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道道尖利的呼喊已经如浪涌般一波波向外传开。
“皇嗣遇刺——抓刺客——”
*
岑宁身为杜鸢儿院中闲置的婢仆之一,理所当然被派来补了虞疏庄子上人手的空缺。
作为才入府不久的那批仆从,她不被允许靠近宾客汇聚的临湖水榭,只能在西苑深处进行早晚打理园子的工作。
——如果要她评价,这份工作和在谢府时相比并无太大差别。
如果她之后要继续这样的事业发展,她就不得不考虑策划第二波“叛主而逃”的行动了。
虞疏再可疑,以自己这个位置,实在是得不到多少信息。
然而或许是上苍听到了她的想法,她正进行枯燥的每日工作,忽然平时管束她们的头头跑来说园中进了刺客,要她注意周围有无陌生面孔。
头头撂下这么一句就飞快跑走,紧接着,原本平静的西苑热闹得炸开了锅,家丁小厮们匆匆忙忙来回穿行,脸上不论真假,都是满满的焦急和凝重。
……就挺眼熟的。
“这场景和半个月前谢府的很相似啊。”岑宁默道,“我不会是有什么厄运buff吧。”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遵循要求往人少处搜寻起来。
很快,她发现一片草的倾倒方向有些违和。
岑宁提起警惕,小心往那个方向过去。
一步、两步……蓦地,她身侧的草丛中扑出一道人影,伸手扣向她的头颅!
但岑宁反应更快,她仿佛早有预料,左臂格开对方双手并抓住一截小臂,右手顺势一拧一扣,兔起鹘落之间已将人压在地上。
将人制住之后,她才隐约觉得方才交手的人有些眼熟,俯身一看,顿时愕然。
“士攸?!”
原本被锁住关节伏地不动的青年猛地挣扎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认得我?”
岑宁眼尖地看到他的手臂正在流血。不及多想,她一把捂住邰隐的嘴:“别喊,自己人!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
天知道邰隐为什么会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但大概率,园中正在大肆搜查的人就是他了。
“你先随我过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岑宁见他将信将疑地皱着眉,心知自己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还是先把他的问题解决为好。
园中大肆搜索,邰隐一路躲着人到这里,既没有合适的地方换上原来的衣服,又顾虑血迹沾到外衣上会惹人怀疑,此时正是两难之局。虽则不知为何会突然多出一个“自己人”,思量之下还是同意了岑宁的提议。
两人悄悄从小路溜进了岑宁暂住的房间。
此时所有人都在园中寻人,此处并无他人。
关好房门,岑宁小心剥下邰隐已经被血迹糊成一团的左臂衣物,不算意外地发现,因为几乎没做止血措施并且没有停止活动,这只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颇为狰狞。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忍啊…”岑宁下意识喃喃道。
声音很小,集中精力忍痛的邰隐并没听见。
房中有饮水壶可以勉强用于清洁。但没有绷带,也没有药物。岑宁随手撕了一件干净的内衫,一半沾了水给他清洁,一半扯成条状,在伤口处垫上几层,又用布条紧紧捆好。
岑宁战场上练出来的包扎手艺,娴熟精准,飞快包扎好后又顺手把手臂内侧的结扯成了小小的蝴蝶结。
邰隐的目光一时间变得复杂。他强行按下思绪,换上还干净的灰色外袍。
岑宁把周围收拾好,碎布和被血迹沾染的小厮服饰都团成一团,准备一会儿找地方处理了,转头看到邰隐站在原地,拍拍他的肩,随口道:
“别碰水别用力别挤压,七天后就——”又可以活蹦乱跳啦!
岑宁忽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的军营,把话咽了半截。
但邰隐已经难掩惊色,他复杂地看着眼前外貌陌生,但一举一动都格外熟悉的年轻婢女,忍了半天,终究还是问道: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