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嗯。」张一帆应了一声。
石楠也深以为然点点头。
周默开了一大瓶橙汁,安安正挨个给他递杯子。
「这可不算表白啊,」她转头对厨房喊道,「有本事当面说。」
……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一时不知该纠结赵衡所说的真实性还是该纠结大家的反应。
好在这种纠结并没有持续多久。
新鲜出炉的土豆拯救了我。
分好主食,大家又匀了匀米饭,正好够吃。
「队长,你是不知道,天台简直热得待不住。」
赵衡习惯性地开始倒苦水。
「我们现在搬到商场里了,随便吧,被咬死总比热死强。」
「有这么夸张吗?」张一帆乐呵呵地听着。
「真的,」赵衡夹了一筷子菠菜,「除了楠姐,现在都没人愿意做饭了。」
我这才记起来他们还没有进入电气时代。
照明、烧水、煮饭都离不开火堆。
这么热的天气,想想都觉得遭罪。
「那晚上呢?」我问,「到了晚上应该会凉快些。」
「这倒是,如果没有蚊子的话就更好了。嗯!牛肉好吃!」
「没剩几个了,」张一帆把罐头推到赵衡面前,「好吃就多吃点。」
「小楠,你们基地伙食怎么样?」周默接过话茬,「也会有罐头吗?」
石楠正低头默默吃饭。
她愣了一下:「嗯。」
「除了煮饭,其他事务呢?是你们两个做还是大家轮流?」
「轮流吧,只是我们做得多些。」
「如果缺人手我可以去帮忙。」
「没事,不用了。」
「都是朋友,干吗这么客气。」
「真的不用了。」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听周默的意思是想去基地住一段时间。
「什么情况?」张一帆靠过来悄悄问我。
「不对劲,」我小声说,「他之前对安安也是这么死缠烂打的。」
「什么?」他拧起眉毛。
可周默也不像是个广撒网的花花公子啊。
「静观其变吧,说不定是声东击西,虚晃一枪。」
我摸摸下巴,「小心后方别被他渗透了。」
陈林坐在我们中间,云里雾里地听了几句也明白过来了。
「我就说他们两个怎么突然掐起来了。」
他低笑一声,「原来是有个军师。」
我们还在嘀嘀咕咕地讨论,赵衡先坐不住了。
「老哥,我们真不缺人手。」
「我去做客也行,」周默的脸皮一如既往地厚,「顺便可以听听你们的故事。」
「你还想听楠姐讲故事?」
「挺想的。」
「……你怎么不让我给你讲。」
「也不是不可以。」
目标突然切换到自己身上,赵衡登时一愣。
很好。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周默这是准备无差别攻陷基地成员了。
张一帆连忙冲赵衡摆手。
「我们的事队长最清楚了,你直接问他嘛。」他立刻会意。
「这个嘛……我们最近关系欠佳。」周默挠挠头,「你不愿意说的话,我只好去找小楠了。」
完蛋。
赵衡已经被这个家伙抓住了命门。
「我警告你不要骚扰楠姐。」
「那你倒是给我讲啊。」
「不可能。」
赵衡一脸的视死如归,掷地有声地拒绝道,「我绝对不会背叛队长。」
「……神经病。」
安安终于看不下去,将坐在二人中间的石楠拉过来。
然而战争并没有因此结束。
「你们这个朋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石楠看了一眼周默。
「不是的,」我举起右手,「他之前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家里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安安搓搓双臂,「怎么住进来一个疯一个。」
餐桌那头,周默和赵衡还在据理力争、一步不让。
张一帆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帮腔几句,确保自己没有被渗透走一兵一卒。
「我算发现了,周默就是个搅屎棍。」
「明明回来的时候张一帆还挺正常,被他搅完就成现在这样了。」
安安看向赵衡的眼神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看吧,搅和完我们,现在又找到新的对象了。」
「可是……如果他是棍,那我们是什么……」我忍不住提醒她。
石楠推了推眼镜:「小何的问题永远这么尖锐。」
「……行吧,」安安妥协,「那他是老鼠屎,我们是粥。」
那边,三个男人的战场已经转移去了客厅。
只有陈林还不动如山地坐在桌边。
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连饭量都是一如既往地大。
「他这个样子,陈林没有制裁他吗?」石楠问。
「这是个好问题……」安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周默有搅和过陈林吗?」
我想了想:「没有吧。」
「何止没有,我怎么觉得周默看到他都有点发怵。」
安安上下打量着陈林,「有问题……绝对有问题……里面肯定有什么交易。」
「什么交易?」石楠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种灵魂和肉体的交易……」
「……不会吧。」石楠神色复杂。
安安看向我:「小何,为了真相,你要不要也去和陈林交易一下……」
2
晚饭在吵吵闹闹中结束。
等收拾完餐桌,时钟已经指向八点。
夜色降临,现在户外反而更加凉快。
在地库待了一整天的尸群有时也会跑到路面上纳凉。
据赵衡说,丧尸的攻击性下降了很多。
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张一帆还是让他们在家留宿一晚。
两人带来的包裹被搬进厨房。
里面装着从公园农场收获上来的新鲜南瓜。
安安显然已经觊觎良久,两眼放光地提议做些南瓜饼当明天的早饭。
「啊?」周默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不会做这个。」
