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生出一只狗吗？◎

番外三

紧邻着群青观, 一重天又平地起了一座建筑。

匾额之上，笔走龙蛇地写着“伏羲”。

三长老便住在其中。

自神君越蚕死后，大抵是大仇得报了, 便整个人都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时间竟显得苍老了许多。

既已成仙，本不该显出老态的。

三长老心下挂念仍在人间的伏羲宗弟子，这样的心态倒是与群青观的老叟相契合了。

因而二人每日里的往来也就多了。

有时幽山上的修士们, 也会下山来做客，他们还大为可惜：“那神君越蚕怎么说死就死？眼下倒没什么事可做了。”

“那阿修罗族也不打了, 没劲没劲。”

“何时再出点什么乱子，也好叫咱们再去凑凑热闹，那日瘾都还没过……”

今日正说着呢, 只听见老叟欢喜道：“我那重重重徒孙来啦！”

幽山众人便只得讪讪收声。

如今仙界的老大，是那位乌姑娘的夫君呢，怎么能再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出点乱子才好呢。

乌晶晶进了门。

隋离紧跟其后。

幽山众人一见他，别看方才嘴上说得厉害, 这会儿还是不自觉地一凛，口中道了一句：“拜见神君。”

隋离跟着乌晶晶直奔三长老的身边。

三长老正与人对弈，头也不抬地道：“炉子上煮着茶, 自己倒吧。”

隋离抬手。

茶壶与茶杯都飞至他的手中。

他先是倒了一杯递给乌晶晶，然后才轮到自己。

“若是在伏羲宗，煮的该是蟠毫。”隋离垂下眼, 淡淡道。

乌晶晶不禁好奇地问：“蟠毫？那是什么？”

三长老一下被勾起了思绪, 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转过头来道：“是茶的名字。其中名贵者, 有雀舌、珍眉……你大师伯住的山峰上, 就生长着这样的茶。”

说罢, 三长老便禁不住叹了口气：“原先众人都想要飞升成仙，等如今稀里糊涂地真做了仙人，却总是回想起在人间的日子。”

“终有一日，还会再现在人间的日子。”隋离道。

“嗯？”

“容夷不是收集了许多伏羲宗的残魂吗？”

“是……残破得不成样子。”三长老说来便有些心酸，“昨日才梳理干净，用罐子且养起来了。也许过去五百年，五千年……也都还不过是残魂。”

乌晶晶和隋离一下便想到了辛敖。

踏入阿修罗界的辛敖有没有动摇过念头呢？他是否想过，也许过去百年、千年、万年，都不一定能有再见的契机？

隋离动了动唇：“至少五百年后，又或是五千年后，总有再见的希望。已经有了长生的寿命，难道还没有长久等待下去的勇气吗？”

这话像是在劝慰三长老。

又像是在描述曾经的辛敖。

三长老目光闪烁，精神振了振：“你说的是。”

隋离又道：“将残魂交给我吧。九重天有一御华池，可使魂魄凝练坚实。”

“好，好好！”三长老连声应着。

说罢，三长老又叹了口气道：“不知人间又是何等情景……”

他接着道：“那日知晓阿晶在长天国挨了雷击，济空上师推测说阿晶恐怕是飞升了。于是我想起来，戈夜星曾说，我们所在的洲再无飞升的途径。

“而长天国所在的北泽洲，曾因妖族逃入了那里，于是神君在北泽洲施下禁制，从此北泽洲之上的灵气几近湮灭，修士难以再引气入体，渐渐连修士也灭绝了，只剩下天地间的精怪，依仗与生俱来的本领，在这片土地上能自如化形。

“压制了灵气，自然也就很难飞升成仙。我们便这样想——那神君既然下了这样的禁制，已经达到了目的，想来没必要再毁去北泽洲的通天梯。

“阿晶又曾说过，你与她在北泽洲的时候，无意间打破了禁制，以致灵气爆发。如今的北泽洲，灵气充沛，若是通天梯也尚在，那么飞升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果不其然，等我们赶到时，那澎湃的灵气几乎将我们淹没，当场便引来了雷劫。修真界中，大多数的大能修士都在那里，也就随我一并飞升了。

“也不知是否压制了数千年的缘故，那雷劫远不如咱们那里的厉害，竟是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若是叫关玉明那老东西知晓了，怕是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三长老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讲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来的仙界。

说罢，他才话音一转，语气凝重道：“关玉明先前想要偷袭阿晶，被济空戳穿之后，便一心留在他那缥缈宗了。似是提防我们联合起来对付缥缈宗。说起来，而实在小人之心……后头我们要集结队伍去长天国，他也没有同往。如今我们是成功飞升了没有错，但留下关玉明在人间，也不是什么好事。恐怕缥缈宗一家独大，接下来肆意践踏我伏羲宗……每每想到这些，我便心如刀割。”

比起残魂。

这才是更要紧的事。

乌晶晶忙道：“还有大师姐呢。”

“对……还有芷君能回去。”三长老面上的肃色又褪去了些，他道：“我还真有些想她了。过去在伏羲宗里，弟子们出去历练，一年半载不见，也不觉得什么。如今……”

乌晶晶道：“我也想她了，昨日正要去见她呢。”

“那见着了吗？”

“没有，事情耽搁了。”

“那今日怎么不去？”

“要来见你呀。”

三长老闻声笑了。

虽说群青观的老道与他很是聊得来，但在这般陌生的环境下，到底还是觉得寂寞。

要他去九重天呢，他也是不愿意的。

阿晶这样说，他心下怎能不欣慰呢？

但三长老嘴上还是道：“要见我何时不能见？还是去瞧瞧你大师姐吧。那日大战后，她走得匆忙，都来不及细问她，宁胤在伏羲宗大开杀戒时，她又吃了多少的苦。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死在宁胤那狗贼手下，又该是何等滋味……哎，罢。不提这些个。”

三长老转声道：“不知芷君置身阿修罗界，如此格格不入，可会受到欺侮？”

乌晶晶连忙又道：“一定不会的，若是谁敢欺负大师姐，嗯，我便将他们烤来……”

算了，她还是吃不下的。

“送给元楮吃了。”乌晶晶补充道。

反正元楮也不挑。

辛敖就不要吃了。辛敖该多吃些好吃的！

不过一两句对话间，乌晶晶便在心头将他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三长老闻声哈哈大笑：“好好，我倒是险些忘了，如今那阿修罗王是你和隋离在雪国时的父亲呢。有他在，你想将那些个阿修罗族煎了炸了都行。”

三长老说着摸了摸乌晶晶的脑壳：“有阿晶在，芷君怎会吃苦呢？”

老叟不知何时扒开了门，插声道：“我的重重重徒孙，你且放心，若是有谁欺负你啊，我也一定将他煎了炸了，拿去喂静海里头的大鱼。”

乌晶晶冲他点了两下头。

老叟便自觉得到了认可，舒服极了。

隋离插声：“今日来，还有一桩事……只可惜这里没有伏羲宗的命牌，否则该将它们一一摆好，再向道尊、大长老……敬酒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