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患(1 / 2)

真龙欠安。

岑宁心中一紧。

即使没有后面的补充,这四字也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姜尧并不是那些步入老年,身体被酒色与权欲掏空,犹如风中残烛一般的暮年皇帝——不如说,姜尧身体极好。岑宁从他在西南当个快被宗室遗忘的王爷时就认得他,这人自幼习武,上马能开一石弓,下马也能与两三名护军打得有来有回。坐上皇位一十二载,几乎没因为身体原因罢过朝,更何况一罢就是半月!

京中必定出了什么变故。

只可惜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除非碰到旧识冒风险暴露自己的实际身份,否则她别提相助一二,连入局的资格也不具备。

不如先稳住现在的身份,再看能否从始宁权贵这边找到些许线索吧。

一念转罢,她悄悄把纸条撕碎,塞入口中吞下。

该回去找谢小姐了。

去烟露阁最快的方式自然是原路返回。岑宁没有这么做。

从谢府出来一趟有些麻烦,她打算顺道看看始宁城中的情况。

作为柱国将军岑宁的她并未来过始宁。作为旧都,始宁盘踞着许多历史悠久的士族,他们以始宁为核心,占据整个新康郡的大部分势力,触角甚至延伸至大宁偏南的更多位置。当初先帝迁都去更北方的平京,正有削弱士族势力的用意。

只可惜这个尝试在前朝并未奏效。

随意选了一座小桥过桥到了南城。南城比北城更为热闹,也更杂乱。建造得密密麻麻的小楼挤在一条街上,靠外靠江是灯市,靠里侧则是店家此起彼伏的吆喝。

“正是好橘子嘞——”

“好茶叶好干果看一看!”

“有名器古玩精细的梳子镜子剪子喽——”

岑宁好笑地看了一眼那个吆喝着卖古玩的,店家摆放在外的铺面上堆着一把把木梳木如意,还有些陈旧的瓶瓶碗碗,大约就是他说的“古玩”。

“这可真是纯买个开心了。”她暗忖道。

走不到两步,她又看见一处两进的大铺面。外头看着平平无奇,只是几个人零散坐在里头吃东西。但这铺面挺深,里头的院子里,隐约有兴奋喧哗的人声传出。

岑宁侧头细听了听,听到骰子声与情绪激烈的喝骂。

“大!大!大!”

“该死!怎么又是小,这把爷还跟!”

是赌场。

她皱了皱眉,稍微往外避了避。红了眼的赌徒和赌场苍蝇似的打手都是大麻烦,她现在不过是力气大些的普通人,没有之前那样千锤百炼的身体,还是不自找麻烦的好。

奈何麻烦会自动上门。

“小、小妞,给…给爷端茶!爷有钱!上色子!再来!”

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忽然撞过来,岑宁侧身避开,那人扑在墙上,双手胡乱在墙上摸索着。

旁边靠墙站着的一个闲汉见状笑道:“老张头,你昨儿不是把卖女儿的钱都给输出去了?这又是哪来的钱?”

“你、你甭管!”老张头从墙上挣起来。

岑宁不欲惹事,已转身往一旁的僻静巷子里进去。那老张头左右看了会儿,却歪歪倒倒又向她扑过来。

“小妞,爷、爷看你面熟,不如借爷几个子儿,来日发了财,翻、翻倍还你!”

那闲汉束手看着,并不打算管闲事。岑宁把目光向他看去,他索性起身直接进了赌场。

叹了口气,岑宁甩掉老张头拉到胳膊上的手,打算直接走人。

就在这时,还算明亮的月光照到了岑宁的脸。老张头忽地一愣。

岑宁已进了巷子走出了数米,明明喝得烂醉的老张头却精神了,他快速跟了几步,一把扑抱过去。

岑宁闪身避过,他又灵活地爬起来,眼睛只盯着她的侧脸不放。

“桂囡?是桂囡?”

岑宁的脚步蓦地一顿。

老张头便快步赶了上来,正面看她的脸。

“桂囡!你咋地在这?”

是原主的便宜秀才父亲?

岑宁凝眸看这跟上来的醉鬼。身材微胖,头发掺点白,脸上没多少皱纹,满是油光。走路一直不大稳当,一副被酒色赌博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算算原主的年纪,老张头年纪其实不那么大,只是一直佝偻着背眯着眼,看着就涨了岁数。

这人现在正一脸笑容地看自己。

“桂囡!谢府是不是可富贵?爹现在手头紧,来来来,正好分一分谢府的富贵!”

他一双眼睛在岑宁身上上下逡巡,很快盯上了她头顶给谢府侍女制式发的银簪子。

伸手就要去够。

“这簪子,精细啊!得值个十两吧?正、正好孝敬爹爹!”

岑宁一把将他的手隔开,冷声道:“滚开。”

张秀才一个踉跄,扶着墙又站稳了,看着不可置信:“你、你敢?”

“你敢打老子?老子生你养你,你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