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君&元楮(完)◎
番外九
叶芷君的五官生得很标致, 这是毋庸置疑的。
纵使她再有一身生人勿进的冰冷气质,也总有几个头铁不怕死的男修,敢于向她表明心迹。
会有人喜欢她的皮囊, 贪慕伏羲宗的威名……叶芷君都不意外。
但这话竟然会从元楮的口中说出。
那就太……怪了。
叶芷君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一脚迈出去便是人间。
于是她想也不想,就先一脚迈了出去,元楮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身后。
“大师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芷君于怔忡中回神,缓缓走向了不远处等候的弟子。
而阿修罗界中。
纵使再缺乏七情六欲的阿修罗族, 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元君,不开心吗?”阿修罗族问。
元楮笑了下:“不。”
他转身离开。
这一回要等久一些再来接她吗?
念头从元楮脑中转过。
但最后他还是如往常一样, 等在了阿修罗界与人间相接的地方。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
阿修罗族动作熟练地破洞而入。
她的衣裙被风吹拂起来,连发丝也跟着舞动。
元楮见她立在那里,不由又抿唇笑了下。
他就知道, ……她不是一个会因“私情”而误事的人。不论他说了什么,她仍旧能大大方方地和他接触。
这是好事。
哪怕现在看起来,她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
但只要没有避而不见,便总有水滴石穿那一日。
“你那日所说的事可还有再发生?”元楮问。
叶芷君顿了下, 答道:“你说的不错,随意挑选一个宗门表露出亲近之意,自然就稳定了人心。”
元楮笑了起来。
姹女这话便等同于在“夸赞”他, 如何能不开心?
“那缥缈宗惹的事呢?”元楮又问。
叶芷君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憎:“刚开始他们还知道忌惮飞升了的伏羲宗人,如今便又猖狂起来。私底下竟有几分想要一统修真界的意思。”
元楮听乐了:“当自己是皇帝啊?”他顿了下, 道:“那日你说有修士在雄池镇发现了吃人的妖怪……”
“嗯。我回去取了舆图, 它确实离伏羲宗不算远。”
“若我是缥缈宗主,我定然借题发挥, 重新为修真界竖起一个敌人来。因为只有当共同面对大敌的时候, 方才能将人都联合起来。这样一瞧, 没准儿那吃人的妖怪本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弄出来的。”
元楮心说,这混蛋的心思我最了解了!
“若真是如此……不除掉他,还不知要生多少事端。”叶芷君冷冷道。
“是啊。”
“缥缈宗竟一日一日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们的老祖宗若是还在,只怕要活活气死了。”
“也许他们老祖宗也是一样的货色呢?”
“……”叶芷君一下沉默住了。
叶芷君觉得有些厌烦。
“先是宁胤,再是缥缈宗……为何这世上心怀叵测之人无穷无尽?”
元楮摸了摸鼻子,有感觉自己被骂到了。
“因为有人的地方,便总有数不尽的欲-望野心。有人争斗是为了活下来,有人争斗是为了比别人站得更高……姹女感觉到疲累了吗?”
“不是疲累。只是日复一日地见识这样的人心……会腻烦。”
“姹女会因此动摇道心吗?”
“自然不会。”
“这便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了。”
叶芷君一下住了嘴。
她转过头去,盯住了元楮。
元楮恍然未觉一般,仿佛只说了句寻常的话,便又接着往下道:“姹女不必腻烦,我生来便是解决这些事的,你只管将我当做最趁手的兵器来用就是了。”
叶芷君:?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常人都是道,你不要怕,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和你站在一起。
元楮张嘴,我是你的兵器。
有些……怪。
但叶芷君对这样的话……确实也更受用些。
若元楮真的如常人一样对她说那些话,那她大概只会感觉到……肉麻且恶心。
元楮很快便又扭头说起了“妖怪吃人”一事如何解决。
“只管请我们那位厉害的帝姬去就是了……”
“她去不了人间。”
“可她去得了妖族啊。妖怪的事,就交给妖怪来解决。”
他们后来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
大抵谈论的都是人间的事。
叶芷君自是有问必答。
这样一路聊下来,竟没有半点生疏意味。
此后每日也都如此。
直到乌晶晶叼了她的幼崽来给叶芷君。
叶芷君当然是高兴的。
高兴得要了命,只是面上还是一点情绪也不显。
兴许是因为在家里就已经习惯了隋离和辛敖这两人身上的气势,幼崽见到叶芷君也并不怕她。
乌晶晶一走,幼崽便灵活地钻进了她的胸口。
元楮脸上的表情登时僵了下。
“幸而是雌兽,而非雄兽……”他挤出声音。
叶芷君:?
