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眨巴了两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
我颤颤巍巍地握住伸来的手。
这个家伙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
还是说……
是我太僵硬了……
楼梯间更黑了。
「感应灯呢……」
我不自觉握紧了陈林。
「没电了吧。」他答。
「可下午还好好的……」
「嗯,」他又答,「真是世事无常啊。」
晕晕乎乎走出大堂。
夏季的灿烂银河就这样在眼前铺开。
夜空像一层又轻又薄的细纱,朗星灼灼点缀其上,仿佛是它浑然天成的光泽。
忽地,一颗流星拖着长尾一闪而过。
像是洒在花前的细雨点,又像是女神滴落凡间的眼泪。
「小何,」陈林收回视线,「我们好像要迟到了。」
他拉着我跑起来。
我们一同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区。
手电的光柱在路面跳跃。
交握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我已经无法分清这是谁的汗水了。
蝉鸣从远处的树丛悠悠传来。但很快就被心跳声以压倒性的姿态盖过。
头顶星河高悬。
我们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又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我知道。
这就是圣洛朗的眼泪。
一路小跑来到公园,这里的景色更显开阔。
「英仙座流星雨,是个很准时的老朋友。」
陈林在草坪上躺下来。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臂枕在脑后。
晚风阵阵,带来夏日夜晚特有的清甜。
「小何。」
在深邃无垠的夜空下,陈林缓缓开口。
「我是个没什么期待的人。」
我们谈论过许多话题。
我们谈论幸存者、谈论末日社会、谈论人类的未来。
这一次,他终于向我谈起他自己。
陈林的青春时代比我想象的还要闪闪发光。
敏锐的嗅觉。
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深刻的洞见。
甚至还有超常的社交天赋。
和这些相比,成绩本身反而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了。
当然,这些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学生。
按陈林的说法,他曾不遗余力地试图穷尽生活的每一种可能。
高考结束。
拿着距离 P 大投档线仅有一分之差的成绩单,陈林去了赫赫有名的 F 大经院。
他似乎总能轻松做成别人办不到的事,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学业、论文和实习。
但是这种与世界的高频互动却没有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
「临近毕业。那天我从公司回学校去。」
「街边的饭店放着综艺节目。」
「路人行色匆匆,急着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
「到处都是巨幅灯牌,五角场的夜晚总是很热闹……」
但是那一刻,他却突然感到厌倦和疲惫。
似乎是对他的惩罚,上帝突然收回了他的全部热情。
「工作、酬劳、娱乐、消费。每个人都在这个闭环里来回打转。」
「重复且能一眼望到尽头的未来。」
「生活就是一个陷阱,然而我们都到生活中去了。」
我默默地听着。
「我逐渐对外界失去兴趣。」
「人群吵闹,交谈只会加重我的疲惫。」
「我开始变得懒散、脱节。」
「虽然不在局中,却也算不上自由。」
「归根究底不过是些消极的反抗罢了。」
之后病毒爆发。
世界框架分崩离析,社会规则也彻底粉碎。
再没有人能依靠惯性不假思索地生活。
在这个天翻地覆的末世,陈林反而比以往更自得地活着。
搜集物资、外出调查、研究习性、试探人类。
他在观察他人,也在观察自己。
「有时我甚至觉得,原先的世界才是荒诞的,我们都被温和地驯化了。」
他的声音很轻。
「而真正的真实只在这里存在。」
陈林说得很对。
在此之前,我从未如此清醒而自觉地生活过。
经过末日的洗礼,每个人都迎来了各自的浴火重生。
只有陈林还没有解决自己的困扰。
社会正逐渐恢复运转,一切都将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我们也终将重回平凡的世界。
「你在担心自由会在重建之后得而复失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陈林第一次给出这样的答案。
「不是的。」我替他回答道。
「我们攀附在社会结构之上,所以才会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但是我想,自由之路也许不在结构之外,而是在结构之内。」
「因为自由不是冲破束缚所带来的奖励,相反,它是在反抗的瞬间就被得到了。」
「当你意识到了某种驯化,并且试图对抗这种驯化,这一刻,你就已经是自由的了。」
陈林也转过头来。
许久,他笑了一下,眼眸灿若星辰。
