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1 / 2)

时间倒回少许。

卓益带着一肚子气快步走出文华阁,穿过御街。侍从牵来坐骑,他掀袍上马,也不管侍从是否跟上,当先气势汹汹地纵马出去。

文华阁里日日都在上演的那番推诿拖延令他上火。

以他之见,现在就应将中领军放了,文武坐下好好商谈一番,为陛下延请良医。那帮子权欲上了头的老家伙们只想着不能先退这一步吃了朝堂上的亏,又要尽量把锅从头上摘干净,却没想过万一陛下真的不行了,天家又无其他血脉,届时平京乃至大宁又会乱做什么模样!

大宁乱了,回到一百年前兵祸横行的时候,难道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卓益平时出了宫都会去城南逛上一圈,在热闹市井走一走吃些零嘴,此时也不想逛了,径直就朝自家府邸去。

他要写一篇文章痛骂那帮蠢货。

棕色的高头大马从角门驰入外院,卓益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踏步往外书房去。

外院值守的小屋中忽然窜出一人,拦在卓益身前。

门房吓了一跳,跑出来拉扯呵斥,但那人已飞快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只绸囊,双手捧着奉到卓益面前。

“太常卿大人,仆奉主家虞氏二公子命,特传信与大人!”

卓益狐疑地停下脚步:“清言?”

跪地的信使铿锵有力道:“正是!主家嘱咐过此信重要,还请大人过目!”

以防卓益不信,他还取出自己在虞疏手下办事的腰牌,以供佐证。

卓益与虞疏算是故交了,对虞氏的印记更是熟悉,一眼扫过去便分清了真假,当下取过绸囊道:

“我一会儿就看,你下去吧。”

地上跪着的信使风尘仆仆,一身衣衫皱巴巴又沾满灰渍,一眼可见赶了不少的急路。他闻言松了口气,请门房指路借地稍作休整,预备卓益看完信件再将消息一并传回去。

卓益已拿着绸囊进了书房。

绸囊入手颇沉,他直接拎着底部将它整个倒置,把里头的东西抖出来。

“当”,一块金牌率先摔在案上,然后一卷白绸滑落,滚了滚,停在旁边。

卓益目光一凝。

御赐金牌?

这玩意儿自前朝皇子们死得差不多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于是拿起来仔细辨认了一番,才不敢置信似的打开绸卷阅读。

一贯一眼就能扫取关键信息的卓益来回读了三四遍,又认真确认过虞疏的私印,才终于敢确信消息的真实。

随即就是大喜!

原本要喷同僚们一顿的怒火早已被扔去一边。他捏着绸卷重新读了一遍,将绸卷仔仔细细锁进抽屉,而后披上才解下不久的官袍大踏步出了书房,唤人牵过马,一扬鞭,又朝才离开不多时的文华阁去了!

*

邰隐与姜尧谈了片刻,很快因姜尧体力不支不得不停止。

姜尧从格扇门后的密道回去正殿,邰隐则又坐了会儿,才敲门示意外面守卫的甲士,今天的等候到此为止。

他自原路返回文华阁,直接进了值房。下人们已根据他离开前的吩咐将文书腾挪过来,小小的值房只要在桌案下点上一盆银炭便足够温暖,比空阔的偏殿更适合身体不算太好的文士在深秋久待。

坐了没多久,值房外就传来砰砰砰十分不客气的敲门声。

邰隐拧眉,没有起身。

果然没等两秒,敲门的人见屋里不应,自己推门进来了。

卓益进来就直奔邰隐坐着的案前,嫌弃道:“士攸你跑哪去了?我在偏殿等你好久,没想到你回来就直奔值房,莫不是身体真的不行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炭盆的位置。

邰隐熟练地无视了他这张嘴:“我去勤安殿等了一个时辰。”

卓益立刻懂了:“陛下还是不见?”

他颇为同情地拍拍邰隐:“勤安殿那边的座儿确实不舒服,你倒是很有恒心。不过之后或许不必再为这事烦心了。”

邰隐询问地抬起头。

卓益从怀中掏出金牌,正色道:“可靠消息,始宁发现了这枚金牌。据齿序看,是先皇在始宁行宫时留下的血脉!”

“当务之急,是召集重臣,议定此事如何处置!”

皇嗣事关重大,并非所有人都能被信任。二人商议一番,定下几名人选,各自的随从便领了密封好的便条,飞马向平京中几大豪族家中去了。

不过两刻钟,一身朱紫的文臣们又汇聚在了文华阁。

几人一一落座,卓益将金牌放在桌案正中,简要讲明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