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便去吧。”
等到了第二日。
元楮暂且将幼崽留在了他居住的那层宫殿。
叶芷君难得善良地提醒他一下:“煦煦些许顽皮。”
“无妨,她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天上住的是她老子,地上是她外公。任她上天入地。”
也是。
叶芷君蹲下身,又摸了摸幼崽的脑袋,然后才转身离去。
几个阿修罗和迦楼罗顶上来,今日照顾幼崽的便是他们几个了。
伏羲宗的后山上又开了一个大洞。
“大师姐!”等候已久的弟子惊喜地唤道。
只是今日与他们大师姐一并走出来的,还多了一个人。
弟子顿时呆立在原地:“他、他……他是阿修罗族?”
叶芷君:“他是人。”
弟子松了口气,倒也顾不上疑虑,便忙道:“大师姐,日月宗那位余长老送您回来之后,现在还没走呢。”
元楮笑道:“想必是在等咱们去送呢。”
弟子纳闷。
他们是大宗,哪里还需要亲自去送呢?
元楮直奔余翰中所在的地方。
余翰中坐在屋内,听见门被推开,忙站起了身:“叶姑娘?”
来的却是个……男人。
余翰中一下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元楮脸上倒是还带着笑。
只是笑得有几分瘆人。
他打量起余翰中。
修真之人,大都长得不错。
余翰中也是如此。
剑眉星目,也算是长得英俊。
“余翰中?”
“是,阁下是……”
“我是奉命来送你回日月宗的。”
余翰中自然以为奉的是叶芷君的命。
他欢喜道:“叶姑娘客气。”
元楮笑道:“我也很客气。”
余翰中不明其意。
但还是任元楮送他回去了。
毕竟能得伏羲宗这般“礼遇”,对日月宗来说也是殊荣,他为何要拒绝呢?
回去的路上。
只见元楮用双足走路,而没有取出半个法宝。
余翰中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没有怀疑太多。
他自己取出了代步之物,乃是一支笔。
那笔飞至空中,便化作了载人的器物。
借它的力,太阳还未落山便赶到了日月宗。
大小是个长老,又是伏羲宗的人送回来的,日月宗上下自然是闻声而动。
“长老回来了。”
他们话音刚落下,只见元楮一脚将余翰中踹了下去。
余翰中勉力稳住身形,到底是安稳落了地。
但这样一招猝不及防,还是叫他显得有些狼狈。
“阁下这是何意?”余翰中回头怒声道。
元楮才不与他多言。
这世上男子故意欺侮女子的手段,大都是从些不好言说的方面入手。
就比如拿绣了自己名字的衣衫给叶芷君,一则她眼盲不容易发现,二则就算发现了,这事也不好对外掰扯。
元楮缓缓落地,抬手屈指。
众人只见他像是在空中画了个什么符文,紧跟着半空中破开一个大洞。
狰狞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们就这样将余翰中团团围住了。
“带走。”元楮道。
“你,你是什么人?你不是伏羲宗的人!”日月宗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尔等见了我,要称元君。”元楮不急不缓地道,“否则便将你们一个两个都绑入阿修罗界,烹了炸了。”
“阿修罗界……”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自然是听过其名头的,听闻里头是一群嗜杀的怪物。
“好吧,我们知晓阁下的厉害,但不知阁下与我们宗门的长老有什么过节?”
日月宗倒是想效仿当年伏羲宗的硬气,奈何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念头从脑中转了一圈儿,到底还是放弃了。
“轮得到你们问吗?”元楮一笔带过,当即转身就进了阿修罗界。
大洞渐渐合上,便没了踪影。
日月宗众人呆立在原地,就仿佛做了一场梦。
余翰中被抓进阿修罗界之后,见到四周都是这般可怕的怪物,真如地狱画卷缓缓在面前铺开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过错,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竟生生吓破了胆。
元楮将他扔到叶芷君跟前的时候,这人还在往外吐血。
“免得外头那些人议论,我抓他来没有提起你半个字。”元楮对她笑道。
“元君一向聪明,今日怎么犯了傻?”叶芷君顿了下,“你不告知他们是什么过节,整个修真界便都会惶惶不安,担心有一日你阿修罗界破门而入。不正是给了缥缈宗一个现成的联合起来的借口?”
元楮:“……”
元楮:“我这就去把那个缥缈宗主也抓入阿修罗界如何?”
这时候,吓破胆的余翰中终于反应过来了。
“叶、叶叶姑娘?你怎么……”
叶芷君冷淡道:“我如今听见你的声音都觉得有些恶心。”
余翰中脸色一白,自然明白是什么事了。
他扭脸看了看元楮,再看看叶芷君:“……我、我只是倾慕叶姑娘,若是、若是一早知道叶姑娘喜欢的竟是阿修罗族……”
余翰中扯了扯嘴角,竟生出一分愤恨。
好好的人不喜欢,怎么偏与阿修罗族扯上关系?这样的怪物……
“她不喜欢我。”元楮道。
这一下把余翰中满腹的话给噎回去了。
“实在是个怂货。”元楮话音落下,从一旁的阿修罗族手中接过一件器物。
没等余翰中看清。
“啊……呜。”余翰中的声音消失了。
钩子勾出了他的舌头。
这时候元楮抬头问叶芷君:“你看得见吗?”
叶芷君:“……看不见。”
元楮微微笑起来:“那便好了。”
余翰中闻声不由发起了抖,但这会儿他连嚎叫都嚎不出。
“辛离公子当初这一手还是很具有参考性的。”元楮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边也把余翰中的琵琶骨穿透,然后命阿修罗族将他钓了起来。
叶芷君:“……”
叶芷君:“我闻得见。”
元楮一顿:“对不起,忘记了。不会有太多血腥气的。”
叶芷君道:“也不必杀了他,一会儿将他放回日月宗吧,自然能起到震慑之效,又不至于让缥缈宗借机生事。”
毕竟没有危及性命,一切都好商量。
元楮拧眉:“姹女就不怕放他回去胡说吗?”