「说得很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何就是这样。」
「看似温柔得没有脾气,但其实内心充满了勇气、信念、决心和思考。」
「每当我们犹豫动摇的时候,小何反倒会成为最坚定的那一个。」
「如果当初没有留下,我想,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后悔。」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我是个没有期待的人,但是小何好像又把消失很久的期待感还给我了。」
「那么……」
陈林停顿了一下。
这时,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在他的身后,一颗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火流星穿破云层。
他没有回头,而是一字一句地说下去:「那么,我的愿望是……」
「等下。」
我捂住他的嘴巴,「别说。」
这家伙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任由我捂着,瓮声瓮气地问。
「还没想好……」
我说,「要不然我们先握个……唔……」
显然,陈林并不认可这个提议。
在喘息中,我听见他的声音。
「闭上眼睛。」
至此,满天星河连同陈林一起,在我的眼中缓缓落幕。
6
灾后重建持续了两年之久。
加上各种折损,实际的幸存者数量比预估的还要少一亿左右。
感染 H 病毒,就算治愈也会留下一定的后遗症。
除了丧尸化时期的短期记忆全部丢失,各项认知和长期记忆也都多少受到了影响。
好在经过两年的「再教育」,社会已经恢复运转。
我们在墓园里找了两个位置,将顾叔和沈浩安葬在里面。
至于陆长风兄弟,周默曾用 g 安系统摸查过两个人的底细。
他们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父亲是个案底累累的瘾君子,没有尽过一天的抚养义务。
兄弟二人的童年就在相依为命中度过。
后来,他们在郊区开了一个靶场。档案上倒是清清白白,没有什么犯罪记录。
也许这就是境况造人吧,我想。
四季轮回。
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此时已经日近西山。
但气温却没有一点要降下来的意思。
大门口,几个精神矍铄的大爷正在乘凉聊天。
都是老熟人了。当初就是他们追得我在小区里抱头鼠窜。
保安室的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据 x 华社报道,中央气象台今日继续发布高温红色预警……」
「今夏,我国经历了 1961 年有完整气象观测记录以来的最强高温过程。西南部分地区气温达到 45°C,持续高温少雨引发多地出现气象干旱……」
「按照当前的太阳活动周期,这种高温会一直持续到 2025 年……」
「但从今年的变化情况来看,太阳的活跃程度远超预期,已经达到了不同寻常的状态……」
「很热吧?」
陈林用手给我扇风,「要不然你先上去,我在这里等他们。」
「那怎么行。」我摇头。
一旁的 kk 也热得直吐舌头,尾巴没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
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何姐!」孙宁摇下后窗朝我挥手。
石楠和赵衡也从车上下来。
张一帆远远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停车去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我朝孙宁身后张望了一下,「周默呢?」
「本来都准假了,谁知道临时又出那档子事。」孙宁耸耸肩,「你们知道的吧。」
「我看新闻了,」赵衡震惊,「他也去了吗?」
「是啊。」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石楠有些担心。
孙宁没心没肺地揉着 kk 的大圆脑袋:「放心好了。」
大家一边说着一边往家走。
重建之后,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去处。
一行人总是聚少离多。
周默回到战区部队。
孙宁继续在汪教授手底下做研究。
张一帆因伤转业后在政府下辖的小部门里上班。
安安赶上了人才缺口,又回到市医院工作。
这次不是规培生,而是升级成了正儿八经的医师。
石楠继续她未完的考研事业。
赵衡继承了父母的拉面店,听说收入相当可观。
陈林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职业——在市图书馆担任管理员。
我曾去过几回。
图书馆建造得十分气派,二十多层楼,全是藏书。
陈林平时的工作就是按照电子提示单,将读者需要的书放进升降机里。
没有同事,也没有客人。
除了密密麻麻的书架,整层只有他一个人。
我常常说他是在摸鱼看书的间隙应付一下工作而已。
至于我呢,则是在父母的推荐下进入病毒所工作。
对于我这个从天而降,学历方面又明显不够格的新同事,大家似乎不太欢迎。
有当面询问的,有私下嘲讽的,还有不动声色使绊子的。
也许是经过末日社会的锤炼,再看正常人总觉得讨厌不起来。
