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用盐巴腌制,清蒸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其实田秀文内心觉得田芳芳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程夏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神色迟疑,决定先询问程夏的想法:“夏夏,田姨能问问你,你打算用它做一道什么菜吗?”
田芳芳那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程夏微笑道:“我虽然没见过这咸海鱼,但听淮安提过他们那边大致的做法,田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目光清亮,口齿清晰。
“我准备做一道青蒜红烧咸鱼,我们通常只知道蒸咸鱼,没吃过红烧的做法,这回不如听我的,试一试青蒜红烧咸鱼吧。”
田芳芳嗤笑一声,“程夏妹妹,你确定这青蒜和咸鱼混在一起能好吃吗?”
程夏还没开口,田秀文便不赞同地看她一眼,叫她的名字。“芳芳!”
随后田秀文对程夏说:“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淮安从别的地方带回来的特产,就应该试试他们那边的做法。”
田秀文是长辈,她做了决定,田芳芳自然不敢反驳,她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无能狂怒。
其实这青蒜红烧咸鱼的做法,倒不是盛淮安告诉程夏的,只是她上辈子偶然知道的法子,借盛淮安的名头,这样田秀文才不会深究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盛淮安带回来的咸海鱼是用鳗鱼和盐巴腌制后风干保存的。
鳗鱼既能够生活在淡水中,也能够在海水里生活,它在江河与大海中逆流而上,因而肉质匀紧结实,用鳗鱼做成的咸海鱼经过煎烤后,能烤出一种又香又鲜的黏油,沾在嘴边特别过瘾。
做青蒜红烧咸鱼,首先要用清水把咸鱼周身清洗一遍,再用淘米水浸泡,直到把鱼泡软、把鱼身上的程年咸味泡淡,这样做出来的咸鱼才不会咸得齁人,是真正的美味。
等鱼泡软泡淡后,再顺着鱼身的纹路把鱼切成大小合适的块状,沥干水分。
烹制时,先把油烧热,放入适量的姜片去腥,把沥干后的鱼块倒入,鱼块和姜片经过一番爆炒后,往锅里倒入程支书家酿的米酒。
由于程支书和程富贵平时高兴起来都爱小酌一杯,所以当程夏向田秀文讨要一碗米酒时,田秀文虽然讶异,但还是很快给她倒了一碗。
田芳芳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盯着看,不由得开口质疑道:“程夏妹妹,这什么菜还要放米酒呀?味道不会奇怪吗?”
程夏解释道:“这是把米酒当料酒用。”
说着,她“刷”地把米酒倒进了锅里,米酒接触热锅时发出了“剌哩哩”的声音。
“啊!”滚烫的热油四溅,吓得田芳芳连连后退,生怕被热油溅到,毁了她的新衬衣。
程夏面不改色,手里的动作不停,倒酱油,加适量白糖调味,盖锅焖一会儿,再揭开锅盖,把切成段的青蒜,白的和青的一起倒进锅里,青蒜易熟,只要稍加翻炒,蒜段便已经接近半熟。
程夏做菜十分有条理,什么时候该加入什么,她都按顺序准备摆放在一旁,方便随时拿取,加上她翻炒动作熟练,整个流程走下来,完全称得上赏心悦目。
田芳芳气得差点没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等程夏做的青蒜红烧咸鱼出锅,她只需要揭开锅盖,咸鱼的鱼香味和咸香味,混杂着青蒜特有的蒜香味,直接冲着她们扑面而来。
咸鱼烧得赤红赤红的,咸鱼的红、青蒜的白和绿都混杂在一起,菜式颜色丰富多样,单单只是看着就已经在诱惑食客的味蕾了,更别提蒜香和腌咸鱼的香味一起弥漫在厨房里,简直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田秀文尝了鱼块,目露惊喜之色,说:“你程叔一定会喜欢这道菜,既能下饭,又能下酒。”她打趣着程夏:“说不定你程叔一高兴,就把剩下不多的米酒全给喝光了,等你程大哥回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爸拌嘴呢。”
想到盛家老房子修缮完工那天程富贵那恋恋不舍的目光,程夏忍不住笑笑,说:“那田姨你还是偷偷藏一点给程大哥吧,别让程叔一个人把家里的存货全喝光了。”
田秀文哈哈大笑起来。“那就给他留点!”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田芳芳那边却是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田秀文只是让她帮忙处理一些杂活,但她怕弄脏自己的新衣服,连蹲下去都得小心翼翼地提着衣摆,恨不得跑到两米开外的地方。
就连田秀文都看不过眼,说:“芳芳,你到屋后帮我摘一些小葱回来吧,这些让夏夏处理就好。”
“行!”田芳芳如蒙大赦,踩着她精致的小皮鞋,噔噔噔的跑掉了。
田秀文叹了口气,跟程夏说:“这丫头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平时在家里很少帮忙,现在又找了个当兵的当对象,家里恨不得把她供起来。虽然她爱逞强好胜,但其实她本性是个好姑娘,不然国伟那孩子也不会看上她当媳妇。”
“如果她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看在我和你程叔的面子上,劳你多担待些。”田秀文无奈道。
说话间,田芳芳摘了一把小葱回来了。
田秀文准备的两道菜分别是猪油炖白菜和番茄炒鸡蛋,先前程夏把咸鱼切块时,田秀文夸了她刀工好反应快,田芳芳听了,从那之后就一直不高兴地抿着唇,模样别扭不已。
