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2 / 2)

率先开口的是鬓发已经斑白的尚书令茂诠,他敲了敲桌案,朝邰隐笑道:“士攸,老夫以为此事紧要,京中卓、邰、茂三家都当参与议定。想着既然卓家增之与老夫都来了,便将伯利一同喊上了。不介意老夫越俎代庖吧?”

茂诠伸手指向对座的朱袍老者,那白眉白须的老者正是平京邰氏家主邰温,当朝的宗正卿。

这一番话把朝中议事转为了几家族中议事,在座最年轻的邰隐是其中毫无疑问的小辈。

邰隐尚未答话,邰温已捻须道:“隐儿向来谦和恭顺,自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邰隐只能应道:“大伯此话不错。”

茂诠拊掌道:“那便好!此事依我看,该尽快派几名可信的子弟带人去始宁,按着内府的记录将皇嗣找到确认,尽快秘密地接回来。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邰温当即赞同:“正是此理!”

邰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卓益道:“也该同时上一份折子给陛下。”

茂诠摇头:“陛下如今龙体不适,如何还用这些庶务去扰他?我等处理了便是。”

卓益道:“陛下是否有此精力是一说,但上这份折子却是为臣者应有之义。”

此话仿佛暗指茂诠不守臣道,邰隐饶是化身装饰画,也忍不住惊叹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还没被打死。

邰温此时道:“增之,你会这么想是情理之中。可你想想,若陛下看了折子,颁下旨意要咱们不得追索皇嗣之事,该怎么办?”

卓益张口想说话,想到什么又顿住了。

茂诠颔首道:“便是怕有此事。在场都是自己人,老夫托大说一句,自古帝王没有不畏死如虎的,若陛下见咱们折子,认定咱们是咒他寿短又如何?就算无此事,陛下不许去追寻皇嗣,又未曾留后就殡天了,又如何?”

他叹道:“那样,大宁便该乱了呀!我等为臣,怎能坐视此等惨剧发生呢?”

“不忍卒视,不忍卒视!”邰温连连叹息。

卓益眉头紧皱,最终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道:“那最终又要令谁前往呢?”

邰温道:“自是咱们三家各出一人,再带些精干的家丁同去,最为稳妥!”

茂诠、卓益都未表示异议。沉默了许久的邰隐此时主动道:“虽说大伯是宗正卿,但毕竟年事已高,此事不如便让隐代劳吧。”

邰温哈哈一笑:“隐儿好孝心!有相国前往压阵自是好事,那此事便这么定了,二位也回去甄选族中子弟,尽快出发!”

*

始宁虞府,岑宁端着红漆食盒,静静站在外院书房门口等候。

对虞疏辞官回始宁的目的产生疑惑后,她主动领了外出采买的活计,跟踪过他几回,并无什么发现。也尝试过窥探虞疏书房,但书房日夜都有人守备,她又不好打草惊蛇,一直没有进展。

直至今日,杜鸢儿犹犹豫豫地要给虞疏送汤水,她才终于找到机会,自告奋勇拿了食盒来此等候。

在外站的这一刻钟,她已将这间书房看得仔细——在西厢位置的二间房舍,左右以及后侧都是独立的,唯有门前有道抄手游廊连接其他屋舍。

前后左右也都有侍卫守护。

此时,书房门打开,一名客人走了出来。客人远去几步,门前的侍卫便以手势示意她可以进入了。

岑宁提着食盒小步趋进,垂眸敛目,做足了恭谨姿态。

书房中,虞疏俯首正在案前书写什么。他没有抬头,随手一指让来人把东西放在他身后的小几上。岑宁照办的同时,趁机快速扫了一眼整间书房的布局。

窗轩敞亮的两间房,目测与外界看起来的大小差别不大。南北靠墙都有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书册。前后都有窗,虞疏本人正坐在前窗下,后窗下则摆了两张椅子,中间正是岑宁要放食盒的小几。

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书房。

岑宁放下食盒,刻意向没有踩过的地砖绕过去,脚下声音正常,没有空落感。

这间书房应该没有营造密室的可能。

虞疏在此并无有价值的秘密?

岑宁在心中打出一个问号。

据她近日观察,这间书房虽然时刻有守卫盯着,但对客人并不防备。虞疏时常引客入书房谈事。

而以这光明正大的布局,若真藏了秘密,很难说不会被客人不小心触碰。

在书房里待的时间对于一名送汤的婢女来说已经够久,岑宁按下心中疑惑,转身出去。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墙角架子上摆放的一件雕塑。

此时停步有些显眼,她来得及在脑中印下一副大致图景,就已退出了书房。

依稀看出,那是个上刻盘旋兽纹的圆筒状雕品,其色呈相间的淡黄与淡红,质地光润,如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