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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狂笑一通,乐道:“淮安那张脸全程都是黑的,你看见没有。”

“笑死我了,亏你想得出这些话,什么捡来的,什么不是一个妈生的,程夏同志,你这口才都可以去供销社当售货员了。”

程夏偷偷看了眼盛淮安,发现他情绪还算稳定,赶忙解释道:“那要说我们是一对的话,你见过一对新婚夫妻和另外一个男的一起上门探亲吗?这要真说出去,人家不得把我们赶出去啊。”

李平摸了摸下巴,认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主动提议道:“我们到外面等吧,现在堵着308房的门,万一他们上楼梯看到我们在,然后逃跑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西顺街这边巷子多,岔路多,四通八达,很容易逃跑,李平和盛淮安决定分头行动,一人守一个点位,以防他们逃跑。

程夏原本主动提出自己守一个点位,但盛淮安和李平都否决了她的提议,程夏只好跟盛淮安一块在西边的巷子口蹲守。

皇天不负有心人。

等了十来分钟,果然如302房的大姨所说,李立荣和戴桂娥一前一后地现身了,他们很警惕,四处张望着,脚步匆匆。

但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矛盾,李立荣面色阴郁,戴桂娥在不停的埋怨他。

李平远远地冲程夏比了个手势,问她,就是这两个人吗?

程夏点了点头。

确认了身份,李平果断出手,他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李立荣和戴桂娥的身后,拿出他的证,厉声道:“公安,站住!”

李立荣反应很快,他一把拽住戴桂娥的手,语气很急地说:“跑!”说完,两口子拖着肥胖的身体向前跑动。

一对中年夫妻怎么可能跑得过常年训练有素的公安。

李平几乎是踱着步子跟在他们后面,悠哉游哉的,像散步一样,他拖长调子幽幽道:“别跑了,跑也跑不过的。”

李立荣和戴桂娥逃跑的方向正好不好就是盛淮安选定的点位。

就像玩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现在老鼠要自投罗网了。

盛淮安看准时机,对程夏说:“出去吧。”

他们从巷子口这个方向现身。

李立荣和戴桂娥毕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盛淮安身边的程夏。

他们逃跑时竟然急昏了头,没想太多,冲着程夏慌张道:“后面那个男的是坏人,他要抓你大舅和大舅妈进局子,你赶紧拦住他!”

可,实在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程夏不仅没有帮他们拦下后面的公安,反而还跟她身边的高大男人联合起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眼见着就要无路可逃了,戴桂娥又急又怒骂道:“程夏,你疯了吗?我们是你大舅和大舅妈啊,你不认得我们了吗?你不帮我们也就算了,你不要挡我们的路,快点让开!”

李立荣试图好言相劝:“这些年你大舅没有亏待过你吧?虽然你不是翠芬亲生的闺女,可我们还不是对你和冬冬一视同仁,还让你和你表哥一块玩。程夏,现在就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程夏无情道。

李平和盛淮安一前一后,彻底把李立荣和戴桂娥的去路堵死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这才意识到,程夏原来跟他们是一伙的,她带着公安来抓他们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脸色灰败,试图辩解。

“公安同志,我们也都是被骗的。那人强迫我们让我们把家里用的那个咸菜缸子给他,我们本来也不想给他的,但是他威胁我们,我们才不得已把咸菜缸子给了他。”

“公安同志,你要抓人就去抓那个人吧,他现在肯定跑了,你抓我们也没用。”

李平一听就懂了,那咸菜缸子可能是哪个朝代的古董,被识货的人从他们手里买下来了。

他挑眉说:“哟呵,原来你们发的那笔横财是靠卖掉古董得到的。”

李立荣和戴桂娥还试图狡辩。“那、那不是古董,就是我们用来腌咸菜用的缸子,真的不是什么古董,公安同志,我们就一普通老百姓,家里怎么可能有古董?您别开玩笑了。”

李平无情道:“古不古董的先不管,你们先把眼前这事给我解决清楚了。”

李立荣和戴桂娥懵圈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

程夏双手环胸,微微抬高音量,冷冷地说:“这不还有我的事吗?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什么?”她伸出手,冷下脸,说:“我的玉坠呢?把我的玉坠还给我。”

当着公安的面,戴桂娥肯定不能再承认多一件事,她装糊涂说道:“什么玉坠?我和你大舅可没有拿过你什么玉坠。”

他们死活不承认,程夏便说:“我已经报案了,有没有拿我的玉坠,等进了公安局一搜身检查就什么都清楚了。”

那玉坠可还在李立荣身上。

他们刚跟那人见完面,想卖玉坠没卖出去,只好又把它带回来了,哪能经得起公安的搜身检查啊。

戴桂娥只好硬着头皮从李立荣的兜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东西,她说:“哎呀,程夏你说的就是这个啊。你不知道,这是你爸妈给我们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你的玉坠呀。你要是早说,我们就还给你了。”

程夏继续冷笑道:“还给我?要不是我找上门来,你们估计早把它卖了吧?卖了换钱,跟人换一个宽敞的二居室,怎么样,大舅大舅妈,你们这几天一定过的很开心吧?”