「这不是有我指导嘛。」安安从袋子里挑出两个南瓜。
「而且我和赵衡还有正事要谈。」
赵衡也难得和他统一战线:「这倒是的。」
「少废话,你们那点屁事有什么好谈的。」
「我觉得吧……」
原本热心家务的周默今天一反常态,铁了心要和赵衡好好交流一番。
但是他话没说完,安安已经手起刀落。
南瓜瞬间裂开两半,成了刀下亡魂。
「觉得什么?」安安笑眯眯地回头。
「……」盯着立在砧板上的菜刀,周默咽下了后半截话,「没什么。」
「有什么想法就说嘛,我很民主的。」
「没有了,」他忙不迭地摇头,「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石楠在我耳边小声说:「安安身上真的有种暴力美学。」
我重重点头。
902 真正的老大只有一个。
我们充其量不过是她的小弟而已。
所以了解她脾气的早就乖乖去换围裙了,只剩不知死活的赵衡和周默还在这里讨价还价。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
应该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四个男生在安安的指挥下老老实实做着南瓜饼。
各种奇形怪状的面饼子被密封好,逐一放进冷冻室。
我和石楠则当起了甩手掌柜,力争将不劳而获和坐享其成贯彻到底。
一晃眼,夜色已深。
我给飘窗铺上被褥。实在没有多余的床位,今晚就要难为石楠将就一下了。
至于赵衡那边……
听说周默和张一帆同时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同床而眠。
嗯……
那应该是不用操心床位问题了。
熄灯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
劳累了一天,安安这位监工师傅才刚沾上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我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很微妙的体验。
我怎么也想不到,有天我们三个还能像这样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回来那天陈林就劝告过我。
他说思考得太多只会钻进牛角尖里。
但事实是,我早就钻进去了。
我看了眼石楠。
黑暗模糊了她的身形,只留下一个轮廓不清的背影。
3
「睡不着吗?」一道声音突然打断我的思绪,「我看你一直在叹气。」
「嗯……有点……」我坐起来,「吵到你了吗?」
石楠看着我,微微摇头。
相对无言。
幸而黑暗很好地包容了这份沉默。
「张队带我去了 501。」
隔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还带我去了陈林家。」
「说实话,小何,你当时说凶手另有其人,我是不信的。」
「太巧了……」
「整个小区只有你们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你们的物资从哪来?家里的铁丝又是怎么回事……」
「我很想问你们,但是不行。」
「你很聪明,这种聪明让我害怕。」
「陆长风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我想做点什么,恐怕就只有一次机会。我不能把它浪费在试探上。」
「嗯,我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询问和试探都没有意义。
无辜者不会承认,真凶也不会坦白。
「石楠。」
我咬了下嘴唇,「如果我说——我知道有人会死,也知道开了门就能救人,但是我依然没有这样做。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我从来不曾责怪过她。
也从来不觉得应该要责怪她。
哪有什么「无心之失」。
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分明考虑了很久。
王勇死后,陈林曾来找过我。
在处理封锁楼栋这件事上,我第一次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决绝而不容置疑地选择维持原状。
「有人正困在楼内慢慢死去。」
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然而彼时。
全市、全国乃至全世界,数以亿计的人类正在这场浩劫中死去。
死亡逐渐沦为统计学上的一串数字。
与之相比,零头的加减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告诉自己,习惯吧,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然而石楠的出现却将冰山揭开一角。
她用自己的伤口强迫我去注视这场悲剧的细节。
那些被隐去的个人与故事,被隐去的血与泪,被隐去的挣扎与绝望全都重现在我的眼前。
我这才发现:自己对死亡的麻木和冷漠远超想象。
过了好久,她才回答。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这样觉得。但是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发现,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想和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罢了。」
她说。
「如果我能认为自己和亲人的性命更重要,那么我也该允许你更看重自己和朋友的安危。」
「在这个场景里,我们面对的是相同的困境。」
「我恨王勇,但是能理解你。」
听她这样说我的内心反而更受煎熬。
我真的配得上这份理解吗?
