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宁一眯眼:“生是生了,谁养谁恐怕不好说吧?”
她看过这具身体的双手和身上的痕迹,双手有厚厚的老茧,肩上也有变形的痕迹。原身在家恐怕是白日手提肩扛地干活,晚上还要帮秀才爹抄书卖钱。
不然手上的字茧,难道还是这醉鬼有闲情逸致督促她学习?
“再者,你与谢府签的是卖身契,之后张桂晗生死荣辱,与你并无干系。”
张秀才嘿嘿笑道:“卖身契是卖身契,并无干系?”
他蓦地变色,一口呸在地上。
“老子说有干系就有干系!不想认老子,有钱不给?”他面露狞色,“那谢府的富贵日子你也别过了!刚好你今日出来,正是天意让你孝敬你爹!”
他伸出双手就要来掐岑宁,一边口中说道:“正好那少爷给的不过是个丫鬟钱,老子还觉得亏了,把你这年岁的女娃卖去楼子,不比这给的多?”
岑宁感到荒唐:“转手再卖谢府的婢女,也不怕谢府的人找上门?”
张秀才呵了一声:“谁能找到老子?就算找上来了,到时候老子早就回了本,那点钱还了谢家人就是!”
这赌棍是彻底疯了。
岑宁抽身欲走,张秀才追了两步没追上,叫道:“你敢走,老子明儿就去谢府告你不孝!那谢家少爷想来也算老子半个女婿,岂有不管老丈人的道理——”
告到谢府,自己给谢小姐立的官差人设便要出问题。届时谢小姐不管自己又或是把今晚的事说出去,那就麻烦了。以上想法从岑宁脑海中飞快转过,她四下环顾,见不远处喧哗无比,此处却僻静无人,再次停下脚步。
“知道害怕了?哈哈哈,那便乖乖跟老子走,还能给你卖个——呃——”
张秀才的声音忽地顿住。
他前扑的动作停顿在原地,带着得逞笑容的头颅已经反常地扭到了背后的方向。
岑宁松开箍住他头颅的手,他便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四肢因神经残余的信息无意义地原地轻轻抽动,双眼瞪大呆滞地看向天空。
“我真的不想杀人……”岑宁心中默道,“但这也算是断了之后的麻烦吧。”
她快速在周围转了一圈,欣喜地发现有一个荒废的院子,便将人扛过去,系上大石,沉入院内井中。
又把井盖原样挪上,张秀才便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
烟露阁三层雅间。
谢菀洲在窗前探着身子朝下看,左顾右盼,就是找不到想找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
“找岑姐姐呀!”谢菀洲不假思索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遇到——咦?!”
她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回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椅背。顺着手朝上看,正冲她笑着的可不正是岑宁!
岑宁收回手,看着谢菀洲匆匆理好衣裳拉自己坐下。窗前的小桌旁已坐着另一名容姿很娴静的女子,她进来时就已注意到,此时便看谢菀洲热情给自己介绍。
“这位是杜家姐姐!”
那名娴静女子对岑宁浅浅一笑,颔首道:“妾身杜鸢儿,见过岑小姐。”
岑宁想了想,也冲她点点头:“我是岑晗。”
转头便对上谢菀洲“了然”的眼神。
这位杜鸢儿显然是谢菀洲好友,谢菀洲看起来十分开心,向岑宁道:“鸢儿姐姐小时候随父亲住在北城,算是我的手帕交。不过我们好久没见了,她这一年多不知怎么就没声没息消失了。”
她话中带点玩笑似的埋怨。
杜鸢儿垂眸轻声道:“妾身这一年所经变故颇多,今天是故友重逢的好日子,还是不道来搅了气氛吧。”
“杜姐姐你……唉。”
谢菀洲今日刚与杜鸢儿碰面,便感受到她状态有些不对。她强拉着杜鸢儿陪自己,一直给她讲些自己经历的趣事,就想让她稍稍开怀些许,不料试探之下还是如此。
她也不敢再问。一年未见,原本云英未嫁的杜鸢儿梳起了妇人发髻,却并未邀请自己去她家,也不曾拜访谢府,其中经历的曲折可以想见。若再问恐怕惹起杜鸢儿的伤心事,故而她扯开了话题。
“岑姐姐可有碰见什么趣事,也来给我们讲讲?我们坐在这看灯,美则美矣,看久了却也有些无趣。”
岑宁正要开口,杜鸢儿忽然开口:“本不应该在此时插话……实在抱歉,但时辰已晚,妾身该回去了,否则便是违了府中规矩。”
她动作轻缓地起身福了福,不等谢菀洲挽留,便开门退出了雅间。
谢菀洲目瞪口呆,正要出门去喊,忽然被岑宁拉住。
“你听。”
谢菀洲不明所以,侧耳细听,只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与楼下隐约人声。
“怎么了吗?”她疑惑道。
“你听到脚步声了吗?”岑宁问。
谢菀洲点点头。
“我进门时,旁边几间雅间都掩着门,小厅中只一名青年人坐着。”岑宁轻声道,“这脚步声,是随杜鸢儿出门一并响起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你的杜家姐姐看着自由,其实身边时刻有人跟着监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