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知我相思苦(下)(1 / 2)

◎元楮视角◎

番外八

元楮出生在一个没落贵族之家。

他的父亲曾是代国的王公。

“平历, 家族的兴衰便要靠你了。”父亲对他这样说道。

那时候的元楮,名字还叫做平历。

他听了,不觉得肩有重担, 也没有生出什么澎湃之心。

他只是觉得早就衰了的东西,怎么突然兴衰就要靠他了?

他父亲本来有七个儿子,十一个女儿。

后来辗转搬迁,慢慢路上死光了, 就剩下他一个。

元楮作为独子,前头十来年也算是受尽了宠爱。

奈何他生来就不懂感恩一般, 拍拍屁股说走就走,跟着一个方士四下游历去了。

那方士死在半途,元楮将他就地一埋, 便继承了他的所有遗物。

此后元楮又不知去过多少地方,四下学了不少东西,杂糅到一处,便成就出了一个元君。

离开家族去做方士, 从此不成家,只修道。

这在当时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

后来他甚至把名字都改了。

从平历改成了元楮。

没错,元楮二字乃是他自己起的。

所谓“元”, 有首、一、初始之意。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寓意再好不过了。

所谓“楮”,本是一种树的名字。这种树的皮可以用来做纸, 楮叶、楮实可以用来入药。

是个实用的好东西, 他很喜欢。

如此不告父母,擅自更名改姓, 那简直是大大大逆不道!

若是又说到元楮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那便更更更显得离经叛道了——

他喜欢坏女人。

这世上女子, 大都或是唯唯诺诺,或是柔弱温顺。尤其是代国女子,大多如此。

养她们与养猫狗有何异呢?

连她们自己都支棱不起骨头来,活得连人也不像,又怎能叫人喜欢?

相比之下。

元楮觉得那村子里因男人去参军了,与左邻右舍争地时,掐腰怒骂的悍妇更显得动人。

至少像个活人吧。

后来他路过雪国一处城镇。

有两户人打了起来。

说是一方的男人,要入赘到另一方去。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女儿,但薄有些家产,便想着再多入赘一个女婿,才能撑起门庭,也不容易受那个男人的欺负,遭褫夺了家产。

那男人见到手的鸭子要分别人一半,便打起来了。

如此闹了几回,都不得结果。

有一日,元楮正打附近路过。

只见这户的小女儿,拔刀扎透了另一户儿子的胸膛,借力把对方撞进了井里。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疑。

对面死了儿子,顿时如同失了顶梁柱,哭天嚎地,没多久也就败落了。

可见这心狠的女人,总是厉害些。

见了都要讨人喜欢些。

若是换个优柔寡断的,败落的没准儿就是他们家了。

自此,元楮见识到了雪国与代国大不相同的民风。

于是在他十七岁时,元楮来到了无极门。

元楮在这里活得风生水起,手腕越见高明,渐渐地,竟成为了无极门第一人。

只可惜,他是半途入的无极门,否则的话,便一早能得到无极门的传承,自然而然也就做门主了。

不过只是少个名头,倒也无妨。

中途他曾回了一趟家。

自他走后,他那老父怄气怄死了,元楮道了声:“可惜。”

不过转头他便对着母亲道:“你们不是想着终有一日,要回到代国的都城,夺回属于家族的一切吗?如今以我的本事,回到代国把王位夺了也是很容易的事。”

母亲听得大惊失色,根本不敢想这样的事。

但转瞬又想着,若是儿子去做了国君,他的父亲泉下有知,也该要高兴了。

谁晓得元楮却又道:“我哪里稀罕区区代国?我是要回雪国的。”

雪国国土更为广袤,民风更为剽悍。

争夺代国不是难事。

掌权雪国才有几分挑战。

母亲不解:“既你要回雪国,又为何回来同我说这些话?”