承认吧。
我对自己说。
虽然不会像王勇那样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杀手。
但是对于幸存者数量的减少,我难道不是乐见其成的吗?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难看。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陈林曾说清道夫式的内斗不是人类社会的出路,可他却没有立刻告诉我真正的出路在哪里。」
下定决心后,我终于开口。
我的声音像冰块似的冒出丝丝寒气。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将末日当成是一场零和博弈。」
「幸存者们只能在有限的资源里互相竞争。」
「如果有人想要活得更久,那么必然要有人先死。」
「所以,对于王勇的所作所为……」
「除了恐惧、厌恶和愤怒……」
「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庆幸,没有一点点如释重负吗?」
「幸存者全部被杀死……我到底是把它当成一件噩耗还是一件喜讯?」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会在潜意识里感激王勇吗?」
「我一边对他屠夫式的无差别杀戮深恶痛绝。」
「一边又在堂而皇之地享受他留下的生存遗产,心安理得地过着安宁、悠闲而恬静的躺平生活。」
「这么看来,论起虚伪可憎,我一点也不输王勇。」
我逼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完。
石楠似乎愣住了,半晌没有回应。
「我说你们两个……」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半夜的我还以为能偷听到什么八卦呢,这话题也太严肃了点。」
「小何。」她叫我。
我叹了口气:「在。」
「虽然我知道你素来不会对自己留情,但这次也太狠了吧,有这么拷问的吗?再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又得在诊室碰面了。」
「我同意安安说的。」石楠点头,「至少我从没这么想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最需要反思的人往往不会这样自问,会自问的人往往也犯不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安安仰倒在床上。
「小何,你要承认,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荒谬之处了。」
4
我总是很庆幸自己身边能有这样一群朋友们。
总是安抚,时时谅解,常常宽慰。
就像陈林说的。
可能一些问题天然就没有答案。
它被抛到我们面前,不是为了让我们解决,而为了让我们感到困惑。
因为发问本身,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七月一晃而过。
石楠和赵衡时不时会从基地带来些新鲜蔬果。
据他们说,有时还能在路上看到飞驰而过的军车。
「世界都要恢复运转了,陈林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安扒拉着客厅的鲜花小声道,「哎,萎了萎了。」
「噗——」周默一口茶水喷出来,「王忆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干吗?」她一脸无辜,「我说的是花,没有说陈林的意思。」
我听得直摇头。
多么似曾相识的话术。
周默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安安车技超群,总能恰如其分地打一个急转弯。
坐在周默旁边的张一帆默默擦了把脸:「陈林说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怎么?他是准备夜观天象挑个黄道吉日吗?」安安显然不满意这个说法。
石楠推了推眼镜:「他说不定是觉得自己形象不佳,想等头发长点再表白。」
「陈林哥是不是另有所图啊?」赵衡突然又不放心起来,「后悔了?想变卦?」
「你们几个……」
陈林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他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页:「既然是坏话能不能说得小声一点。」
「这样我至少还能假装没听到。」
2023 年 8 月 10 日。
部队的军车第一次开进小区,开始定时定点投放食物补给。
当然……不是给我们的。
这些是为尸群量身定制的「病号餐」。
在药剂的洗礼下,它们的身体机能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不过就进度来说,万里长征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有人欢喜有人忧。
楼下这群家伙现在算是脱贫致富,不愁吃喝了。
我们的粮食储备却是越来越少。
中午用最后一点鸡肉做了可乐鸡翅。
冷冻柜的三个抽屉终于彻底清空。
我盘点了一下库存。
罐头只剩 3 个。
所有的速食,包括泡面、自热米饭和单兵口粮全部一包不剩。
我就说他们两个男生怎么会乐意做饭……
原来是躲不过去了。
没肉吃的日子总是额外难熬。
周默背着手在阳台徘徊了两天,突然福至心灵,开始撺掇我们一起去抓鸟。
落日西沉,天空依旧很亮。
