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丞相与太常卿为押送乌苏皇子抵达始宁,落脚虞氏庄园。
——虞氏二公子广下请帖,邀诸家子弟三日后赴南庄共赏秋枫。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传遍了始宁的北城。
新康始宁纵是前朝旧都。如何富贵,终究比不上当朝实权大臣。故而收到请帖者无不欣然前往,未收到的也不免在心里对虞疏泛起些许嘀咕。
不论众人如何讨论,宴席还是在虞氏的南郊庄子上按时召开了。
帖子上说的时间有些早,是过了早膳,又还未到午膳的巳初,对于一座在城外的庄子而言,是有点紧张的时间。纵使奇怪,宾客们还是最迟辰末便纷纷赶到。
南郊庄子很大,中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河穿之而过,将庄子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东边的地方小些,西边的大些。
宾客都被从东门引入,车马婢仆被留在东苑,宾客本人则步行从河上石桥过去,被虞府的仆役引到西苑湖畔的水榭。
此处十分轩敞。考虑到深秋风冷,虞府的人在此水榭四面都布置了垂地的锦幔,此时将靠着来路的一边掀起,恰好迎客入内。
里头已布置了几条长案,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还有小杯的茶水。令人意外的是,这似乎便是所有布置了,水榭中并无分餐的短案,也无正经菜肴,也无坐席。
而虞疏一身家常青衫施施然站在一旁,神情自若,见到新入内的宾客便十分客气地上前寒暄一番,一时间,纵是有人心生疑窦,也都在这气氛中暂时按下不提。
待宾客陆续来齐,虞疏终于拍拍手,使人放下了水榭最后一面锦幔,自己站到上首:“这等环境与餐食,诸位贵客此时想必十分疑惑。”
“虞某人自然不是无事作弄。”
“今日一聚,关系到一件大事。相国与太常卿信任虞某,将此事交予虞某转达,虞某自然不敢慢待。”
“桌上茶点请诸位随意享用,若一会儿我说完诸位尚有雅兴留下用晚膳,虞某更是再荣幸不过。”
虞疏向周围礼了一圈。
此时水榭中只有来宾和几名忠仆在,众人都疑惑地望着他。
虞疏没再卖关子,伸手掏出金牌,手边的忠仆上来取过金牌一一呈给水榭中其他人观看。
“半月前始宁发现一块皇嗣金牌流落在外,陛下很是重视,遣相国等人前来寻访。”
“太常卿以为数百人之力难以于大城如始宁中寻人,于是有了今日之会。诸位都知道当下情形,若能找到皇嗣的踪迹,说不定就是一份从龙之功!”
始宁贵族未必知道京中皇帝身体有恙,却一定知道当今陛下登基十二年,并无所出,储位空悬。
有人忍不住问道:“只有一块金牌,却要如何寻找?”
虞疏微笑:“还有一个消息。”
“景恒公主右肩后有一片小小的月牙形胎记。”
“始宁数百万女子——”问话者脱口而出。
不必虞疏开口,另一人已经接上:“兄台糊涂了,既然这金牌能如此保存完好地出现在我等面前,皇嗣身份至少也不是贱民。”
“是的,查访附近新出现在始宁的女子,或许便有收获。”
没有人注意到水榭一角的谢复听到以上这番话时一直不动神色的面容露出的骇色。
月余不见动静,他还以为此事平稳过去了……
谢复站在水榭中思绪急转。
他记得虞疏一月前说的话。想要将谢家摘出此事,就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可此时事情挑得如此明白,若自己一直闭口不说,待查到自己头上时,又要如何解释?
刻意隐瞒皇嗣下落,第一次是兄妹情深,不忍见妹妹年纪轻轻被迫殉葬。第二次呢?可是意图不轨?
而虞清言明明知道自己这事的详情,又是为什么也装作不知?
谢复看着虞疏平静的面容,决定找自己这位好友再讨讨主意。
他迈步过去,还未走到近前,一名老仆匆匆掀开锦幔进来,赶在他前面到了虞疏身侧,恭敬道:
“老爷,老奴听到您说的特征便觉依稀眼熟,仿佛听谁报过。方才去确认了一番,果然前不久入府有个婢子,查验时右肩后有一片胎记的!”
他虽压低了声音,但水榭中并不喧闹,一时所有人都听得真切,顿时哗然起来。
“已经找着了?”
“是否太快了些?”
“虞清言这小子设宴,不会是喊咱们来见证他的功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