当晚睡觉,叶芷君都是抱着幼崽睡的。
只是等一夜过去,麻烦便来了。
幼崽一会儿要爬树,一会儿要去水塘里打滚,一会儿还要拔迦楼罗的毛。
忙得叶芷君飞起,头一次这么失了态。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隋离是不是早就盼着阿晶把幼崽送到她这里来了。
眼见着今日又该去人间了。
元楮如往常一般来接她,却半天没有找到人。
是因为他昨日问了不该问的话?
不,不应当。
元楮沉着脸找了一圈儿,最后在玉宫的房顶上找了她,以及幼崽。
?怎么还上房了?
只见数头迦楼罗围着她们,翅膀刮起的风几乎要将屋顶的瓦片都吹落下来。
偏偏那幼崽牢牢趴在屋脊之上,动也不动。
“姹女。”元楮低低唤了一声。
“过来。”叶芷君头也不回地说。
元楮以为她是对着幼崽说的。
直到叶芷君说了第二遍:“元楮,过来。”
他顿了下,踩着玉石瓦片,大步朝她走去。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来了。”他话音落下。
只见叶芷君一个眼疾手快,抄起幼崽就转手塞到了他的怀中。
元楮一僵。
喉咙里的话都全堵住了。
“我回到人间,就烦请你代为照顾一二。”叶芷君道。
元楮动了动唇,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他只是道:“我还要送你去人间。”
“无妨,你揣着她,我们一同走就是了。”叶芷君道。
元楮笑了:“好罢。”
周围的迦楼罗也终于松了口气,纷纷主动上前驮着他们下去。
元楮这才和叶芷君上了路。
他突然问道:“姹女将幼崽托付给我,就不担心我照顾不周吗?”
叶芷君面无表情地道:“现在你就可以开始学怎么照顾了。”
元楮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
他道:“你说得对。”
叶芷君闻声,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晶的幼崽脾气还是很好的。
叶芷君心道。
也不怎么哭。
只是稍显、稍显顽皮了些。
但此乃幼崽的天性。
顽皮的时候且由元楮照顾着,等她归来时,便又是幼崽窝在她胸口陪她睡觉的时刻了。
如此念头从叶芷君脑中闪过,她没有一丝心虚。
不多时,元楮又一次目送着叶芷君跨入人间。
她在那头,他手脚僵硬地抱着幼崽站在这头……
他心中竟也诡异地生出一分柔情来。
但这丝柔情很快便被打破了。
幼崽揪着他的衣领,爬到了他的头顶,坐好,开始拔头发。
元楮:“……”
不过他招招手,招来了一个迦楼罗。然后他捏住幼崽的爪子,放在了迦楼罗的头上。
“抓这个,这个抓着舒服。”元楮“教坏”小孩儿,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也不是事事都能这样解决的。
一天下来,元楮到底还是体会到了精疲力竭的滋味儿。
等叶芷君再回来的时候,幼崽一脚蹬在他的脸上,一个借力就飞扑进了叶芷君的怀中。
叶芷君心都要化开了,忙一把捞住了幼崽。
若是她也能生出一只猫来就好了。她想。
回程的路上,二人又照例说起人间的事。
只是今日不同。
哪里不同呢……
“你怎么换了一身衣裳?”元楮停住脚步。
叶芷君淡淡道:“今日杀了几个人……衣裳沾了血去不掉。回来还要抱幼崽。我便在日月宗换了身衣裳。”
日月宗,便是近来与伏羲宗较为亲近的宗门。
今日杀人,也是随手为日月宗处置几个仇家。
这不奇怪。
因为叶芷君有些举动,还是元楮给出的主意。
但是……
“这衣裳不是你的。”元楮道。
“嗯,是日月宗一个女修的。”
“……那女修叫余翰中?有起这样名字的女修?”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他口中吐出来的。
叶芷君一怔:“什么?”
