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你真是的!”她觉得更加丢脸了,走得比盛淮安还快,盛淮安几乎是愣愣地被她拉着往前走。
现在是夏天,天色黑得晚,即使是晚上七点多了,也还能够看得清东西。
等回过神来,程夏才发现盛淮安踉踉跄跄地跟在她后面,他还是不肯松手,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面对这个醉鬼,程夏无计可施,她只好放慢步子,配合着盛淮安的速度。
这回换盛淮安走在前头了,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当,但他一言不发,只顾着要把程夏带回家,眼神隐隐约约有些着急。
程夏觉得他十有八九是喝醉了,但醉酒了,他也还能够装得像正常人一样,不爱撒酒疯,就是话比平时少了点,更闷骚了。
虽然领了证,但他们像这样在路上一直牵手也不好。
程夏便想把手指从他的手掌心里抠出来,一根一根地抠出来,她努力了小半天,换来的结果却是,盛淮安扣得更紧了,他执拗地要和她牵手。
程夏晃了晃他的手掌,同他低声商量着,“我们在外面牵手不好,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盛淮安垂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时间,才终于做出反应。
“不好。”
他默默地把牵着程夏的那只手悄悄地往后藏了藏,也算是对她的诉求有所回应了。
程夏:“……”
幸好他还是讲道理的,不撒酒疯,也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程夏诱哄他:“你放开我的手,我们不牵手,换我搀着你走,好吗?”
醉酒后的盛淮安每次都要在路上站定了才能够思考,他停了一会儿,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一番,终于点头了。
程夏终于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手中解放出来。
盛淮安的手掌空空如也,于是他幽幽地盯着程夏,眼神似乎在控诉她怎么还不履行承诺过来搀着他。
程夏只好搀住了他的胳膊,半推半就地领着盛淮安回到了新家。
还好她来的时候用心记了路线,不然看他现在这副迷糊的样子,估计他们大半夜就只能睡马路了。
盛淮安醉了,但没完全醉。
他没有把重量压在程夏身上,他自己能走,像人偶一样,乖乖地听话,跟着程夏走。
盛淮安不用人搀扶,程夏几乎不费什么功夫,顺利地领着人开门回到新家。
把人安置好,程夏命令他:“你坐在这儿,哪儿也不要去。我去给你倒开水,马上就回来。”
“……嗯。”盛淮安乖乖地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手心一定要贴着膝盖,腰背还是习惯了挺直,他默默垂着脑袋,毛茸茸的头顶看起来手感很好。
程夏走开前,忍不住揉了一把。
……不得不说,手感真的很不错!
下午临出门前,程夏用烧开的水把暖水瓶装满了,这会儿新家虽然空荡荡没有什么粮食,但热水还是有的喝的,听老人家说糖水能解酒,程夏便用带过来的糖精冲了水。
怕盛淮安喝醉了走丢,她倒了水,赶紧原路返回,看到盛淮安乖乖地在那里,她不由得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盛淮安一点都没发现,就那样顶着被她揉乱的头发,他原本打理好的刘海此刻柔顺地垂下来,稍微盖住了他那双墨沉沉的眼睛。
他现在就像一只顺毛小狗,看到程夏过来,便只直勾勾地盯着她,她走到哪里,他的眼睛便跟到哪里。
程夏把装了糖水的搪瓷缸子放进他手心,他歪了歪脑袋,神情似乎有些疑惑。
程夏趁机摸了摸他的发顶,指挥他道:“把糖水喝了。”
盛淮安盯着搪瓷缸子好一会儿,程夏见他不肯喝,难耐地揉了揉眉心,“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把搪瓷缸子拿走,直接抵在他唇边,命令他:“张嘴,喝水。”
搪瓷缸子是倾斜的,只要盛淮安稍微昂起头就能够喝到里面的糖水,盛淮安先是小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水面,发现味道是甜的之后,便不满地皱了皱眉,像闹脾气的小孩。
“甜的,好喝的,快喝吧。”程夏耐心地哄着他。
盛淮安还是摇摇头,伸手把搪瓷缸子往她这边轻轻地推了推,示意让程夏喝。
程夏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就着搪瓷缸子闭眼豪饮一大口。
糖水进到喉咙入肚,程夏自己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没有经验,她放糖精的时候没控制好量,直接挖了一大勺,现在糖水甜得齁人。
别说不爱吃甜的盛淮安,现在就连她也有点顶不住。
再看盛淮安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那双墨沉沉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攻击性,变得温顺起来。
程夏不好意思强迫他把这甜得齁人的糖水灌下去,只好说:“你等会儿,我再加点水稀释一下。”
她往里边加了水,这回有经验了,她自己先尝了一口,觉得稀释得差不多了,才重新送到盛淮安嘴边。
这回盛淮安倒是乖乖地喝了。
糖水快见底的时候,他皱着眉推开了,眼睛里满是抗拒,不肯继续喝了。
程夏觉得他喝下去的量差不多了,没有再逼着他继续喝完,剩下的糖水不喝就浪费了,程夏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自己一口闷光了。
真是的,凭什么他喝醉她也要跟着受罪?
程夏气不过,上手故意弄乱了盛淮安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盛淮安完全不反抗,甚至还贴心地把头往上顶了顶,主动去蹭程夏的掌心。
程夏怕他酒醒之后还有记忆,不敢再继续捣乱,让他乖乖到炕上躺着。
搪瓷缸子装过糖水,容易惹来蚂蚁,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她把搪瓷缸子拿去洗了,顺便打湿了毛巾,给盛淮安擦了脸擦了手,最后把湿毛巾叠成四分之一的样子,放在他额头上。
盛淮安的眼珠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她让他伸手,他就乖乖伸手,让他摊开掌心,他也乖乖摊开。
给他擦脸时,让他闭上眼睛,他却怎么也不肯了,执拗地睁着眼睛,甚至还特地睁大了,生怕程夏悄悄离开。
程夏无奈,只好避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周附近的地方,她还给他上衣解了几粒扣子,帮助他早点降□□温。
料理好醉酒后的盛淮安,程夏歇了会儿,闲不住,继续撸起袖子打扫屋子。
扫地前先在地上洒点水,以免地上灰尘扬起来弄脏其他地方,洒完水以后才拿起笤帚把灰尘和杂物清理出去。扫完地,接下来就是擦拭桌椅,程夏先把抹布用水打湿,把屋里桌椅什么的全都擦一遍。
她一边忙碌,一边惦记着屋子里的盛淮安。
……也不知道他的体温降下来了没有,还有他醒酒究竟要醒多久。
她这么想着,一抬头就发现屋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挺拔高大的人影。
盛淮安顶着那头被程夏揉过后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上身的绿军装不知道被他脱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一件打底的白色背心,手臂那完美的肌肉轮廓直看得人脸红红。
他的眼神相较于之前清亮不少,看东西还有些重影,但这不妨碍他辨认出程夏。
他有些难受地捏着眉心,低声询问:“我喝醉了?”
闻言,程夏停下动作,眼神幽怨,目露谴责之意,似乎在反问他:你觉得呢?
程夏这么看他,盛淮安原来只有三分的不确定现在也变成了十分的不确定,他紧紧地抿着唇,不仅唇色泛白,就连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地从嘴里挤出来的。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