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对巫蛊可说是恨之入骨。
这一原则自立朝以来从未更改。虽说并未出过涉及宫廷皇室的大巫蛊案,但即使是民间的巫蛊之事,涉事者也是一律打作重罪,不是杀头、流放,至少也是罚入奴籍。
这只可怖的娃娃不啻于一道莫名降下的判决,将杜鸢儿整个人瞬间打蒙。
“不,我没有……”她用力摇头试图解释,“我…那是我给弟弟祈福的平安符,我不知道……”
男子听到她的话,转过头,从她的神色中确认了这供物的主人。
“平安符?”男子似笑非笑道,“好一个毒妇。”
“不、它原本不是这样——”杜鸢儿只觉百口莫辩。这确实是她亲手放在供桌上的红绸包袱,可里面的东西什么时候……
阶下的差役见到上面情况,已分出两个人上殿。男子随意吩咐道:“将她押下去,与证物一起带回郡丞衙门。”
“是。”
看着欺到身前的差役,杜鸢儿本能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阶下忽然一个人撞开围观者,踉跄几步后冲上台阶,护在杜鸢儿身前,扬声道:“我们夫人是虞二公子的人,更是有孕在身,你们如此行事,惊吓了夫人,小心不好与上峰交代!”
冲出来的是杜鸢儿的贴身丫头织卉,杜鸢儿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你可知你家夫人犯了什么事?”男子对着她晃了晃手中的娃娃。
阶下看不清殿中的情况,此时凑近一看,认出是巫蛊,织卉的脸顿时也白了一层。
但她上来前被人教过,依旧努力张着气势:“此事焉知不是陷害?无凭无据,怎能慢待贵胄女眷?官爷还请三思!”
男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挥手道:“那就将这位夫人好生请下去。”
他在“请”字上咬了重音,“请她去一趟郡丞衙门,若是这位姑娘担心,一起去也无妨。郡丞衙门桌椅点心俱全,有什么说辞冤情,都可以到那边再谈。”
……
推着六神无主的织卉出去的岑宁此时正借了家丁的马,飞驰在回城的路上。
她趁着一行人群龙无首正在慌张的时候抢了给虞疏送信的差事,想看看能否打探出这位前同僚在始宁究竟意欲何为。
这是匹劣马,慢悠悠跟着马车走看不出什么,这样疾驰之下跑了一刻钟就气喘吁吁,再鞭打也走不动了。
好不容易捱到南城门,这马已是鼻喷粗气口吐白沫,只能一步步慢慢挪。
岑宁不愿等,将马寄在了一家大酒楼的后院,自己步行过去,倒比累得半死的马快了不少。
待到虞府外书房外请求通传时,满头大汗鬓发微乱的样子,倒真挺像个担忧主子急急忙忙来报信的婢女。
书房中,虞疏正在窗下软椅上观书。
岑宁进去便焦急道:“公子!衙门的人不知为何到了白桦寺,要把小、夫人带走!”
一边说,一边偷眼看虞疏的表情。
虞疏蹙眉道:“什么情况?仔细说来。”
“是夫人上香许愿途中,白桦寺忽然闯入一行自称是郡丞衙门的官爷,要在寺中搜查人犯……”
岑宁将来龙去脉快速说完,看见虞疏的表情随自己的陈述越发严肃,最后从软椅上站起:
“你及时前来报信,做得很好。知途……”
他刚开口要叫随侍书童的名字,守在门外的书童叩了两下门。
“公子,谢老爷来访。”
虞疏改口道:“请世兄进来。”
同时示意岑宁去一边等候。
虞疏话音才落,一名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便急匆匆自己推门进来。候在门边的岑宁看得清楚,此人正是谢复!
谢复也是副匆匆赶来的模样,鬓角冒着亮晶晶的汗珠。他站在原地缓了缓气,等岑宁出门将门合上,便急促道:
“清言,实在对不住,今日得到线报说白桦寺中藏了恶徒,愚兄着急处理,就派了平时得力的属下去办,不料那小子是个没眼力的,竟要对清言你的姬妾论罪……”
谢复说的,竟也是白桦寺中才发生不久的事。
虞疏点头表示了解,伸手请谢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世兄不必忐忑,若鸢儿真牵涉了什么要事,循例处置也是应当。不过此事我只听家仆大略讲过一二,不知详情,可否劳烦世兄告知,鸢儿究竟是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