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吃过朝食,仆役院的众人就被安排了一整日的活计。中秋将至,届时谢府要在西园摆下赏月中秋宴,一应流水花灯都模仿城中裕水之畔的布置,只不过规模更小也更精致——为此,谢府仆役这两日十分忙碌。
“桂晗你写得真好看啊。”
在岑宁表示了自己会写字,又由掌事的检查过了书写水平后,她就被分派了在新糊的花灯上写谜题和吉祥话的活计。
榕书手巧,被安排给花灯裱纸。干了快一天后她表示累得眼晕,此时偷闲坐在一旁,看着岑宁笔走龙蛇,禁不住感叹。
“若能让表小姐看到你写的灯,她说不定真会把你要过去呢!”榕书兴奋地说,“小姐她最偏爱有文墨的姑娘,之前与我一起入府的姐妹,有一个就是去岁新年里工巧地对上了一个对子,便被从杂院提到了熙水院,如今嫁了个管事,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榕书漫无边际地絮絮叨叨,很快把话题偏到了不知哪里。岑宁笑着听她讲,思绪已经飘到了明天的中秋宴上。
从昨日听到的对话看,这位表小姐性子直爽,很有自己的想法,行事也有强硬的一面。以原身“秀才女儿”的出身,她或许不用多费心思,找个机会与表小姐当面把事说清就行。
中秋宴后西园内的灯会,就是一个能自然接触到表小姐的机会。
岑宁正在心中计划,仆役院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桂晗在吗?茹妈妈有事找你,让我们喊你过去。”
她们做活的厢房外,一名侍女扬声询问,另一名侍女装扮的女子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找你呢。”榕书轻轻拍岑宁的肩提醒。
岑宁点头,写完手上的花灯,转出厢房问道:“上头派的活有些多,不知是何事?”
为首的侍女有些不耐烦:“茹妈妈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让你过去你便动身就是了。”
岑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无法说清。迟疑间,侍女已摆了摆手:“别耽搁了,大伙儿都忙着呢。若担心手上的事不好交代,你,”
她点了点跟着一同来的侍女。
“去和掌事的说一声,然后紧着跟上。”
说着,她已率先朝院外走去。
随同的侍女一溜小跑去了主屋,岑宁只能跟上前面的人。
侍女快步在前面走着,去传话的侍女很快也赶了回来,缀在岑宁身后两步。申末天色尚未暗,西园中时不时可见人影急匆匆穿过,但走着走着,人影越来越少了。
岑宁心中预感更甚,她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速度刚刚放慢,前方一直头也不回快步走的侍女立即停了下来,训斥道:“磨蹭什么?”
身后的侍女也停了下来,依旧是在身后两步的位置。
岑宁轻轻吐了口气,讨好地道:“对不住姐姐,我忽然有些内急,想去更衣。”
为首的侍女皱眉道:“忍着,一会儿就到了。”
岑宁没有迈步,她作腹痛状忽然蹲了下来,一边在口中□□,一边回想刚刚走过的地图。
这两日闲聊中,她知道了谢府分主宅与东西两个跨院,东跨院多用来迎客与供旁系居住,西跨院则住着小辈们。西园在西跨院靠北的地方,而她们方才东拐西拐,现在应该在西跨院南面的位置。
而茹妈妈是东院那边负责管教下人的妈妈。
一只手忽然攥住岑宁的胳膊,侍女粗暴地想要将她扯起来。另一名侍女也靠近伸手。
她们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不管这丫头是否真是腹痛,就算是扛,也要把人尽快扛过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侍女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很大,双手似铁钳一般扣住岑宁的胁下,就要直接将人提起来。
忽然,她觉得手中人一扭一滑,眨眼间原本还在地上痛呼的人已经挣脱了她们的包围,退到几步之外的树下。
“你——”
“两位,真是茹妈妈要我过去吗?”
岑宁一反方才小心顺从的姿态,手中攀着一节枯枝,冷声问道。
茹妈妈在东院,她们却往南边走,不说南辕北辙,也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事。再者,这幅监视和押送的姿态过于严苛,不像是对一个普通丫鬟该有的阵势。
更重要的是,这二位侍女之一的声音让她有些耳熟。东院那边的侍女,她可就只在最开始接触过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