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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芬根本不甘心只拿着一张大团结回去,她明明可以拿到十张大团结的!

可偏偏是这时,程支书和田秀文一块出现了。

看到盛淮安和李翠芬面对面站着,僵持不下,李翠芬五官甚至气得扭曲,看起来像是她在撒泼纠缠。

程支书虎着脸问:“木生媳妇,你们这是做什么?今天是大喜日子,你们都堵在这儿,程夏那丫头呢?”

盛淮安礼貌地跟他们打过招呼,才开口解释目前的情况。“程夏在家里招呼客人,我跟他们在外面谈谈。”

田秀文哪里不清楚李翠芬的撒泼性子,她皱了眉头,警惕道:“程夏已经跟你们断绝往来了,你们今天怎么还出现在这儿,是嫌场面不够难看吗?”

李翠芬觉得自己大冤,“他们办酒席请了那么多人,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连颗喜糖都没有,我这不是过来问问嘛。”

程支书沉吟不语,看向盛淮安,“淮安,你说说看。”

盛淮安抿唇道:“她找我要过去抚养程夏的抚养费。”

田秀文一听便劈头盖脸地骂道:“翠芬妹子,我们老程已经做主让程夏迁出你们家户口本了,当初你们同意了。现在还敢上门找程夏要抚养费?程夏那块玉坠的价值可不止一笔抚养费,你们偷了玉坠,差点卖掉,怎么还有脸找程夏要钱?”

“程夏的婚事可是跟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还敢找上门来,是觉得我们老程的面子还不够大,说的话不中听吗?”田秀文对待小辈向来温和,程木生家这些破事她都看不过眼了。

程支书的脸黑得像锅底,他都发话了,李翠芬仍旧没头没脑地纠缠程夏,分明就是在挑战他作为大队支书的权威。

程支书终于放了狠话,“赶紧走,再让我看见你们家的人出现在盛家,看见一次扣一个工分。”

工分多重要啊,程家一家三口就指着这工分过活,一人一天干的活只能抵一个工分,原来还有程夏在,三个人的工分养一个人,可现在程夏走了,他们俩口子的工分养程冬冬一个人,不是一般的吃力。

程支书这一开口,李翠芬实在是害怕,她只好愤愤地瞪了盛淮安一眼,而后揣着唯一一张大团结,带着嚎哭不止的程冬冬灰溜溜地离开了。

烦人精终于消失,田秀文和程支书同时舒了口气,盛淮安冷厉的面色亦有所缓和。

程支书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叹息道:“进去吧,别为这些破事坏了今天的心情。”

三人便往盛家的方向去。

盛家院子里,程夏穿着盛淮安给她新买的的确良连衣裙,她本来皮肤白皙,怎么晒都晒不黑,穿上这条粉色连衣裙,再精心梳上两条麻花辫,涂上盛淮安送的口红,那身材那脸那唇,按程莹莹的说法,都可以去拍电视了。

大队那些小媳妇们亦满心满眼羡慕,一个个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传说中的的确良连衣裙。

办酒席,作为新娘子的程夏没有亲自下厨,她负责招待客人。

其实她倒想下厨,但盛淮安怎么也不肯松口,他找李平,让李平请了国营饭店退休的老师傅来帮忙,陈大壮负责上菜。

程夏招呼完一桌客人,转头看见盛淮安和程支书田秀文他们一块出现在门口,她以为盛淮安特意出去接程支书和田秀文,一拍脑袋懊恼道:“我都忙忘了,还好你记得去接人。”

盛淮安冲她弯了弯唇。

大伙终于看到新郎和新娘子一起出现了,便起哄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在他们里山大队办酒席是有这么一个习惯,新郎新娘要当着众人的面交换结婚信物。

幸好程夏早有准备。

这两天她趁盛淮安不在的时候,偷偷把之前织了大半的围巾织完了,她一直把它藏在床底,不让盛淮安知道,为的就是今天。

程夏拿出她亲手织的灰白相间的围巾,她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给盛淮安围上,“这是我给你织的围巾,等到了冬天你再戴。”

如今还是酷暑,盛淮安下半张脸都埋在程夏送他的围巾里面,向来冷冽的眼睛却是笑得弯起,毫不掩饰他的开心。

见状,程莹莹便起哄道:“这是我们夏夏头一回给人织围巾,就连毛线都是她自己精心挑的。等到了冬天你可得天天戴,才不辜负我们夏夏的一番心意。”

盛淮安微微一笑,说:“我会天天戴的。”

