,便闹着不让盛淮安走,要继续喝,结果挨了自家媳妇的一顿白眼。
嫂子们自然能够体谅小两口的心情,都催着程夏赶紧带盛淮安回家,别理他们这帮醉鬼了。
盛淮安起初没什么反应,程夏真怀疑他醉酒了,可下一秒他便大大方方地牵着她的手站起来了,拉起程夏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
杨嫂子他们一帮人都看傻眼了:“淮安这,这是真醉了吧……”
程夏不好意思,赶紧反攥住他的手,转头对杨嫂子道谢:“嫂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
杨嫂子捂嘴偷笑,调侃他们说:“瞧瞧淮安都猴急成什么样了,快走吧,等他明天酒醒了再道谢也不晚。”
等她说完,盛淮安便急不可耐地拉着程夏从魏参谋长家离开。
临关门前,程夏分明听见屋子里头传来了嫂子们接连不断的哄笑声,显然是在笑盛淮安刚才的猴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