比起动不动就拿枪指着我的人,他们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可爱了。
最黑暗最残酷的利益纠葛永远是人命的纠葛。
直面过这些之后再看其它他,不过都是鸡虫得失罢了。
所谓「人性复杂不可直视」。
其真正含义不是让我们去批判他人,而是叫我们反省自己。
末日加诸于心灵和身体的每一处伤疤都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其中的成长是只有自己才知晓的特别财富。
有人说:「接近骨头的地方最甜美。」
因为曾深刻地品尝过欢愉与悲痛。
所以肤浅的快乐不足以使我们耽溺,琐碎的苦楚也无法叫我们屈从。
因着这一更高的视角,我们最终得以摆脱日常生活的无尽漩涡。
7
「真晦气,一年难得聚上一次,结果被老妖婆搅和了。」安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八万。」
「碰。」
我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另外两张「八万」,思考着下一张打什么好。
现在正值晚间新闻时间。
电视上的专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分析着裴洛西窜访带来的影响。
「据 D 部战区 8 月 26 日披露,我军将于近日继续在海峡周边组织战备警巡和实战化演练。战区部队将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安全。」
「真的会打起来吗?」赵衡看了眼电视,似乎很担心周默那边的情况。
「哪有这么容易。」孙宁头也不抬,「五筒。」
「九条。」陈林跟牌。
「胡了。」我笑嘻嘻地把牌一推,「单吊一张都能胡,好耶。」
「怎么搞的,陈林哥你是不是在给小何喂牌啊?」
赵衡在边上看了老半天:「你这九条不是一对吗,怎么拆了?」
「可恶!阴险!狡诈!」孙宁在一旁大声谴责,「你们夫妻共同做局宰人呐。」
安安啐道:「像陈林这种人就该发配去厨房做饭,没有竞技精神不配待在牌桌上。」
「如果周默在就好了,他牌技这么差,肯定能给我垫个底。」孙宁没精打采地趴在麻将桌上。
「算了,这个大骗子来了也只有挨骂的份。」我说。
「什么骗子?」赵衡还不知道这回事。
「周默他就是个卧底。」提起这个安安就气得磨牙。
实际上,军方一直都对我们心存疑虑。
只是证据链不全,再加上安安的狗血故事已经在基地广为流传,他们没法名正言顺地把我们扣下来。
眼看我和安安就要开溜,索性就让周默将我们带回,顺便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的证物证言。
「他的首个策反目标本来是张一帆,结果被某个军师搅得一团糟。」陈林意有所指。
「哎呀,这不重要啦。」我挥挥手,「反正你们一来他就立刻转移攻略对象了。」
「所以……」
赵衡一脸惆怅,「他和我一起掏鸟蛋,一起下河游泳,一起在小区里捡丧尸粑粑都是为了套我的话吗……」
「没事,」安安拍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吧。」
「可他为什么放着陈林哥不问,要来找我呢?」
「你说呢?」安安撇嘴,「周默来的第一天就已经被陈林扒了个底朝天。」
「『有没有任务』『基地怎么善后』,诸如此类问了一堆。也是,一个军人哪能说溜就溜,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那周默怎么回答的?」
「他说『没有』。」
「拙劣的谎言。」我吐槽道。
周默大概是完全没有想好借口。
毕竟陈林在安安的故事里只有男优的戏份。
谁能想到这个男优居然有这么高的智商呢……
赵衡调转枪口:「可他也没问小何啊?」
「那你是没看过小何在军车上套话的样子。周默一句没问出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两个家伙根本物以类聚一丘之貉。」
「啊?」赵衡欲哭无泪,「安安,所以我们两个因为太笨才被当成目标了吗?」
「你不要乱讲,」安安干咳两声,「我那是在放烟幕弹,蓄意迷惑反将一军……」
看赵衡还是一脸低落,陈林安慰他:「不要听安安胡说。任务是真的,友谊也是真的。」
我也点头:「你永远是他最得力的铲屎伙伴。」
这时,石楠从厨房探出头:「各位,还有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知道啦。」我们异口同声。
8
趁这点时间,我回到次卧。
房间内所有的货架都已经搬空。
这里现在是我的书房。
刚打开电脑,房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申请十分钟自由活动,」我举起手,「一会儿再陪你玩。」
「小何,你最近在搞什么鬼?」
安安一脸狐疑地走进来。
「我发现好几次了……半夜不睡觉,还抱着电脑傻笑。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这个家伙……
明明对八卦这么敏感,怎么一碰上自己的事情就这么不开窍呢。
要是她能把这份敏锐的嗅觉运用到恋爱上,某个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见我不说话,她拉起我的手:「三思啊小何,你这让陈林怎么办,男人二婚可是要被唾沫淹死的。」
