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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不要随军,程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其实早在她向盛淮安提出结婚请求时,她当时已经做好了随军的心理准备,所以这回盛淮安问起这件事,她几乎没有考虑,直接答应了。

听见她干脆利落的回答,盛淮安有一瞬间的怔忡,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眉眼才终于吝啬地绽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考虑到盛淮安能够留在里山大队的时间不多,他部队的老领导只批准了他一周的婚假,所以在回来的第三天,盛淮安和程夏进城领了结婚证。

迁户口和领证几乎是同时进行的,有盛淮安这一层关系在,办事效率特别高,不到一个下午就全完事了。

除此之外,程夏和盛淮安还决定了——

喜宴结束的当天,他们就乘坐火车前往S省的绥淮市,这样才能够赶在盛淮安休假结束前抵达珞东军区。

这天,是程夏和盛淮安的大好日子。

盛淮安置办了六桌酒席,受到邀请的基本上都是以往或多或少照顾过程夏的人家,甚至连那些曾经和程夏有过口角的人都收到了盛家送的喜糖。

唯独程木生一家,既没有接到吃新婚酒席的消息,也没有收到程夏和盛淮安结婚的喜糖。

李翠芬在自家门前忙着磨棒子面,跟一群多嘴八卦的妇人闲聊,才终于听说了程夏和盛淮安今天在盛家办酒席的消息。

这也就算了。

最令李翠芬生气的点是——

程夏请了那么多人,置办了那么多桌酒席,竟然连一个位置都没有留给程家,连那喜糖,喜糖也不给程家留一颗!

别人明里暗里都在嘲笑他们程家连养女的喜酒都喝不上。

李翠芬越琢磨越上头,她棒子面也不磨了,扔下一切,怒气冲冲地找到盛家,预备找程夏说理去。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个时候她会在盛家门口撞见她的宝贝儿子程冬冬。

盛家贴了大红喜庆的囍字,大门却紧闭,透过院墙隐约听得出里面热闹的动静。

程冬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石子,用衣摆兜了一兜子,用石子扔盛家的大门,把盛家大门砸得砰砰响。

他边扔边嚷嚷道:“该死的赔钱货!不开门我就把你家砸烂!”

李翠芬匆匆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搂住程冬冬,问他:“冬冬啊,你怎么不进去,光在门口扔石子,是你姐不让你进去吗?”

程冬冬做了个鬼脸,脸上的横肉被他挤成坨,他生气道:“里面有好吃的,我也要吃,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吃的肉,妈,你让她开门,我要进去!”

最近程家油水不够,李翠芬觉得自家宝贝的脸蛋都掐尖了不少,她心疼坏了。

“哎呦。”李翠芬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连连道:“等着,妈马上让他们开门请我们进去。”

李翠芬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家颜面受损和宝贝儿子挨饿的问题,她全然忘记了程夏已经跟他们断绝了关系这回事。

气急败坏的李翠芬愣是没想起来前一天程支书做主领着程木生去公安局里办了迁户口的手续。

她的想法从来没变过,那就是,程夏至死都必须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在山脚下救了她,她就必须得回报他们才行。

她砰砰地拍着大门。

“程夏,我知道你今天办酒席。你个死丫头,你不让你弟弟进去,我们好不容易养你到这么大,到头来你结婚的时候我们连一桌酒席都吃不上?你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有没有喂了狗!”

果不其然,盛家来人了。

可出来的不是程夏,只有盛淮安一个人出来了,他还是那身绿军装,胸前别了一朵喜庆的大红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今天的新郎。

明明是一朵最常见的大红花,可别在他的身上,连最普通的大红花也变得大气起来了。

盛淮安人高大,板着脸,眼神凌厉吓人。

程冬冬第二次见这个所谓的姐夫,还是会被盛淮安的凌厉气势吓住,盛淮安一出场,他马上扔掉石子躲到李翠芬背后,畏畏缩缩地探头看他。

盛淮安出场,李翠芬气焰被削了大半。

虽然这个女婿不是他们家期待的,但李翠芬勉强也能接受,她搓了搓手,讨好地问:“淮安啊,程夏这丫头哪儿去了?你们今天办酒席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这两手空空的,也没有准备,多不好意思。”

明明是大喜日子,盛淮安对上李翠芬和程冬冬两人,俊脸却没有一丝喜意,单单他一个人站在盛家门前,也把盛家门口堵得严实,李翠芬想偷溜钻进去都难。

这架势,根本没想过让他们踏进盛家一步。

盛淮安沉着脸听李翠芬说完,他把大门合上了,淡淡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他的声音沉得吓人,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经过李翠东和程冬冬身边时,他猝不及防伸手拎住程冬冬的衣领,即使程冬冬是个小胖子,盛淮安单手也能轻松把他拎起来。

程冬冬身体突然腾空,满是肥肉的脖颈被粗糙的衣领勒出一道道红痕,他四肢胡乱扑腾挣扎,脸部充血涨红,吓得哭爹喊娘。

盛淮恩面无表情地提着他往外走。

李翠芬看见宝贝儿子竟然被盛淮安这样粗暴对待,赶忙追上去,厉声尖叫道:“盛淮安!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快把冬冬放下!”

