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菀洲吓得一时噤声。
过了一会儿,等那阵脚步声下楼远去,她才小心翼翼推开隔间的门左右看了看,果然见小厅中空无一人,左右雅间也敞着门,从门缝中可看出里头不久前还有人坐着,只是此时已走光了。
她抿着嘴缩回隔间,仔细关好了门,才快步到窗前对正在往下看着什么的岑宁道:“怪不得鸢儿姐姐什么都不肯说!”
她回忆了一会儿之前的对话,又松了口气,后怕道:“还好,我没把岑姐姐你的身份说出来,只同她说是在府中遇到了个很有意思的丫鬟。”
岑宁有点意外这位小姐的谨慎,看了她一眼:“很聪明。”
谢菀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岑宁一直在窗前,好奇道:“有什么东西吗?”
岑宁伸手指了指河边:“杜鸢儿。”
谢菀洲忙也探头去看。这会儿时间,杜鸢儿已出了烟露阁。楼阁就在河畔,其下人流往来,她混在人群里却很显眼——盖因有几名侍卫以保护的姿态强行隔开了她与人群,从上往下看,在攒动的人头之间造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隙。
“都是保护她的……”谢菀洲有些迷惑。
她还以为跟着杜姐姐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窥伺者,又或者阴冷的监督者。这种保护的姿态与她的猜测有所矛盾。
视线中,杜鸢儿在几人的保护下买了一盏特殊的莲型花灯,又在上面写了些什么,走到河边,轻轻将花灯放了下去。
花灯随水流慢悠悠飘远,她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随保护者们一同离开。
两人都沉默了。
随水放置花灯,有许愿的意味,也有寄托哀思的意味。她们遥遥辨认,那盏莲花灯的形制,倒像是寄托亡者哀思的那一种。
谢菀洲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杜姐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又坐了一回儿,她们也准备下楼回府。正推门出去,忽然听见楼里一阵骚动。
“你看那边,怎么像是着了火?”
“火势不小,能看到烟呢。”
“是极是极,北城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几人挤在小厅中靠北侧的窗前,对着外头指指点点。
岑宁心中突生预感,见那边已站不下人,便拉着谢菀洲朝楼上同位置的窗户走去。从窗中向外一看,果然见远处有火光燎起,似是某个大宅院的一角。
谢菀洲已楞在当地,口中喃喃道:“那是……谢府的方向。”
*
谢府。
西园南面府库的屋子噼啪燃烧着,下人鱼贯运水,朝上泼着遏制火势。周围人挤人盆撞盆,乱作一团。
唯独一片地方是空着的——廊下的石板地上。
一名华服的青年肢体扭曲地倒在那里,从断裂的喉管中流出的血在身下洇成深色的一大滩,还在缓慢向外扩散。
青年双眼大睁,瞪向天空,不太好看的脸上还带着惊怒——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表情。
他的身体还带着点温热,但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二少爷!”
旁边一名侍女头发凌乱,半是悲伤半是惊恐地跪倒在地大声哭嚎。看那张乱发之下的脸,赫然便是傍晚被岑宁打昏的那人,谢府二少爷的大丫头——名叫灵兰。
而躺在不远处的那具尸首,正是谢府不学无术的纨绔二少爷,谢唯。
“二少爷——是灵兰的错,是奴婢没有跟好二少爷——”
“别嚎了!”
更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名身着官袍,面型方正的中年男子,正是谢家家主谢复。
谢复此时铁青着脸,一双手微微颤抖,但多年以来的涵养还是让他得以稍稍压制情绪。
“前后究竟是什么情况,给我一一道来!”
灵兰被吼得一抖,慌忙跪好,不敢抬头,只俯拜在地上说道:
“今、今儿申时,少爷让奴婢去将桂晗那丫头拿来。”
“桂晗就是前些日少爷从外头张秀才那儿买来的女儿,之前放在西园仆役房的。那丫头进府就不听话,是个纯纯的坏坯子,茹妈妈教过后说是晓事了,大伙儿也就信了——”
“我让你讲唯儿是怎么被害的!”谢复暴怒。
“回、回老爷——”灵兰被吓得破了音,带着哭腔快速道,“奴婢正是在讲少爷是怎么被害的呀!桂晗这贱皮子,装了个乖样进了修雅院,竟把奴婢打昏在当地,自己逃了!少爷回来一看很是生气,便带着修雅院的人满园子地搜她,奴婢也搜,少爷自己也搜,搜着搜着,就在这儿撞上了贼呀!”
“贼呢?护院的又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能在府库遭了贼,还被唯儿第一个碰见?”
旁边齐刷刷跪下来一片,无人敢言。
“全园搜捕!”谢复怒道,“星文!”
他甩手一指身后两步侍立的贴身书童:“去衙门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