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震惊,有猜测,也有些天降机会忽然被他人截走的不甘。
虞疏见状,索性让老仆站到中间:“你细细讲,如何确认的?那是个怎样的胎记?”
老仆乍然成为众人的焦点,颇有些不安:“老奴是听检查婢女的人说的,也查过了登记婢仆体貌的册子。老奴是男子,也不好看女娃的身子不是……”
“那位姑娘如今在何处?”
“这几日庄子上忙,恰好就在这西苑呢。老奴方才已传了话,让她就在得翠阁北间那儿等着,不可再多走动。”
“做得不错,先这样吧。这消息不可再说出去。”虞疏和蔼道,挥手让老仆下去。
老仆一走,水榭中便热闹起来。
“既然皇嗣已出,我等今日又恰在此处,不如正好去谒见一番?”
“是极,或者这就是日后仕途的东风?”
又有人驳道:“肩后月牙形胎记虽不常见,却也有可能重合,此人身份尚未可知。”
虞疏赞同道:“正是这样。故而那位姑娘还是先安置在原处的好,茂四郎。”
他转头去唤茂朋,青年上前应道:“世兄何事?”
“若真是皇嗣,便不得不考虑殿下的安危,你那五百御林军不还在远些的马场那边吗?”
茂朋道:“是的,那边水草丰茂,更适合养马。”
“不如将他们暂调过来护卫皇嗣安全?”
茂朋道:“我这便去,去调集人马外加来回,一个时辰足矣!”
他立刻转身出去。
虞疏命人卷起水榭四周锦幔,笑道:“一个时辰后咱们见证了结果,正好是午宴时间,不必因悬着心影响了胃口。现在并无他事,诸位便在西苑中随意游览吧!”
*
宾客三三两两散开议论,由于邰隐相国的身份,不少人围拢到他附近同他交谈。
但他拒人千里的气息太过明显,众人不了解他,也不愿触怒明显没有谈兴的相国,渐渐还是走远了。
邰隐松了口气。
他踱步走入一丛竹林,皱紧了眉头。
此行他权位最高,却是最难做的一个。他知道,卓益此来主要是因为太常卿的身份掌管礼仪,本身属于应卯,对此事的促成,主要是由于对姜尧病情的担忧。
茂朋虽然只是个校尉,三人中权位最低,却是五百御林军的直接主帅。而这位茂四郎来此的目的更是直接——握有皇嗣,在动荡政局中就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此来恰恰与这二人的目的完全相反。
姜尧已无生命危险,此时多出一个皇嗣,无异于鼓励士族们趁姜尧虚弱逼宫。废了姜尧,拥立傀儡皇嗣,局面对他们而言要好上不知多少!
所以对姜尧和背弃邰氏站在皇帝这边的邰隐而言,这个“皇嗣”最好的状态就是不存在。
他本打算在始宁联络秘阁完成此事,可方才宴上当众爆出的那名疑似皇嗣的婢女……
邰隐眯起眼。
这人一个时辰后就会被御林军接管,再往后就难以插手了。而此时园中并无帮手,他如果想要处理,就必须亲自去。
他虽看着瘦弱,也是自幼习武少年从军出来的人。年初那场大病到现在也养好不少,短时间的行动确实可以胜任。
可这实在太像一个陷阱了。
是否要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在邰隐心中盘旋了两秒,很快得出答案。
姜尧在因身体原因对朝堂掌控松懈的时间里,之所以还能与士族呈现相持的局面,正是因为没有皇储让士族不敢冒险。
若放任事态发展,等于坐视姜尧驾崩,而自己返投邰氏。
返投邰氏……邰隐想到年初得知西库山大败时的细节,去质问当时身在相关职位的伯父时的场景,眼中划过一丝寒意。
那是他纵使身死,也绝无可能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