被烤了一天的地面蒸腾着暑气,吹在身上的晚风却是凉的。
大家七手八脚地在空地上支起竹筐。
又往底下撒了些玉米碎。
我们在大堂门前蹲成一排,等着鸟雀送上门来。
周默手里攥着细绳,聚精会神地观察竹筐那边的动静。
张一帆和他头碰头地不知在讲什么。
男人之间的友谊总是很神奇。自从周默战略性地放弃攻略安安和石楠,原本最针锋相对的三人现在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
赵衡依旧唠叨,时不时就要关心石楠「热不热」「累不累」「渴不渴」……
后者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捕鸟这件事上,只是出神地望着满天的霞光。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大家好像都松弛下来了。
石楠和印象中的强势果决相去甚远,相反,她是人群里最好说话的一个。
只有把她惹急了,她才会跳起来咬你一口。
曾经互为对立面,我早就领教过她的才智。
但是成为朋友之后,我才发现她似乎不怎么愿意用她的聪明脑瓜。
往往前一秒还在和我讲着话,下一秒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余光瞥到张一帆,他正盯着竹筐傻乐。
我不由想起第一次和他碰面的场景。
当时的张队雄姿英发、威风凛凛,极具领袖魅力。
不过想来,也是强撑着自己做出这副表率吧。
内忧外患。
他只有表现得足够强硬才能护住来之不易的和平。
末日之前,谁不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呢?
从来就没有朝夕之间的蜕变,有的只是在日日夜夜中逼迫自己快速成长。
但是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家里也一点都不缺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手。
他早就不用兢兢战战、如履薄冰。
除了在面对赵衡和石楠时仍会不自觉地多关照几句。
大多数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张队」,而是「902」的家庭成员,是我们的朋友,是张一帆。
「行不行啊,我说。」安安嘀咕一声。
「快了快了。」周默抓抓脸。
「嗯?」突然,他抽动两下鼻子,「什么味道,好臭。」
循着气味,众人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丧尸身上。
它穿着长袖条纹衫,也学着我们的样子蹲在门口。
「大哥,前几天不是刚教了你们定点上厕所吗?怎么又忘了?」
周默有些忍无可忍。
「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拉啊?有多臭你自己不知道吗?」
条纹哥被吼得一愣,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
随着肠胃功能被逐步唤醒,它们也开始像人类一样有排泄需求。
「还有你西装哥——」
周默指着在竹筐旁探头探脑的丧尸,点名批评道,「不要再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了,真的很影响我发挥。」
「呵,」安安捏着鼻子替它们说话,「明明是自己技术不行还怪别人。」
他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我忍住笑意收回视线。一转头,却撞进了一双澄澈而深邃的眼眸中。
「……陈林,偷看我。」
这次我学会了先发制人。
「确实。」他承认得倒很干脆。
忽地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步外,一只斑鸠已经被竹筐结结实实地网住。
蹲守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成果,大家一拥上前。
陈林没有动。
我也没有。
「小何,」他突然开口,「晚上要不要一起看星星?」
「……星星?」
「嗯。」
陈林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捋至耳后。
「我想邀请小何一起看圣洛朗的眼泪。」
5
晚上十二点。
鼾声细细,安安已经睡得很熟了。
我拿下她架在我脖子上的手臂,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
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种偷情的既视感……
呸呸呸。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甩甩脑袋,赶紧刹车。
果然是和安安待久了,思维也开始变得奇奇怪怪。
推门出来,楼道里黑漆漆的。
「……陈老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黑暗中亮起一束灯光。
陈林穿着白 T 长裤,就站在门边。
「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不显老诶。」
「……谢谢,」他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自己上了年纪。」
陈林微微站直身子,朝我伸出手。
「走吧。」
我缓缓眨巴了两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