“这衣裳上绣了名字,姹女没有发现吗?”
叶芷君飞快地皱起眉:“余翰中的确不是女修。”
她突地有些反胃。
而元楮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了。
他都不敢。
这个余翰中是怎么敢的?
之后的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等回到玉宫,叶芷君便立即去沐浴更衣了。
再出来时,身上穿的便是阿修罗女的衣衫。
当初元楮再见她时,她躺在那玉盘之中,穿的就是这一身。
“那个余翰中……”
“日月宗的长老,近日因两宗事务多有来往。”说到这里,叶芷君皱了下眉道:“想必是两宗相交,却被他误会成了私下的交情。”
“误会?”元楮摇头。
他是男人,自然也清楚那些个男人的想法。
“他又不是脑子长在屁股上的蠢货,怎会不知其中区别?不过是借故亲近你。这也就罢了。最恶心便是他暗自设计这一出,不动声色地向四周彰显与你的亲近关系。”
元楮越说语气越沉。
叶芷君顿时更觉反胃。
只不过除了反胃以外……
她突然地问元楮:“方才的路上,你在想什么?”
“姹女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吗?”
“……猜不到。”
总不会是在想,别的男子将名字写在那衣衫上故意拿给她穿,便就此玷污了她的贞洁吧?
叶芷君心道。
元楮应该不会这样想。
这不是他的性情。
“我自然是在想,如何将这人抓来,砍了脑袋,抽出骨头,再扔进一口大锅里熬煮,叫他求死不能……”元楮缓声道。
他问:“姹女难道舍不得?”
叶芷君:“我怎会不舍?”
元楮冷静了些,笑道:“自然,姹女怎么会瞧得上他这种货色呢?”
叶芷君却又问:“你为何这般生气?”
为何?
这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自然是因我心胸狭隘,因我醋意难当!因我容不下他!
“自然因他冒犯了你!我这般喜欢你,可曾有过冒犯你的时刻……他却敢,他怎敢,这般卑贱的东西,他欺你眼盲瞧不见……”
元楮越说越生气,全然失了君子风度,像是下一刻便要跳起来了。
叶芷君只能“看见”一团暴躁的魂魄,一时竟觉得新奇。
叶芷君动了动唇,突地道:“你冒犯过我。”
元楮的声音戛然而止,扭头看她:“何时?”
叶芷君轻描淡写:“你抓过我的手。”
元楮:“是啊,我抓一下你的手还得挨你的打呢。他算什么东西?”
叶芷君嘴角向上抿了抿,不知为何突地觉得有些好笑。
幼崽从元楮的肩头跳到叶芷君的怀里,一会儿又跳回到元楮的身上。
她左顾右盼,大抵是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于是也跟着扬了扬拳头。
只是毛绒绒的爪子不管怎么摇晃倒也没多大的威慑力。
“你换下来的衣裳呢?”元楮问。
“扔了。”叶芷君说罢,顿了下,“是不是应当留着才好去找他算账?”
元楮摇头,命阿修罗族去找回来。
然后他将那堆衣裳点燃了。
绣在上头的名字于火光中跳跃了两下,最后彻底被火焰吞噬。
“明日我与你同去。”元楮道。
“你不是每日都同去吗?”叶芷君淡淡反问。
“我与你同去人间。”
“嗯?”
“不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