盛淮安跟没听见似的,他估摸着差不多走出了一段路,才停下来。

他松开程冬冬的衣领,程冬冬受了惊吓,双脚落地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号啕大哭。

当时李翠芬远远地看着,她替自家儿子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因为盛淮安看着就像那种一生气就会把程冬冬直接扔下来的人,但幸好他没有那么做。

李翠芬赶忙抓住程冬冬胳膊,生怕他再被盛淮安提起来。

她舒了口气,开始指责盛淮安:“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怎么敢这么做!冬冬可是程夏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啊,万一冬冬摔着了碰着了,你怎么跟程夏解释!再怎么说,冬冬也是你的小舅子,你怎么敢!”

程冬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哭过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像杀猪一样尖叫道,“我不要他当我姐夫!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妈,你快抓他进局子!”

李翠芬急忙安抚孩子,“冬冬别怕啊,妈在呢,他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了。”

盛淮安静静地盯着他们,过了一会儿,他冷声提醒他们。

“程夏跟你们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程支书已经做主把程夏的户口从你们家迁出来,迁到我盛家的户口本上了。所以,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女婿,我也不是你姐夫,你们最好慎言。”

他的语气眉眼都是冷冰冰的,像没有感情的机械。

经过他的提醒,李翠芬才想起来这茬,可她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反而理直气壮道,“虽然不在一个户口本,可我们毕竟养了她这么多年,难道这么多年花在她身上的粮食和钱票说没就没吗?”

“你们休想和我们撇得干干净净,我们就是程夏的父母,冬冬就是程夏的弟弟,这事你们别想抵赖。”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一个稳赚不赔的好办法。“除非程夏把我们花在她身上的钱全还回来,不然这事免谈!”

盛淮安似乎早有预料,他淡定拿出十张大团结。“这是你们花在程夏身上的,收了这笔钱以后,你们和程夏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法律上还是道德上。”

“以后再让我从你们程家人嘴里听到程夏的名字,想必你们一定清楚后果。”他眼神轻轻扫过程冬冬和李翠芬两人,威慑力不言而喻。

他伸手往衣兜里拿钱的时候,李翠芬最初没什么反应,可当她看清楚那是十张大团结后,她两眼放光,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那可是十张大团结!

她就知道,程夏这个死丫头就是一棵摇钱树!

她心里喜滋滋的,各种盘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假惺惺地说:“我们花在夏夏身上的钱可不止这个数,我们供她吃住,还供她念完中学,我们对她多好,这里山大队的人都看着呢。”

“再怎么生她的气,我们也没有想过要跟她断绝关系,但是既然夏夏希望我们这么做,我们只能答应了。”

说完,李翠芬便伸手,准备接过十张大团结。

可这钱转了一圈,到她手里,只有一张大团结。

李翠芬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说:“淮安,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十张吗?”

盛淮安冷声道:“当初我托人送给程夏的烟糖这些东西,抵四张大团结,程夏不见的玉坠,抵五张大团结。”

“最后,你们只能得到一张大团结。”

“这、这、这……瞧你说的,这是什么道理。”李翠芬激动道,“那烟和糖,你送给我们,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盛淮安说:“那是送给程夏家里人的东西。既然你们已经和程夏断绝关系,要么还钱,要么还东西,二选一吧。”

那中华牌香烟程木生早就不知道偷偷抽了多少根了,哪儿还能原模原样的还给他。

这也就算了,可程夏那玉坠子李翠芬哪儿能不知道,她大哥大嫂因为这事都被抓进公安局了,程夏的玉坠也被她自己找回了。

“程夏那玉坠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既然已经拿回去了,怎么还能找我们要?我可都听说了啊,你们把我大哥大嫂送进局子了。”

说起这件事,李翠芬心里那个恨的呀,她是真没想到,程夏竟然狠得下心肠,把她大舅大舅妈送进局子,就因为一个玉坠!

可她现在见不到程夏,盛淮安又是油盐不进的硬茬,快愁死她了。

盛淮安本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但看在他们毕竟养育了程夏十几年的份上,他保留了几分耐心。“只有一张,你仔细考虑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