元楮笑道:“若夺得代国,母亲也可做女国君啊。”

母亲吓得连连摆手:“不成的,不成的……”

元楮劝说两回无果,也就失了耐心。

他再道一声可惜,留下金银,便又拍拍屁股走了。

此后母亲惶惶不安,辗转反侧数日,才终于又安心下来。

而元楮也终于来到了雪国的都城。

从此他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开始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雪国的太阳帝姬与公子辛离,成为了他的最大阻碍。

就在他头疼如何探明这二人的时候,巧了,无极门中有一女弟子竟与他们相识。

接下来的事便简单多了,他只消从她口中得知与他们相关的事。

不用担心她不会说。

他有的是法子。

他找到了那名女弟子。

她叫姹女。

天生眼盲,冷冰冰的,不与人来往,是个极无趣的人。

几番交谈下来,他却发现他无法操纵她的意志,蛊惑她的心神。

“元君的法子对我都不起作用。”她这样说。

元楮这样的人,自然被挑起了胜负欲。

他在她的身上画下了傩文。

这是一种相当粗暴的控制手段。

后来再回想起那日的对话,竟已有些记不清楚。

只记得……捣碎了的槐花,混以朱砂、蛇血特制而成的“墨”。

墨汁沿着她的肩胛骨滑落。

模糊了几个字。

那血红的颜色,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扎眼。

她不闪不避,背脊笔挺。

一刹那间,元楮觉得自己的心尖上好像飞快地掠过了什么。

但他没有抓住。

“你看,这个对我也不起作用。”她拉起衣衫,重新系好。

“墨汁”透过了衣衫,晕开点点绯色。

元楮盯着不知何故有点发晕。

他动了动唇,只吐出来一个字:“……嗯。”

墨汁没有调好。

糊了好几个符文。

但他没有再提起画符的事。

后来都城中的人都道,他对薛公的那个继女清姬颇有好感。

清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生了一张清丽的面庞,却有一颗蛇蝎的心。

这般女子与旁人大不相同,她极有主见,也有行动力,不会优柔,不会因一些没用的心软丢弃自己的坚持。

元楮对她是有几分留心。

可是啊……

她实在太蠢了。

是如今想起来,元楮都还禁不住叹气的程度。

如果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头脑,那最终也不过是一个恶毒的跳梁小丑罢了。

那聪明又有野心,离经叛道不受世俗的女子,这世上当真有吗?

元楮不知道。

后来的清姬为了谋害太阳帝姬,还甩锅甩到了他的头上。

她想要利用他为自己铺路,她真正想要靠近的人是公子辛离。这倒也无妨。

手段越发粗鄙。

元楮便彻底失去了耐心。

没有他的另眼相看,她在诸多都城贵女之中,哪里有半点地位?

说到底,她本身的手腕根本不足以支撑她走上野心的道路。

元楮失去了兴趣。

转头专注于与太阳帝姬和那公子辛离斗法。

这时候姹女几乎毫不掩饰她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也许我该将你锁起来,才能防止你向他们传递消息。”元楮道。

姹女听完,脸上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她只是如先前一样,道:“你且试一试?”

元楮:“……”

可以说是大大方方的做“叛徒”了。

“我知晓那些术法在你身上都无用,但若只是用最原始的法子,铁链将你一捆呢?”

“难道我会任你捆吗?”姹女默默拔剑,发出了清越的声响。

元楮:“……”

他突然觉得她从无趣变得有趣了。

一根反骨,好似从她身上长了出来。

又或者说,她的身躯里本就长着一根反骨,只是寻常人根本难以得见,直到如今,才展露出锋芒……

元楮到底还是没有将她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还这样做便显得好笑了。

留着她,自也有用处。

若是传上些错误的消息,不就更有意思了?

只是这场斗法并未如他设想的一样,你我拉锯数十回……

它飞快地结束了。

以落败的姿态,结束了。

大抵是因为在姹女那里,已经提前感知过挫折是什么滋味儿了?

因而当他置身阴冷漆黑的大牢中,他竟很快便奇迹地冷静了下来。

他禁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看姹女。

她的表情还是没甚么变化。

“你的裙摆湿了。”他道。

“……”

“姹女会觉得冷吗?”

“……”

“虽然这是我第一回进大牢,但我曾听说过,牢中常有鼠蚁出没。”

“……”

好罢。

连这也吓不住她。

元楮摸了摸鼻子,反倒觉得自己似乎显得有几分幼稚了。

之后在牢狱中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值得提起的。

她不畏惧牢中的湿冷。

也不嫌弃牢饭的寡淡。

她有时起来缓缓踱步,就像是置身在广阔庭院之中,有时便又坐回去,平静地合眼打坐。

将“安之若素”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元楮这样没吃过什么苦,称得上有几分娇生惯养的人,慢慢竟也不觉得难以忍受了。

要知晓他曾经游方那几年,过的都尽是些贵族生活。

“你真的不冷吗?”元楮又一次出声。

“……”

“我冷。”元楮吐出两个字。

那日坛前斗法,他就受了反噬,如今胸中的淤血越积越多,倒不是他能不能忍得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