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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伟想起田芳芳前面说的要照顾他们的那番话,额头和后背齐齐冒汗,忙道:“盛团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前面没认出您。”

他虽然是一团的排长,但是对二团盛团长的威名亦有所耳闻。

人家盛团长是人中龙凤,军区领导看上的好苗子,迟早都是要往上升的,他一旦得罪了盛团长,以后想升职,那就是难如登天。

王国伟低声下气道:“盛团长,如果刚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一定要跟我提,我会想方设法改进错误,争取日后不再犯错!”

田芳芳看到这转折,彻底傻眼了。

她那张向来得意居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她原本以为程夏和她对象就是普通的军人和军人家属而已,毕竟当上排长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程夏的对象竟然会是她对象的上级领导!

一想起她前面那些炫耀讥讽的话,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但幸好,程夏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在王国伟面前提她干过的好事。

程夏扫过的那一眼,吓得田芳芳浑身一激灵,她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抖了抖,仿佛立刻就要晕过去。

盛团长和他对象离开之后,田芳芳一脸菜色,王国伟不知道自己的对象已经冒犯了上级领导的对象,他留意到田芳芳的脸色很是苍白。

于是他关切地问道:“芳芳,你不舒服吗?需要我送你去卫生站看看吗?”

田芳芳哪里敢和他说实话,她一说出来,这个家恐怕得散,她只能把自己做过的事憋在心底,忍着万般羞愧道:“我没事,我们赶快走吧。”

说完,她拉着王国伟逃也似的离开了里山大队。

另一边,程夏还记着刚才遇到田芳芳和王国伟的那一幕,她好奇地问盛淮安:“你们部队有多少个团,一团二团,是不是还有三团四团五团?”

“没有三团四团五团。”盛淮安摇头道:“他是一团的,我是二团的,训练的地方离得远,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

“……原来是这样。”程夏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说:“你们部队的人多不多?”

“不算多。部队驻扎在海岛上,整个海岛都是我们的,地广人稀。”

盛淮安这么一说,程夏便有些担忧。“你们平时出行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盛淮安说,“部队家属院离绥淮市不远,附近就是八角公社,平时赶集还算方便。”

说着他抿了抿唇,慢吞吞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就这么聊着。

不知不觉,前头就是那片樟树林了。上回赵文涛那件事给程夏带来了心理阴影,她有意想要带着盛淮安绕过樟树林。

但还没等他们走近,意外发生了。

一个又黑又瘦的年轻男人在樟树林附近来回踱步,不时地看向远处,终于发现程夏和盛淮安的身影,他脚尖一动,抬腿迎了上来。

盛淮安先是看了那人一会儿,才低头看向程夏,平静地说:“从我们出门开始,他一直跟踪我们。”

程夏惊讶:“……我一点都没感觉。”

盛淮安安抚道:“我可以对付他,他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他这么说,程夏安心不少。

谁知,那人根本没想着靠近他们,远远地朝着他们隔空喊话道:“你就是程夏的对象吧!”

“当兵的,你知不知道程夏在他们大队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却说着指责程夏的话。

还没听完,盛淮安绿军装下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悄无声息地攥起了拳头,低头询问程夏的意见:“我可以教训他吗?”

“等一等。”程夏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故意跟踪他们,她挺好奇这人到底想跟盛淮安说些什么。

“你说说看,我也想听听我干了些什么事。”

那男人见程夏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来气了,他跟踪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

再不揭穿她,就来不及了!

他愤愤道:“你对象程夏,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在里山大队用美色勾搭了赵文涛,后来为了踹掉赵文涛,设计了他,害他蹲了局子。”

“赵文涛大好的人生就这样被她给毁了,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盛淮安额头青筋跳了跳。

程夏听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原来你就是赵文涛的好朋友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周庆海,没错吧。”

上辈子程夏婚后见过他几回,他跟赵文涛是老乡,家境远不如赵文涛,油水都是靠抱赵文涛大腿才得到的,现在赵文涛蹲局子了,对他而言损失巨大。

她叹了口气,说:“你大清早跟踪我们,就为了在我对象面前诬陷我,帮赵文涛报仇?”

