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1 / 2)

虞疏率先叹了一口气。“鸢儿是糊涂了。”

“如此,这事便不好办了。”谢复道,“大庭广众之下曝出此事,证据俱全,杜姑娘又并无士族身份,不能买罪。清言,以巫蛊之罪判例,她至少也是个罚入奴籍。”

虞疏皱眉道:“世兄,鸢儿毕竟还怀着我的子嗣,出身奴籍不大妥当,不知可否容情一二,将她判做流放?”

谢复一愣。流放是比罚入奴籍更狠的刑罚,从中原一路到边陲荒僻之地,身体康健的人尚且要没了半条命,更别提身怀六甲的孕妇。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虞老弟莫不是要动个手脚,直接让人在路上“病亡”?届时身份消失,将人往后院一藏,多出来的孩子自然而然塞到正室名下,两全其美。

真是好手段啊!谢复在心中暗自感叹。

自以为明白了虞疏用意,他爽快道:“严正刑罚,自然是好事,清言真是大义啊!你放心,我必不会让杜姑娘在郡牢中受委屈。”

他侧身拍拍身边男子的肩,吩咐道:“子津,你带人去衙门通传一声吧。此事并无争议,就不必开堂大审了。将杜姑娘挪去郡牢找个清净地方安置着,不得怠慢了。”

那男子正是率队去白桦寺抓人的始宁司寇许涯。在这位置上待了十数年,虞谢二人言下之意他自然猜得出。

许涯脸色不很好看,但毕竟是上官命令,他一拱手应下,便懒懒告退,出去骑马回衙门去了。

*

郡丞衙门的厢房里,杜鸢儿从晌午等到日已偏西,只草草吃了膳房送来的一点饭,因为心事颇重也吃不大下。

织卉听过岑宁带来的话后,也没胆量再劝——若无事,以虞二公子的面子,早该把人客客气气放出去。到了这会儿还没有消息,恐怕是忧非喜。

一片沉默中,厢房的门忽地又被敲响了:“里头的人犯,处置已经下来了,收拾收拾去郡牢吧。”

一直悬在心中的恐惧落实,杜鸢儿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惊惶。她既没有歇斯底里痛哭流涕,也没有失态晕厥,仍能强撑着精神问:

“请问妾身是已被定罪了吗?定为什么罪?如何处置?”

押人的差役已经拎着一副不重的木枷进来,闻言道:“既晓得是巫蛊之事,还能定什么罪?下月初同上一批人犯一起流放岭南,已是宽宏了。”

杜鸢儿呼吸一滞,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行动很配合,差役轻松给她套上木枷。这枷算是特意关照过,不沉,即使弱质女流顶着行动也不费力,只是双手被禁锢,不大方便。

差役没有拒绝织卉和岑宁搀着她一同往郡牢去。

为方便看管,郡牢与郡丞衙门相距并不远,就在后门出去半条街外。杜鸢儿垂着头,一步步慢慢挪,也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郡牢用条石筑成外墙,整体冰冷结识。差役将上官手书的临时文书一并带了来,在门口登记入档又印上手印,这事便算是定下了。

或许是顾及杜鸢儿有身子,接管的狱卒竟也允许织卉与岑宁继续扶着她。狱卒领着路一直往深处走,经过许多用长条圆木隔开的脏兮兮的监房,又转过一条道,就是杜鸢儿的监房。

这边已到了郡牢的深处。或许是关押有些关系的重犯的地方——盖因此处两面开窗,光线尚可。监房也不再只在地上铺潮乎乎用来聊以保暖的杂乱稻草,反而有床有桌有椅,甚至还有一块小小的屏风,隔出处理隐私的地方。

在牢狱中,堪称是极好的待遇了。

“喏,看在郡丞大人吩咐的份儿上,你就在这待着吧。”狱卒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牢门,又卸了杜鸢儿肩上的枷,将她轻轻往里一搡。

“那些褥子袍子都许你带进去,每五日也可探视,好好珍惜流放前的舒坦日子吧。”

杜鸢儿没有挣扎地被推进去,扶着圆木栅栏踉跄几步。

站稳后,她半抬起头,露出最娇美可怜的角度对着狱卒,低声求恳道:“劳驾,妾身身子不便,可能让妾身的婢女进来帮忙收拾一番床褥?”

她指着带进去的一大包家用物事,那与她纤纤弱柳般的身体对比,确实显得有些艰难。

狱卒不耐地摆手同意。

杜鸢儿抿唇尽量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两人进去帮忙,杜鸢儿忽然转到靠向牢门的方向,用身体挡住狱卒的视线,轻轻扯扯两人的袖口,开始给她们做口型。

“——”织卉张口欲问,被岑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杜鸢儿递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努力做着简短的口型。

随着她重复几遍,岑宁逐渐辨识出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