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认(1 / 2)

黄昏时分,熙水院内院落中的气氛有些沉闷。夕阳将树影长长地拖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来往的丫鬟婆子低眉耷眼,轻声细步,生怕撞了表小姐谢菀洲的气头。

大丫头重梓匆匆穿过院子到主屋廊下,看着窗边早早点起的豆黄灯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小姐漆黑的脸色,对将要说出口的话不由得带了几分犹疑。

她倒不是怕触怒了小姐,谢菀洲性子直接,不会迁怒于人。重梓只是将心比心,不愿让在院子里关了好几天的主子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要她说,老爷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在理。

前几日二少爷争粉头,一时意气,惹到了袁家公子头上。袁大公子袁初的父亲贵为新康郡守,大公子本人又从平京那繁华之地回来不久,骄纵非常。二少爷从小就是郡城始宁中的一霸,自也不遑多让。两人一争之下谁也不肯退让,于是摆开了阵势,使唤着小厮险些要混战起来。

小姐那时候正巧路过,一问得知是这等荒唐事,便使家丁把二少爷揪了回来,丝毫不给面子地当街训斥了一番。二少爷从小就有些怵这位妹妹,竟也乖乖地被训完拉了回去。

老爷得知这事,处罚二少爷自不必提。可对小姐,不但没有嘉奖,反而说小姐就要及笄,这般做法有失闺秀风度,之后万万不可这样招风。

以小姐的脾性自是不肯认这个错的。犟了几句嘴,老爷竟然下令,将小姐禁足到了中秋宴!

昨日对许妈妈说那样重的话,也未尝不是禁足的火气积累太久所致。

转念一想自己要说的话,重梓低低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姐,二少爷已经回府了。”

“回府后就被夫人喊过去,如今修雅院那边正在收拾。”

主屋中一片安静。重梓不禁疑心自己是否声音太轻,小姐没有听见。她重复了一遍,又等待了片刻,才听到房中传来谢菀洲的答复:“知道了。”

谢菀洲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火气,重梓放心少许,紧跟着问道:“那是否叫饭呢?”

这几日晚间谢菀洲都没怎么吃。这回也不例外地道:“不用。你让她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我没喊就不要来打扰我。”

重梓看起来想劝,又清楚自家小姐的倔性,原地踯躅半晌,还是听从吩咐离开了。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穿堂的门扉后,主院的西厢旁就多出一个人影,赫然正是岑宁。

“运气真是不错,原以为要费尽心思才能找到与小姐独处的机会,好仔细解释事情由来以说服她,现在直接去就好了。”岑宁忖道。

既然时间很充沛,她轻手轻脚走近主屋,打算先看看这位小姐心情如何,好依此修改一下腹稿。

主屋的门没有关严,从缝隙中可以看见屋内的帷帐。岑宁侧身贴在门边,小心调整角度,试图看清藏在其中的屋主人影。

没等她找到,有脚步声自屋内响起,直冲门口而来。岑宁本能地一悚,就要离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是来见表小姐的,于是摆好一个恭谨的姿势站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而后吱呀一声,原本的细缝被掩上,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门后的人关上了门,又扣上了门栓。

岑宁呆了呆。

表小姐看起来是真的不想见任何人,自己现在敲门,会否适得其反?

她想了想,在五间正房靠东边一间的窗纸上轻轻戳开一个小孔,将眼睛凑了过去。

*

谢菀洲掩上门,坐回北面的一条长案前。这条长案此时正好被夕阳残余的一点点光照到,她在案前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吐出一口气,像做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站起来,到拔步床下挪出一只小箱子,从中取出一套衣衫。

她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衫裙,只留下白色的亵衣裤。而后依次穿上新取出的衣衫,披上淡青色的外袍,系上精致的银带。一转眼除了脸上头上妆色不对,已经变成了个小少年。

谢菀洲又把头发打散,从妆奁中取出一枚玉冠,将黑发以男子样式束起,以眉黛修了修眉形。

此时再照镜子,一眼过去已可以假乱真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书案前。书案上散乱放着满是字迹的纸张,她将它们快速收拢成一沓,与一些碎银子一起用一个小包袱装好。然后套上一双皂靴,推开北边的窗户,直接翻身跳了出去!

岑宁被她的操作惊呆了。

这位表小姐要偷溜出府?

现在拦下人势必会因为打乱她的计划而直接触怒大腿,若不拦住……难道跟出去?

“这么一想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大家小姐入夜了在外走动容易遇到危险,我若能帮上一把,也可‘挟恩求报’。即使求助失败,也省了另寻空隙逃出谢府的功夫。”

岑宁心中百转千回,脚下动作一点不慢。

谢菀洲自然不比经年在市井和军中厮混的老将有经验。岑宁只用余光注视着谢菀洲的背影,用草木做遮掩,轻松跟着她来到了西面一段较为冷僻的院墙附近。

这里有一棵樟树,生得枝繁叶茂,但分叉很低,还有些歪斜——极适合借做攀爬的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