叶芷君淡淡道:“你都将他舌头拔干净了,他还能说什么?”
元楮:“你不是看不见?”
叶芷君接声:“但能猜到。”
元楮笑了起来:“好罢。……姹女真是聪明。”
余翰中到底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他这般模样,以后的日子也未必能好过。
放走余翰中之后,元楮洗了手,挨着叶芷君坐下:“姹女心善。”
“不是心善。只是滥杀会失了本性。”
“是是,我记得了。”
“在雪国时,你也是这般为清凝出头的?”叶芷君问他。
元楮愣了下:“……清凝?是谁?”
叶芷君:?
她看不见他面上的神情,也不知他是说谎,还是当真不记得了。
“那个……死在牢里那个……吗?”元楮竭力回忆着,“千年过去,我着实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那是个不大聪明的蠢货。”
叶芷君:“……”
叶芷君:“那你为何记得我?”
“我以为我忘了,但重见你那一刻,所有的记忆便都清晰起来了。”元楮顿了下,笑道:“走过千年的时光,不是谁都能留在记忆里的。”
她倒成独特的那个了?
叶芷君的眉尾轻挑。
“姹女突然问起这个不相干的人……是因为姹女也有那么一瞬,会为我吃醋吗?”元楮紧盯着叶芷君的面容问道。
叶芷君:“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有几两重?”
“……我也不知道我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元楮舔了下唇,有些难以回答。
“我不曾这样喜欢过人,便只能将我以为好的东西,都呈到你跟前来。你也知晓我的性情。便是你要利用我,我也是甘之如饴的。若问我的喜欢有几两重?你要称一称我的心吗?”
“……不用了。”
之后叶芷君都没再说话。
而元楮回到了他的住处。
……已经不能称之为住处了。
屋顶都破了个大洞。
这便是神兽的破坏力吗?
哪怕她还只是个幼崽。
元楮嘴角抽搐了下,想到自己表白兴许也失败了,好吧,也没有太难过。
元楮的性子注定了他很难在挫折里一蹶不振。
第二日,又送叶芷君去人间。
路上没说什么话。
这一回,元楮又光明正大地和她一同出现在了人间。
“你可以先走。”叶芷君道。
“为何?”
“这一回我兴许要多留几日在人间。”
元楮还想问为何,但叶芷君却没有要再说的意思。
不过很快,元楮便从伏羲宗弟子的口中得知了缘由。
“明日是贺笙师哥的祭日。”
“贺笙是谁?”
“大师姐不曾和你说过吗?他和大师姐都是拜在大长老的门下。”
伏羲宗弟子知道阿修罗族与隋离道君、乌姑娘都关系匪浅,也就算是“自己人”了,便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儿都说了。
“大师姐是他和大长老从另一个地方带回来的。”
“大师姐头上戴的簪子就是他削成的。”
“大师姐住的屋子外面挂了招魂铃,上面刻着的就是他的名字。”
……
明明只是一段从旁人口中叙述而来的故事。
只是故事。
因为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
但元楮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妒忌。
不过他很快便很好地消化了这份妒忌。
他留了下来。
叶芷君祭拜贺笙,他也要跟去。
祭拜完贺笙,日月宗求上门来,他也要跟去。
男子娶妻,还会纳妾。
他且当自己就是那个“妾”,这不就好接受多了吗?
何况贺笙人都死了。
他这高低都得是个“继室”了。
叶芷君不知道元楮在想什么。
他们很快回到了阿修罗界。
而这次再回去。
元楮的宫殿已经不再是破了个大洞这么简单了,几乎可以说是沦为了一片废墟。
迦楼罗们战战兢兢:“在修了,在修了,我们很努力地在修了。”
元楮:“不用修了。”
他转身走到叶芷君的住处。
“姹女可否收留我?”
叶芷君毫不意外,低头摸了摸怀中与阿晶一般可爱,显得分外乖巧,但一张嘴能咬掉人头的幼崽。
叶芷君些许心虚。
为了满足她揉猫猫的快乐……
“可以。”她对元楮道。
转眼又一日过去。
叶芷君照样要去人间。
而元楮却在她跟前弯了下腰,他道:“外头在下红雨,恐怕弄脏了你的鞋袜,我背你去吧。”
叶芷君怔了怔。
她望了望外头的天。
的确听见了连绵的雨声。
她没有问他为何阿修罗界会下红雨。
她盯着他的背看了看。
这是第二个,在她跟前弯下腰来,要背她的人。
她沉默良久。
他便躬身等了她许久。
最终,她靠了上去。
此后阿修罗界连着下了半个月的红雨。
于是日日都是今日这般,由元楮背着她去到人间。
后来……元楮又问起了那个问题。
“什么样的人才能得你喜欢呢?都得变成猫才行吗?”
“……也不是。狗,也喜欢。”
“狗?”
“唔。”
她趴在他的背上,屈指摸了摸他的耳廓,虚虚地勾勒出一个犬耳的形状。
不论如何,甘之如饴。像狗。
还是一头由狼驯服而来的狗。
叶芷君微微眯起眼,似乎从中品出了一丝快乐。
……
小毛团子被乌晶晶叼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她会说话了。
她抓着娘亲的袖子,坐在亲爹的大腿,还有几分口齿不清:“姐姐养了……狗。”
“狗?”
“唔,他叫元、元、元……”
“元楮?”
隋离:……?
送过去给叶芷君玩的这么多天,都给幼崽教了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番外越写越长,不能再写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