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安郁若穿来之后一直在坚持一些舒缓的运动,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将人抱坐在骆驼身上,和向导商量了一下,学习了一下,怎么牵骆驼。

于是,下午的三人的位置便又完全变了。

此时,三人已经进入沙漠腹地,四周是黄灿灿一片一望无尽的沙。

孤独而渺小的三人一骆驼在沙里留下一串证道者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过不见。

安郁若坐在骆驼上,看着远方不断变幻的沙丘,这不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人力的渺小,但却是头一次感觉到了无边的孤寂。

天地一行人,唯有耳边的风,和身下的驼铃声。

就像是人生,前方的沙丘或许一直在等你翻越,又或许命运的风吹过,沙丘就变换了位置,你永远看不清也猜不到眼前的路。

也许你以为看见了希望,却原来是海市蜃楼。

或许你走错一步,就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任何人看到这个场景,都应该感到难受的。但她只是低了下头,就看见了身前的坚定地替她牵着缰绳的男人。

那无边的孤寂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突然庆幸,还好她上辈子没有去沙漠,不然也许就困在了这孤寂的旅途中。

也还好,这辈子,她的身边有了川泽,所以,她可以坚定地向着沙漠外的绿洲走去。

夕阳渐渐西沉,三人也不在前进。

川泽把安郁若抱下骆驼,却没想到怀里的安郁若却抱着他不肯动弹了。

他担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安郁若却把脸埋得死死的,只有瓮翁的声音从衣服间传来,“没事,我就是想要抱抱你。”

向导一脸的“我懂我懂”,便兴致勃勃地扎帐篷去了。

两人当然不可能只让向导一个人扎帐篷,于是没有依存多久,川泽和安郁若就跑去帮向导支起了杆子。

噼里啪啦地柴火声像是沙漠跳动的心脏,一缕橙色的火苗照亮着一方世界。

向导撕着手里的囊,喝了碗汤,诧异地看了眼眼前的两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说实话,近些年我也接待了不少好奇的少年少女们,年轻人啊,无知无畏,想要征服沙漠,结果,嘿,没半天,队里的小姑娘们就已经娇气地走不动路了。”

安郁若坐在边上,津津有味地听着,丝毫没把娇气的小姑娘带入自己。

向导看了眼他们,“我一开始啊,也以为你们是这种出来度假的小情侣,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小少爷,没想到——”向导晃了晃旁边的帐篷,“还挺熟练啊。”

安郁若转身看了眼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我比较爱户外,不过有段时间没玩了,现在看来手艺还没有退步。”

她用身子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川泽,“我们川神也不赖嘛。”

川泽其实是第一次支帐篷,他微微颔首,“提前做了功课。”

身边的少女吃着没滋没味的干粮,眼里却盛满了笑意,“毕竟是带小公主出来玩呀。”

向导在旁边不住地点着头,“小姑娘眼光不错,就是要这种能干的。”

他想起之前带的团,黝黑的面上都带上了痛苦面具,“千万不要像之前其他男的那样,好吃懒做,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在我这旅行的时候闹分手,可把我烦得呀。”

“哈哈哈哈,那老伯,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安郁若的脸上显示出了一丝狡黠,川泽顿感不对,果然下一句就是,“我俩还没谈呢。”

向导惊讶地看了眼川泽,“还没呢,那小伙子你可得抓点紧啊,这样的小姑娘可不好找啊,追姑娘是要放下姿态的啊,不然错过了可有你哭的。”

川泽的脸上浮现一些笑意,“嗯,我会的。”

向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要这样嘛,我当年追我媳妇的时候啊......”

向导的故事,随着篝火缓缓地升入星空,安郁若靠在川泽的臂弯里就这样陷入了睡眠。

一夜好梦。

好心情随着安郁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川泽的那刻到达了顶峰,以至于她一整天坐在骆驼上的腿都是一晃一晃的。

这天的傍晚,安郁若没再帮忙,而是支起了画板。

川泽以为,安郁若会画波澜壮阔的落日,或是似真如幻的沙丘,再不济也是黄沙凛凛中孤寂的行人,一人一骆驼,朝沙漠的中央走去。

然而都不是。

安郁若画的是一个童话。

少女漂浮在空中,以漫天星空为被,以皎皎弯月为枕。

那天,安郁若靠在川泽的肩上,仰望着星空的时候,川泽问了一嘴。

没想到,安郁若却愣住了。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画落日,画沙丘,画无边的孤寂和亘古的静谧,但她画这个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场景。

她靠着川泽,拉着川泽的手看着天上的星星,她用手指着天,指到哪儿川泽就会告诉她那是哪个星座,有怎样的故事。

这些故事让人变得柔软。

又或者仅仅是,喜欢一个人,让人变得柔软。

于是在离开沙漠的前一天,在远方红色的太阳突破地平线的那一刻,在荒芜的一片沙丘中,川泽俯下身子,亲吻他的大小姐。

他说:“如果再给我几年,我能拥有许多,我之前想,再等等吧,等我有许多的时候再拥有你。”

“但在那一天你抱住我的那一刻,我想,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拥有你。”

“我想让你做我的全部。”

安郁若微微仰起头,左手环住川泽的腰,右手轻轻按在川泽的胸上,“我只要这颗心脏里涌出来的七情六欲,别的我都不要,我也不缺。”

初阳见证了一对新的情侣,在格外热烈的光线里,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柔软的舌尖溢出,“好。”

“就由你替我收着,以后属于川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