「谁要二婚了?」
孙宁踩着拖鞋夺门而入。
这家伙平时耳背得很,一到这种时候就明目达聪了。
经过他这一嗓子,不大的房间里立刻人满为患。
石楠一只手还举着锅铲。
张一帆更是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谁?谁要二婚了?」
「胡说八道。」
我被他们气笑了,将身体挪开一点:「你们自己看。」
「嗯?」孙宁凑近了一些,「这是……小说吗?」
「是啊,马上就要写完了。」
「这这这,」赵衡指着屏幕,「怎么还有我的名字啊。」
「我知道了,」张一帆明白过来,「小何在写我们的故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安安抢过鼠标,将页面拖到顶端。
「还没起名字吗?」石楠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标题栏。
我点头:「是啊,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说,要不然就叫『那个叫孙宁的男人研制出了解药并拯救了世界』。」
「得了吧,」安安快速浏览着网页,头也不回地反驳道,「你似乎对自己的番位一无所知。」
「『我在末日疯狂开荒种田』,这个怎么样?」赵衡问。
这说的就是他自己吧……
「这还是留给你写自传体小说的时候用吧……」我善解人意地驳回。
石楠推了推眼镜:「『关于我和我的朋友在末日求生并最终得救的故事』,这个呢?」
书名真的可以这么长吗……
「……很严谨……」我深呼吸一口,「我可以考虑把它放在简介里……」
接下来还有诸如「末日战神」「我的美女邻居」等等夹带私货的标题。
都被一一否决了。
我就知道,这些人没一个靠谱的。
某个家伙还在抱着胳膊在看戏。
「陈林……」我拉他,「快点帮我想一个。」
他抿抿嘴角:「我确实想到一个。」
「叫『幸存者说』,怎么样?」
嗯……
我好像有点理解了他的用意。
记录者也好,被记录者也好,人类也好,丧尸也好,讨论者也好,观看者也好……
所有故事相关的人们其实都在共享同一个身份。
而这个答案就在题目之中。
他揉揉我的脑袋:「如果用了记得把我的名字也加到作者栏里。」
「……你想得美。」
我还想批评他几句,安安扯了扯我的袖子。
「小何,会不会太明显了?」
她指着屏幕。
「……灾后重建持续了两年。加上折损,我国预计约有 14 亿的幸存者。
只有成为丧尸才有活下来的可能。由于病毒自沿海地区爆发,所以相关地区的幸存人数远高于内陆省份……」
「真的可以这样写吗?」她有些担忧地问。
「没事的。」
我说。
「他们只会觉得,人口的数量从来都是 14 亿。」
「他们只会觉得,人口的分布从来都是东多西少。」
9
是的。
亲爱的幸存者们,看到这里,你们或许已经明白了一切。
在这段历史里,全球的人口近乎腰斩三分之二。
动用现代武器剿杀尸群的西方国家损失尤其惨重。
m 国的人口甚至由十八亿锐减至三亿。
出于政治、文化、宗教、心理等各方面考虑,所有国家达成一致,决定统一尘封这段历史。
2022 之后是 2023。
2023 之后是 2024。
但在 2024 年之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年初,针对 H 病毒的最新疫苗以加强针的名义推广全国。
数量众多的死亡均被掩埋在疫情之下。
是的。
亲爱的幸存者们。
今年热得超乎寻常。
因为 2025 年本就是太阳活动的顶峰周期。
而研究天文的朋友阅读至此,大概也会解开心里的许多疑惑。
也许你们早就发现自己观察的行星不在它原有的位置上了。
请不要惊慌,这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地球上所有的手表、时钟和日历都产生了三年的时差。
但是宇宙和星辰不会骗人。
是的。
亲爱的幸存者们。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关未来的预言,而是一个已经发生了的故事。
我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看着许多人来到我的身边,也看着许多人永远地离开。
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他们被历史忘记了。
亲爱的幸存者们。
我想,你们应当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拯救的。
应当知道那些无名的、倒在前线的英雄是如何前仆后继地来到你们身边。
当然。
作为分享者,我也存有自己的小小私心。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忘了那些已经离开的朋友。
忘了自己曾如此深入地生活过,如此真切地存在过。
所以趁着记忆鲜活,我想将它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写到此处,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那么,就到这里吧。
亲爱的幸存者们,我的故事讲完了。
2025 年 8 月 30 日早晨 7 时 25 分
小何
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