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中(1 / 2)

岑宁总觉得那个雕刻摆件有些眼熟,一时又说不清熟悉感的来源,只能先按下不表。

沿原路出去,守卫已经到了换班时间。原班守卫依次撤离,恰好与岑宁是同一个方向。

也许是虞疏对府中侍卫下值后的要求并不严格,他们走出书房所在的小院落后就随意散开,两人在自己住的倒座房廊下闲谈,另一人走到了墙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苞米,喂起了不知何时停在墙上的雀儿。

他似乎经常这么做,旁边的两人没对他投以一丝关注。

岑宁经过旁边,下意识看过去一眼。

他喂的雀儿看上去很普通,挤挤挨挨站在墙沿,乖巧地把一粒粒苞米吞进嗉囊里。他时不时还捏起一粒苞米专门喂给某只特别得宠的鸟儿。

不,那好像不是苞米。

岑宁极好的视力使她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看清侍卫手中捏的是一枚黄色的与苞米相似的石子,上面隐隐有些划痕。

拼起来,正像个尧字。

秘阁?

岑宁要返回内院的脚步一转,去领了出门的牌子,出虞府径直向那家烟草店走去。

在府中不便说话,她要拜托店主传个话,若真是秘阁中人,在虞府久待或许会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传完话,又买了一些零散日用品以作掩饰。回到府中时她被杜鸢儿告知,第二日要久违地出城,去城外白桦寺上香祈福。

*

虽说名义上是妾室,虞府中人对杜鸢儿的要求满足得倒很痛快。

杜鸢儿派去主院说明此事的丫鬟很快得到了回复,虞疏的正房夫人窦聆月并未苛待她出行的规格待遇,甚至为她安排了一支健壮家丁以作护卫。

坐在内饰精致舒适的马车驶向城外时,杜鸢儿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迷茫。

岑宁看出这一点,忍不住询问缘由。

“我原以为窦夫人是厌恶我,才屡屡不许我去请安。”杜鸢儿道,“可我也见过其他人出行,这架车乘称得上是考虑周全了。”

“你见过窦夫人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岑宁有些好奇。

这位正房夫人似乎性格冷淡孤僻,很少在宅邸中走动。她一直没能真正与窦夫人见面,问起杜鸢儿院中其他仆役,也都说夫人甚少露面,只依稀记得脾气并不算差。

杜鸢儿托腮道:“我也只在入府时见过夫人一面,再要去请安奉茶,她便闭门不见了。我见她那一面,她穿一身藕色的家常服饰与大人一起坐在上首,温婉和气,很有气度。大人与她时有对视,应是很爱重夫人的。”

“可他还是主动把你收入院中。”岑宁评道。

“此事我也疑惑。”杜鸢儿轻轻叹气,眉间染上愁绪,“我虽有些许才色,但自问比不上窦夫人,更不用说那些真正以色相谋生的清倌歌伎。当时一则不知大人身份,二则被那些地痞逼得慌了阵脚,便没想许多。”

“可入了府中回想,却是不知大人究竟看上我哪里了。”

“小姐不必过谦,各人自有各人的看重。”岑宁宽慰道,“我见虞……大人,府中姬妾不多,可见他也不是滥于女色的狂徒。”

杜鸢儿苦笑道:“是啊。自从……”

她口中含糊了一下,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大人就没再来过我的院子了。”

“自从什么?”岑宁有些意外地追问。

杜鸢儿摇头,不肯多说。

说话间,马车已至白桦寺所在山的山腰小坪。接下来的一截路要自己爬上去,以示心诚。

秋日天气正合适。大宁男女大防不严,女眷也可外出走动,白条石铺就的山阶上时不时可见各家女眷携婢仆一点点攀登的身影。

杜鸢儿下车之后就显得格外沉默。她的步子很慢但很坚定,一次未停,比起其他走走停停看风景的小姐,很快就来到了白桦寺门前。

白桦寺寺门并不壮观,在旁边红枫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几分婉转秀气。山门外站着的知客僧看见杜鸢儿,上前合掌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看来心有烦忧。不知此来为何?”

杜鸢儿生疏地回礼,道:“这位师父,我来是想在佛前许愿。”

知客僧将杜鸢儿引入庭中,一边继续询问:“不知施主所求在何?”

“为他人。”

“施主是头回来敝寺吧?不如先入法堂听宣,静一静心?”

杜鸢儿迟疑道:“那便听师父的。”

法堂就在前面,同样是精致狭小的设计,并未给服侍的下人留多少地方,盖因白桦寺多做各家夫人小姐的生意,在服侍的稳妥小心上面早已颇有经验。

杜鸢儿让众人自便,自己随知客僧进了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