看到田秀文拿出番茄,田芳芳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要让田秀文和程夏都看到,论下厨,她田芳芳也是一把好手。
她赶忙开口道:“姑姑,其实我在家经常帮忙切菜,我的刀工也不差,不如我来帮你处理这个番茄吧。”
她还不知道,田秀文在程夏面前已经揭了她的老底。
田秀文想了想,还是让她上手了。
结果,田芳芳为了追求速度,没拿稳刀,险些割到自己的手指,幸好只是破皮,没出血。
但吓得田秀文浑身一激灵,她连忙没收她的作案工具,说:“你还是坐那儿帮忙洗洗小葱吧,待会要是真受伤了,国伟那孩子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呢。”
“姑姑……”田芳芳咬了咬唇,瞪了一眼程夏,再不甘心,也只好放弃了展示自己刀工的机会。
洗着小葱,她突然提起一件事,娇声说:“姑姑,前两天国伟送了我一瓶雪花膏,我用了之后,感觉皮肤都变得紧致了很多呢。等莹莹回来,我把那瓶雪花膏挖出来,分她一半吧。”
田秀文见她难得这么有心,一瓶雪花膏都要跟莹莹一块儿分着用,她那原本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舒心道:“莹莹自己已经有一瓶了,你的留着自己用。雪花膏不便宜,你有这份心,姑姑就心满意足了。”
“国伟他最舍得了,他说等我用完还给我买。”田芳芳露出娇憨的笑,不好意思地把碎发别到耳后,转头问起了程夏。
她说:“程夏妹妹,既然莹莹已经有了,那要不我那一半分你吧。我用过了,感觉还挺好用的,要是你用过了,喜欢的话,那你可以让你对象也给你买一瓶嘛。”
“虽然确实有些小贵,但是咱们女人就是得多注重一下这方面,不然到时候人老珠黄,哭都没地方哭了。”
盛淮安早就从珞东军区给程夏背了一瓶回来,程夏哪里还要她的那一半。
程夏如实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也有一瓶了。”
“……”田芳芳自讨没趣。
过了一会儿,她故技重施,跟程夏抱怨道:“程夏妹妹,你对象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呀?国伟带我去买了雪花膏,还有这小皮鞋也是他送我的,我本来都拒绝了,但他非要给我买,不买就生气。”
她苦恼道:“他们当兵的都这么大方吗?”
田芳芳这话其实存了攀比的心思在里头,她留意到程夏穿的是打过补丁的旧衣服,加上程夏提起她对象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所以田芳芳觉得程夏和盛淮安的感情没有他们好。
她有意向程夏炫耀自己和对象感情好,炫耀王国伟宠她、出手大方的事。
程夏早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淡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对象给我带了一瓶雪花膏,友谊牌的。”
“还给我送了一只口红。”程夏低头,装作娇羞地笑了,不好意思地说:“口红这么精贵,我们这些人哪里见过口红呀,真想不到他竟然会给我买口红,眼也不眨就买下了。”
口红,田芳芳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
田芳芳脸色当场变得难看起来,她眼梢吊起来,眼神尖利,语气也有不满和责怪的意味在里头。
“程夏妹妹,这男人啊脚踏实地挣钱养家,我们女人也不能太虚荣了。我们花的是自家男人的血汗钱,得学会心疼他们,不然呀,这日子是很难过下去的。”
她这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指责程夏做人太虚荣,也就是田秀文不在,她才敢这么放肆地跟程夏说话。
程夏笑了笑,无所谓道,“没关系,他津贴不少,买一只口红的钱还是有的,用不着我心疼。”
田芳芳听了,差点心头一梗。
偏偏就在这时候,田秀文准备的两菜一汤弄完了,她过来对田芳芳和程夏说:“你们两个小姑娘帮忙把这菜给端出去吧。”
田芳芳把番茄炒鸡蛋的盘子一端,扭头就走,那小高跟踩在地上震天响,像是在发泄怒火一样。
这一顿饭,田芳芳和王国伟吃得如哽在喉。
一个是不甘心输给程夏,另一个是稀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尴尬不已。
程夏和盛淮安没有久留,吃完饭后直接从程支书家离开。
结果,田芳芳带着王国伟追了上来,喊她:“程夏、程夏妹妹!”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连说话都在大喘气。
只见田芳芳深呼吸几下,把耳边的碎发塞到耳后,露出得体的微笑,说:“程夏妹妹,是这样的。我对象呢,是珞东军区的排长,刚才忘记问了,你对象叫什么名字呀?”
“我们之间交换了名字,日后在军区里遇上了,才方便照顾你们呀。”
闻言,程夏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凑热闹般看向了盛淮安。
盛淮安面无表情地扫过他们,声音温凉而平静,“盛淮安。”
田芳芳还在不停地追问,确认他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
王国伟乍一听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于是他问盛淮安:“你是一团的,还是二团的?”
“二团。”盛淮安淡淡地说。
二团……盛淮安!
王国伟终于想起来了,二团团长的名字就叫这个,他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问:“您、您是二团的盛团长吗?”
四目相对,盛淮安似笑非笑。“原来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