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居然还有心思想花灯……岑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肯定要与她一同出去的,那名被打昏的侍女今晚肯定会被发现,若在府内等这位小姐回来处理,一个不巧小命就没了。
“不必喊我大人了,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何况此事保密为好。”她笑道,“既如此,那就走吧,谢家公子也该有个侍儿跟随才算像样。”
两人瞅了个空,顺利翻墙出府。
*
新康郡郡城始宁是前朝旧都,裕水将之横穿而过。曾经连续数个朝代的繁盛让这座城池拥有了极其庞大的面积以及生活在其中的无数新旧勋贵。城中楼宇高低错落,街巷穿插,人流熙攘。尤其是在这全城共乐的中秋前夜,整座城池的灯光都像是沿着裕水一带汇集起来,星星点点的烛火汇成光河,在静静流淌的裕水上映出粼粼波光。
因为贵人们不愿与平民靠近,始宁以东西向的裕水为界,分做南城与北城。南城更大,是市井小民、普通商贩等主要汇集的地方。北城小些,但因居住的多是贵人,屋舍俨然精雕细做,瞧着十分妥帖。
谢家是近些年起来的新贵,自然也在北城据有一席之地。
岑宁与谢菀洲溜出来后,便向南北交界的裕水赶去。
或许是岑宁十六七岁的外表让人看着生不起太大的防备心,又着实惹人好奇,谢菀洲走了一会儿,便忍不住频频向对方看去。
她知道这样的偷看不礼貌,于是只用余光去观察,又或者利用转头打量周边环境掩饰自己的行为。但在岑宁眼中,这与直接看并没有太多区别。
岑宁索性挑明了话头:“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到岑宁称呼自己为“公子”,谢菀洲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她随后轻咳一声,小心道:“确实有许多好奇,但不确定是否能问,若是说了不该说的那就不好了。”
岑宁一笑:“公子有意谋逆?还是曾犯了事,违背大宁律令?”
谢菀洲吓了一跳,看起来简直想捂住岑宁的嘴:“这……这怎么可能!谋…咳,岂是可以乱说的!”
“既然不是,那于公家而言,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岑宁弯了弯眸子,她心情很好,这几日在谢府中伏低做小,如今出府,总算有了一丝自己重获新生的实感。
“再者,若真是涉及机密,我不回答便是了。”
谢菀洲用力点头,便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第一个问什么好呢?她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官差”姐姐的侧脸,忽然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姐姐?”
……
岑宁还真有些被问住了。
原主名叫张桂晗,这个名字她是一点也不想用的。岑宁这个名字早已被埋在了北疆,更不能用,可她又不愿欺骗谢小姐。
半晌,她道:“全名不好透露,公子知道我姓岑就好。”
岑?谢菀洲眨了眨眼:“是代号吗?因为仰慕岑将军,所以组织中的女子便冠岑姓,用数字做代号……如此一类?”
没等岑宁回答,她又飞快补充道:“姐姐不用回答,我也只是瞎猜……哈哈,不过姐姐既然用岑姓,可曾见过岑将军呀?”
岑宁由得她瞎猜:“一面之缘罢了,柱国将军是大忙人,哪是轻易见的。何况现在……”
她放慢语速,有意停顿。
谢菀洲也跟着低落下来:“是啊,谁能想到将军会败,北疆会败,一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我才不信岑将军会这样战死,说不定、说不定她还在西库山某处,率着残兵抵抗,就等大宁派军队去救她回来呢?”
她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岑宁哭笑不得,连忙指着旁边的景色转移话题。
闲谈间,两人已经到了裕水左近,河畔人声入耳,驱散了初秋夜晚的微凉。
各色花灯悬成灯廊,把夜色照彻,小贩的叫卖与路人的喧嚷逐渐清晰,谢菀洲的精神也振奋了些。
“岑姐姐你看,那边就是烟露阁!”
她指着不远处一座四五层的宝塔状楼阁道。
那座楼阁很显眼,一是高,八角玲珑的高楼矗立河畔,如鹤立鸡群。二是每一扇窗子都透着明亮的暖黄色光,翘起的檐角上各悬了炫目的彩灯,一眼便是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