“那哪成啊。”戴桂娥尴尬笑了笑,说:“你这玉坠啊,是假的,不值钱的假玉,那要卖掉,人家都说换不了几个钱呐。”

程夏一听就知道他们试图把她的玉坠拿去卖掉换钱,结果跟他们做交易的人辨别不出这玉坠的真假,以为它是一块不值钱的假玉,压根没收。

所以李立荣和戴桂娥原模原样地把它给带回来了。

戴桂娥说:“你要的就是它吧,来来来,大舅妈把它还给你,大舅妈知错了,下回再拿你爸妈的东西的时候,一定先问过你。”

程夏不接,她就把玉坠塞进程夏的兜里,然后目光殷切地向李平问道:“公安同志,这事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了,是误会,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吧?”

李立荣也看着李平,等他放人。

“想走?”李平轻哼一声,“玉坠的事解决了,可你们跟倒爷私下做买卖这件事,涉及金额可不小,不跟我去趟公安局,这事说不过去吧。”

他特意带了手铐,把戴桂娥和李立荣的手一块铐住了,像赶猪牛羊一样,说:“公安局就在前面,不远了。跟我走一趟吧,大舅、大舅妈。”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犯了,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再也不跟人私下买卖东西了,你就放过我们,好心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戴桂娥神色惊恐,这回她是真的怕了,怕被抓进局子里坐牢,尖声道:“公安同志,我们给你下跪道歉还不成吗?求你了,放过我们一回,看在程夏的面子上,就一回。”

李平哪里是这么好讲话的人,他收起笑,板着脸催促:“赶紧走。再多说一句,多拘留一个星期。”

这下,李立荣和戴桂娥眼神彻底绝望,在李平的催促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公安局去了。

玉坠找回来了。

程夏摩挲着她失而复得的玉坠,走在路上,她突然跟盛淮安说:“你觉得它看起来像真的,还是假的?”

盛淮安掂了掂,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应该是真的。假的重量比这个轻,而且表面的纹理会出现气泡。”

他顿了顿,说:“这块玉,是上等的羊脂玉,很漂亮。”

程夏笑着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眼光的嘛。”

盛淮安语调平平地说:“还好。军区里的老领导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平时跟着他,听到学到了一些,只是略懂皮毛。”

找回珍贵的玉坠,程夏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她想了想,说:“盛淮安同志,为了感谢你陪我找回玉坠,这样吧,今天我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饭。”

盛淮安看她高兴,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的问道:“你去过国营饭店吃饭吗?”

算起来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头一回到国营饭店吃饭,上辈子程夏倒是去的多了,毕竟她天天都在国营饭店上班。

程夏摇摇头说:“没有,我是第一次去。”

盛淮安抿了下唇,说:“那以后我们常来。”

“你疯啦!”程夏嘶了一声,“你以为你很有钱吗?天天到国营饭店吃饭,小心我吃穷你。”

盛淮安认真地回答她,“我有一笔积蓄,你应该还吃不穷我。”

程夏一愣,很快她重新找回笑容,小声说:“再有钱,那也不能天天到国营饭店吃饭啊,再说了,我可不想天天吃国营饭店,那多没意思。”

盛淮安妥协了,他只好说:“都听你的。”

国营饭店很快就到了,这年头国营饭店都很简陋,有三四张带缝儿的木板桌子和长短凳,想吃饭得自己到窗口/交钱端菜饭,还得交粮票。

程夏大方地点了三个菜,一个荤,一个素,还有一人一碗浇卤面,点完后她问盛淮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盛淮安说:“这些够了。”

点好菜,到窗□□了钱和票,程夏让盛淮安去找个好位置坐下等,她在窗口等服务员上菜。

素菜点的是尖椒干豆腐,荤菜点的是凉拌猪头皮,最先上的是浇卤面,素菜上的快,荤菜上的慢。

虽然这些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但程夏直觉不如她自己做的,她上辈子已经有很多年的大厨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做菜水平怎么样。