“呸,什么诬陷你!”周庆海一脸愤慨,质问她:“如果不是你诱惑他,他能看得上你吗?他图你什么,明明就是你看中了他的城里户口,想要野鸡变凤凰。”

“可转头就勾搭上了一个当兵的,无情地抛弃了赵文涛,还绝情到把他送进了局子。”

他认定了这个死理,程夏懒得跟他解释,直接威吓他:“我知道你住哪里,你无凭无据散播谣言,小心我找你们大队的支书告状。”

周庆海没想过要把这事闹到支书那儿,他表情瑟缩,出现一瞬间的犹疑。

“周庆海同志。”盛淮安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衣服下的青筋已经绷紧了,他极力忍耐,说:“你再说详细一点。”

程夏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状态,想要截住周庆海的话,但周庆海那边已经麻溜地倒豆子般,咕噜咕噜的把他知道的和猜测的全说出来了。

他没有留意到,当他说到赵文涛故意伤害程夏这件事时,盛淮安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末了,周庆海坚定道:“我是不会听你狡辩的,为了不让你继续蒙蔽你对象的双眼,我要把真相告诉他!”

盛淮安语气如常地问了周庆海几个问题,包括他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家里有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他问话的时候颇有审讯的意味,周庆海被他的架势迷惑,稀里糊涂地回答了。

等回答完毕,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犯人,他紧张地问:“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没什么。”盛淮安说:“你现在告诉我,省得我再去公安局查。你这么想念赵文涛,我会努努力送你去见他。”

周青海慌了,连连后退几步。

“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你凭什么送我进局子,我没犯事,我是清白的!”周庆海说着说着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真成了英雄一样,在拯救那些被蒙蔽了双眼的愚昧世人。

盛淮安静静地望着他。

“作为知青,你随口污蔑军官家属这件事,我会跟接收你的大队支书联系,建议他对你进行思想教育。”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这事捅到他们大队支书那儿,若是这些事情传到他们大队支书的耳朵里,周庆海恐怕吃不了反而要兜着走。

可盛淮安还没说完,接下来他说的这件事,才是真的让周庆海彻底乱了阵脚。

“你跟踪部队军官,我怀疑你是敌人派来的特务,目的是为了从我身上窃取军队机密。我会上报公安局,让他们好好彻查到底。”

公安局抓特务抓得特别严,他一旦进去,少不了要掉一层皮,周庆海知道这一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抖着嘴唇,大喊:“我不是特务!你少冤枉我!”

盛淮安和程夏皆静静地看着他。

他生怕盛淮安一个箭步上前把他抓去公安局,逃跑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事看似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可路上程夏却发觉盛淮安其实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他的眼瞳始终像猛兽那样犀利尖锐。

像极了因自己的领地和所有物受到了他人的觊觎和侵占而努力压制愤怒的大型猛兽。

程夏知道盛淮安一定会信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赵文涛的事,其实是我养父母他们决定的,他们想用我的婚事和赵文涛做交易,把我嫁给赵文涛,让他帮程冬冬找一份城里工作。”

她说完了,盛淮安依旧保持沉默,程夏总觉得他身边有一股黑气正在噌噌地升腾着。

她感觉到他生气了,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试图降低这件事的严重性,补充道:“其实赵文涛没给我带来多大的实质性伤害,要不是周庆海突然出现,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盛淮安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问道:“你当时伤的严重吗?”

程夏恍然,原来他是在担心自己。

她当场给他表演了什么叫做活蹦乱跳,笑道:“放心吧,我好着呢。”

“那你当时,疼吗?”

盛淮安没有等她的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顿了顿,才低低地问。

“和我结婚以后,你有没有想过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