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很大,好在中间一座大湖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邰隐记得那名老仆说的名称——得翠阁。他们从他处被引到水榭时,从东苑过来,往南边绕过湖畔,一路上并未见到这样的牌匾,也没有相符的建筑,故而若要寻找,应当往北边去。
他看了一眼其余宾客的位置。虞疏纵宾客随意走动,此时到哪的都有。他甚至眼尖地发现一位身着鲜艳红袍的来宾沿着湖畔走出很远,已经到了整个西苑的北边。
他放下心,也随意顺着湖畔往北散步。
北边似乎多是仆役活动的地方。除湖畔看到几座临湖的楼阁——看过牌匾,并非得翠阁——其余远远见到的都是一层的低矮院舍,有许多婢女或小厮模样的人出入。
更深处则树影掩映,走在湖边一时看不清了。
邰隐瞅准左右无人的空隙,没入矮舍后一片红枫之中。
园子大的好处就是人烟稀少,加之这座园囿经营多年,其中花木葱茏,再加之邰隐今天也保持了他个人喜好式的衣着——一身不甚起眼的灰袍。只要躲在树后、墙后或景观石后,哪怕露出一小片衣角,也没那么容易惹人注意。
邰隐没费什么力就钻进了西苑深处,并很快找到了红枫之后的一角屋檐。
换个角度远远看去,可以看到牌匾上“得翠”二字。
邰隐没有妄动。他在远处守了一会儿,发现楼阁的前门有两名家丁看守。出入得翠阁的人不多不少,这会儿功夫就有一名婢女出来,一名小厮进去,家丁并未阻拦。
也不知是认的面孔还是认的衣服。
他在外换了两个角度观察。得翠阁是幢二层小楼,没有后门。楼上楼下都分作两间,远远看不清里面有何人,但他记得老仆说,疑似皇嗣的婢子被安置在北间。
目标位置清晰,此处守卫也不算严密,邰隐自问完全可以处理,但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在这身衣服上留下太多痕迹的好。
他心下定计,便看准了一名身量与自己相仿的小厮,远远缀在后面。
这名小厮步履匆忙,衣摆沾上了大片泥水。看上去是原本在湖边做事,弄脏了衣服要回房替换。
邰隐跟着他来到不远处的仆役房,看他匆忙进去又换了一身新的出来匆匆离开,在心底说了声抱歉,闪身进房。
——府上小厮婢女的东西不多,且多是几人共享一间房,故而房门是未锁的。
房中陈设简单。这也方便了搜寻的过程,邰隐很快找出一套小厮的外衫,脱下自己的灰袍就地换上。衣袍则小心叠起,藏在窗外树上。
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小厮装束后,邰隐又潜回得翠阁后面。
他之前就看好了一棵高大的枫树,那棵树的枝干伸到得翠阁二层,正好用作踏板。
邰隐用布条缠裹双手,握住枝条,顺着枫树攀到了与得翠阁二层同样的高度,而后小心摸到窗台,轻轻试探——
很好,窗子没锁。
他轻巧跳上窗台拉开窗子。
这个行为让屋里人看见自然会暴露他不怀好意,不过没有关系。因为他此来就是要灭口的。
邰隐安静地从窗台上翻入屋内。能晚一点被发现,他之后的撤离也会简单一点。可直到他在屋中站稳,都没有听到应有的惊呼声。
他四处寻找一番,发现屋主竟然趴卧在窗旁的榻上,正在沉眠。
天赐良机。
若是可以不惊动本人地验证胎记,那么若胎记为假他甚至可以不用灭口,以免激起他人的警惕之心。
邰隐戒备地靠近床榻,确定榻上的人并没有异动。
他伸出手,小心扒开榻上人松垮的中衣,向她右肩下看。
就在这时,榻上人忽然挣起!她藏在被子中的右手竟然握着一把匕首,随着转身的动作狠狠向邰隐扎去!
骤惊之下,邰隐凭身体本能侧身避让,但攻势来得太过突然,他还是被划伤了左臂,血流快速涌出,浸湿了衣袖。
“皇嗣”已大声喊道:“来人——刺杀——”
果然是陷阱。
邰隐心下一紧。此人已经看到了他的容貌,必须杀之。
他抄起被子压住“皇嗣”的动作,双手用岑宁曾经教他的方法箍住她的头颅,用力一掰。着急使狠劲之下,即使从未真正用过这种方式杀人,他也清晰听到了手下颈骨传来的清脆“咔啦”声。
——没错,就是这样,士攸做得很好啊!
耳中幻听般出现曾经教导时岑宁爽朗的笑声。
邰隐狼狈地摇摇头,像是试图把不合时宜的回忆甩出脑袋。他确认手下身体已经瘫软,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不敢耽搁,翻过窗子直接跃下,快速消失在密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