但也没法子,这里的国营饭店就是这水平了,不好吃你也得接受。

盛淮安找的位置靠窗,等菜都上完了,程夏坐下来了,他才拿起筷子。

盛淮安的用餐礼仪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每次夹菜都先给程夏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优雅的同时速度又不慢。

程夏边吃边感慨,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盛淮安不是那种娇弱小白脸类型的男人。他的五官硬挺分明,眉毛又浓又黑,鼻梁挺拔,眼窝深邃,看起来就是一个板正端庄的三好青年。

程夏以前没觉得这种类型勾人,但她现在改变看法了。

就盛淮安这脸、这身材,六年还是未婚单身,难怪被戏称为珞东一枝花。

想到这个,程夏突然说:“上次在电话里我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家属院那边的花名,你说不知道,当时我们约定好了等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盛淮安给她夹了一片猪头肉,看见她杯子空了,顺手帮她斟满了,才慢吞吞道:“你说,我挺想知道的。”

程夏说:“你知道他们都管你叫什么吗?他们管你叫珞东一枝花,而我就是那个摘了他们的珞东一枝花的人。”

程夏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盛淮安却是第一时间耳根发烫,他感觉他的血液都在沸腾,咕咚咕咚的冒泡。他垂下眼睫,忍着羞耻说:“摘了花的人,就要对花负责,不然花很快就会枯萎的。”

程夏见他竟然愿意把自己比作花,盛淮安竟然把自己比作娇花,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

程夏简直大跌眼镜,说:“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盛淮安不懂她说的癖好是什么,他那双瞳色略浅的眼睛如同琉璃珠子,干净,浅淡。

他困惑的看着她:“什么癖好?”

程夏怕自己带坏了他,赶忙转移话题,说:“前些天,这里的厨师让我教他做怪味花生,给了我这个。”说着,她做了个钱的手势,眼睛亮晶晶地说:“还不少呢。”

盛淮安抬头看那小黑板,上边确实写有怪味花生这道菜品。

他闷不吭声的起身走向窗口,程夏看着他跟窗口的服务员说了两句话,服务员从他手里接过钱和票交给了后厨。

盛淮安在窗口那里耐心地等待,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一碟怪味花生回来了,他把碟子推到程夏面前,轻声说:“试试。”

程夏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别人看你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吗?”

盛淮安听了这话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他坐下,问道:“哪里奇怪?”

程夏笑着说:“人家一般点它是为了下酒用的,你光点下酒菜不点烧酒,人家当然觉得你奇怪了。”

盛淮安闻言便道:“那我再去点两杯烧酒。”

程夏怕的就是他说做就做的性格,赶忙道:“坐下坐下,不用再点了。”

“知道你有钱,但你也得省着点花吧,不然以后怎么养家呀。”

她说这话,盛淮安莫名的高兴,他的笑意向来都是极浅极淡的,稍微不留意就会觉得他一直都是板着脸,从来不苟言笑。

但只要你细心的看,你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其实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高兴的时候,两个酒窝就会悄悄的冒个头出来。

他慢吞吞地说:“那就不点了。我要省钱养家。”

程夏夹了一颗怪味花生,尝了尝,满意地说:“不愧是我教的,就是这个味儿,很正宗,很地道,你快尝尝。”

盛淮安闻言,便夹了一筷子。

但他是第一回吃,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虽然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变化,但程夏一直直勾勾盯着他看,留意到他嘴巴动的时候瞳孔也微微放大了一瞬,她差点没憋住笑。

“怎么样,好吃吗?”

盛淮安沉默了一瞬,说:“挺好吃的。”

程夏在心里坏笑,表面上说:“那你多吃,你把这一碟子都吃完吧,别浪费了。”

闻言,盛淮安的眉头皱起来,他挣扎了一瞬,筷子缓慢的伸向了碟子。

程夏不逗他了,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说:“不爱吃就别吃了,打包回去给陈大壮吃。”

她这样说了,盛淮安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微表情,看得程夏在心里直发笑。

这顿饭一共花了程夏一块多,等他们走出了国营饭店,程夏准备往公安局的方向走,因为他们的吉普车在来的路上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盛淮安突然说:“我们去逛逛吧。家里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添置,趁此机会,多添置一些。”

城里除了供销社还有百货大楼,但程夏从没进去过百货大楼,顶多就是在供销社里买买东西。

盛淮安这样一说,她以为他要带她去供销社。

结果她到了百货大楼门前才发现,盛淮安压根就不是准备给家里添置东西,而是想找借口给她买东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