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大丫鬟带着几名家丁在法堂外等候,岑宁暂时无事,就在白桦寺中闲逛起来。
寺中能由丫鬟们随意走动的地方并不多,岑宁驻足在以峭壁为山墙的后园中,眺望山下景象。
东北是始宁城,俯瞰城池傍裕水而建,十分繁华。
南面是一片平原,几只禽鸟低空盘旋,一只尖翼的鹰隼穿过层云,飞向西北。
东边白色盘山的是上山的驰道,此时一批人马正循着上山,一杆大旗在队伍中间挑起,远远看去,是始宁郡丞衙门的旗帜。
是衙门的差役要上山拿人?
那杆大旗连带着惊起的飞鸟逐渐靠近白桦寺。眼见着周围的人也逐渐注意到山下情况,开始有了些微骚动,岑宁不敢再拖,快步回去寻找同行的家丁仆婢。
若差役要进寺拿人,定会引起大骚乱,他们还是守在杜鸢儿身边为好。
……
杜鸢儿此时已听完法堂禅师的讲禅,在贴身丫鬟的陪伴下前往大雄宝殿许愿上供。
大雄宝殿殿宇巍峨,秋日的阳光斜照入殿,落在佛祖金身上熠熠生辉。
杜鸢儿虔诚地在殿前香炉上过香,到佛前蒲团三跪三叩,取出怀中用红绸包好的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恭敬呈到供桌之上。
她又匍匐在蒲团上,于心中默默祈祷,将许多纷乱的念头一一在心中理过。终于觉得心下平静,站起来时,腿已经发麻了。
她谢过旁边静立的小僧便打算出殿。就在这时,殿外响起巨大的喧哗声!
马蹄敲在石砖地上的声音、女眷和家丁们推搡惊呼的声音,还有最鲜明的男子的高喝:
“官府办事,闲杂人等通通退开——”
随着声音响起,一名高大的男子出现在殿下长长的石阶下。旁边追着几位僧人与不知谁家的婢女,着急得想要阻拦,又慑于官威及男子腰间的长刀,不敢上前。
这人一边走,一边向跟随的其他差役们吩咐:“封锁白桦寺,搜!”
眼看着来人气势汹汹地就要进殿,杜鸢儿张皇四顾,却不知能避去哪里。还是旁边的僧人好心牵了她一把,没让她正面与闯进殿中的官差撞上。
来人进殿,半眼没看杜鸢儿,当然也没看高高在上的佛祖金身,大步到供桌之前,伸手就去抓上面那许多红布裹好的供品。
忍耐的僧人此时没法旁观了:“施主,佛前供物还请不要擅动……”
他伸出去阻拦的手被男子一把挥开,那人瞟了僧人一眼,扯下腰牌甩到他胸口:“秃驴,有人通告此处藏有亵渎皇室的人犯与物证,你想担个共犯之罪?”
僧人一惊,缩在门后的杜鸢儿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见无人再敢阻拦,男子收回视线,从头开始一件件拆检长条供桌上的供品。
这些供品除却中间的瓜果香炉,都是来往信众供上的,钱币、鲜果、布料、金银各式各样,不一而足。男子很不讲究,拆了看过就随意往旁边的蒲团上一扔,任凭供物滑落到处,一旁的僧人只是敢怒不敢言。
拆了有一刻钟,殿外忽然又是一阵喧哗。
从门口看去,能遥遥看见有几名差役押着什么人往这边过来。
是这场闹剧要找的人犯终于抓住了?那这边的佛供是否能不再破坏了?
僧人想着,看向男子。
男子仍然飞快地一拆一扔,在阶下传来衙役“头儿!逮住了!”的叫喊时,手上才停住动作。
却没有去回应属下的报告,而是捏了捏手中红绸裹着的物事,眯起眼睛看向僧人的方向:
“不知这物,是谁供的?”
杜鸢儿脑中一片空白。
男子手上捏着的正是她亲手绣好的红绸袱皮,里头放的,是她想着弟弟缝的小平安符。
这能出什么问题,为何男子单单挑出她的?
在她茫然又下意识感到惊恐的目光中,男子捏住里面物件的一角,让它垂落下来,好被人看清楚。
一个白色的物件晃晃悠悠落在阳光下。
那是一个针脚细密质地柔软,形状不很完整,但看起来依旧诡异可怖的娃娃。
扁扁的白色脑袋上用黑线大开大合地缝了五官,长方的身体上杂乱地捆了血色的线,几根针从头顶穿入,让人一眼联想到各种残酷的刑罚。
这是一个巫蛊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