程夏娇嗔道:“她的话你也信,真是的。”

程夏送出了她准备的围巾,接下来就轮到盛淮安了。

程夏没跟他商量过这件事,她本来以为他没有准备,但这会儿,他一丝慌张也没有,嘴角还噙着笑。

在场的人翘首以盼,都想看看盛家当兵回来的这小子给他的新媳妇准备了什么。

前面已经有的确良连衣裙,办酒席还请了这么多人,看得出来他手头很宽裕,也舍得给媳妇花钱,大家都很期待他拿出来的东西。

这年头结婚都流行三转一响,可他们在盛家没有见到这些,问过程夏才知道,原来他们打算到了家属院再置办这些。

这会儿有人猜测他是不是要送程夏一台收音机,自行车带不了,可收音机却好带。

程夏静静地看着盛淮安,轻声细语道:“你送什么,我都高兴。”

结果,盛淮安拿出来的是一个精心包装的礼品盒,一看价格就不便宜,那么小一个的盒子里面装的也不可能是收音机。

大家都有点纳闷,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什么?”程夏接过来,打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上海牌的女式手表。

表盘很精致,表带也很合适。

显然他是专门给她买的,还是瞒着她买的。

现在手表价格可不便宜,尤其还是上海牌,程莹莹惊呼道:“盛淮安你这小子,真是闷声干大事!”

程夏犹豫不决,悄悄地凑到盛淮安身边,附在他耳边问道:“……这个太贵了,现在还能退吗?”

李平耳朵尖,闻言忍不住笑了,“程夏妹子,这只女式手表可是咱们城里的头一只,你想退,别人还抢着要呢。”

他要这么一说,程夏就有点舍不得退了,尤其在看到盛淮安如同小兽一般受伤的眼神后,更不好意思退了。

这毕竟是他为她准备的惊喜,再怎么说,也不能在新婚头一天的时候拒绝他准备的惊喜吧。

盛淮安垂下眼睫,看不清神情。“你不喜欢,可以退,我再带你去挑别的款式。”

程夏反悔了,她赶忙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由于震惊而忘记做出反应的众人都反应过来了,纷纷送上准备的贺礼和随的份子钱。

这年头结婚吃酒席要随份子钱,贺礼当然就是一些普通的日用品,比如暖水瓶、脸盆、搪瓷缸子这些常见的。

盛家办酒席不小气,每桌都有两荤三素一汤,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吃撑了,脸上表情喜气洋洋的。

盛淮安和程夏在门口送客。

程支书他们家的人是最后离开的,程莹莹和方大山肩并肩,显然好事将近。

程莹莹握住程夏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叮嘱道:“以后你去到那边,记得常常给我写信。”

程夏回握她的手,说:“好,我一定经常给你写信,等你和大山结婚了,我一定托人给你们送上贺礼。”

方大山厚着脸皮道谢,程莹莹红着脸抿着唇不说话。

田秀文是程夏难得亲近的长辈,她不舍得程夏离开,拉着程夏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她很多为人妇的事情。

“好了好了,”程支书打断他们,“再这样下去,火车就要误点了。”

田秀文这才停下对程夏的嘱咐,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紧紧地抱住程夏,说:“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回来找我们,我们程家就是你的娘家。”

“一路平安。”程支书对他们说。

程夏和盛淮安一一谢过了他们的祝福。

等客人全部离开了,陈大壮已经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好了,该锁的都已经上锁了。

他把两人的行李搬上吉普车,摁了两下喇叭,示意他们该出发了。

程夏努力忍着不回头,盛淮安见状,默默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

当天晚上,李翠芬和程木生鬼鬼祟祟地找到盛家,结果盛家早就人去楼空,他们连根毛都没拿到,经过打探才知道他们预备用来当摇钱树的程夏已经跟着盛淮安随军了。

他们的盘算全都落了空,气得李翠芬三天吃不下饭。

程夏和盛淮安不清楚这些破事。

陈大壮开着吉普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台就离开了,他不跟他们一起回去,盛淮安交代他办一些事,所以他晚几天再走。

盛淮安买不到卧票,只能买了两张火车硬座,这时候的绿皮火车还是木头硬座,坐久了,哪哪都不舒服,更别提他们还要坐一天一夜。

盛淮安先进去把两人的行李安置好,再返回站台领程夏进来找到座位。

他担心程夏坐久了难受,于是把新买的衬衣拿出来,展开,垫在程夏的硬座上,才同程夏轻声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