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岑宁问。
“然后?然后就等着吧!”侍女想到什么,突然不无恶意地笑了,“怎么?想开了要爬二少爷的床?我看等二少爷回来早把你忘了,等着去后院倒夜香吧。”
岑宁故作惊讶:“不可能!不是二少爷要我……”
侍女越发得意:“这话你也配说?你入府这几天,二少爷都在庄子上陪侧夫人们,哪想得起你?二少爷一日不回来,你一日还是个三等丫鬟;二少爷回来了记不起你,你也还是个三等丫鬟!”
岑宁心下稍定,于是垂下头缩成一团,努力做出一副被打击的模样,任那侍女嘲讽了一阵,自觉没趣离开了。
房门关上,她第一时间开始检查房间,试图搜寻可能的信息。
房间不大,家具都是普通的榆木打造,椅垫、床帐等是细棉制作。衣柜里有简单的衫裙,同样是棉质。抽屉里放着一些梳子、手帕一类的零碎物品,但没有什么使用痕迹,房屋内几乎看不出信息。
往窗外看,有一条窄窄的巷道,用青石铺就,路面和下水处都颇为讲究。能看出这依然是整个大院子的一部分,不知道整个院子又有几重深。
岑宁心中对现状略有了几分把握。
从身高体型以及双手的粗糙程度看,已知自己换了具身体。新身体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原本不该是当丫鬟的年龄,是被这府中的二少爷看上,强弄进来的。进府时间不长,但那少爷一直没来收房。原身现在只有个三等丫鬟的身份,还等着被教授礼仪,未来如何还要少爷回来才能确定。
但大体上也就是被收了当个通房或者被遗忘然后洗一辈子衣服的结果。
“要不是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女性,最多力气大了点,被当做逃奴下场会很惨,真想直接翻窗离开……”岑宁不无头疼地想。
重获新生固然是好事,但被关在后院的一生实在是恕她接受无能。
“看以后能不能自赎其身,或者找机会做个管家也行。”她想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我的人生理想是当个农场主……”
但在现代时有命没钱,做将军后有钱没命。至于现在,这种大宅院里的仆役基本都是贱籍,若是脱不了籍,那就是一辈子伺候人的命。
她想着,忽然房门吱呀一声,一名锦衣老妇推门进来,看到她安静坐在房中锦凳上,显得有些意外。
“桂晗,你想明白了?”
这具身体叫桂晗?岑宁看向老妇人。按之前那侍女的说法,这应该就是来教她规矩的茹妈妈。与这听起来凶神恶煞的职责不同,眼前的老妇人眉眼慈和,语气也十分平缓可亲。
她不清楚这边是如何行礼,于是试探着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福礼,在动作结束时更是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对于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而言,这一点也不夸张。
茹妈妈也没有显出更多的意外神色。桂晗三日前还倔强地昂着头不肯配合,此时尽管脸色惨白,还是撑着学了个福礼,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她轻叹了口气:
“想明白了就好。你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别犯倔别刺头,总也不会过得太差。”
读书人的孩子?怪不得会闹成现在这样。岑宁心中明悟,又生出一丝别的想法:“茹妈妈,送我来的姐姐说,二少爷一直没过问我…”
“既然想明白,这习惯就该改改。”茹妈妈忽然打断,“咱们下人间偶尔秃噜两句你你我我也就罢了,万不可说顺了嘴,对主子也这样。”
“…是。”岑宁噎了噎,再次确信这个身份不可久留,“二少爷若是忘了奴婢这回事,不知奴婢可否做些别的活计,不进二少爷的后院?奴婢也识得几个字,当有别的用途。”
茹妈妈没什么反应:“主子的事,不是咱们能插嘴的。做了谢府的奴婢,你便先把谢府的规矩学会再谈其他。”
“…好。”岑宁忍气吞声,“还请妈妈给奴婢讲解。”
形势比人强,只能先适应这儿的生活,以免身体还没养好就被当做恶奴教训,又或者直接逐出去卖掉。
不幸中的万幸,茹妈妈讲的规矩与她了解的并无太大不同,虽然从前她是被服侍的那个,但参照之下,她还是学得飞快。
刚醒过来是午时左右,到了申初,她就已经谙熟了这边的规则,能做得有模有样了。
躬身趋进,碎步后退,低声轻柔地说话,小幅度优雅地行礼——岑宁自觉像马戏团的猴儿一般最后又表演了一轮儿,终于听到了茹妈妈沉淀着不少复杂情绪的声音。
“好了,看来你是真会了。”
岑宁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紧张起来:“那不知能否安排奴婢做些别的活计?”
茹妈妈在谢宅里活了几十年,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希望能做些事入了别的主子的眼,好趁她还没彻底进二少爷的院子,把她要过去。
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看着底下低着头的少女,想到她要不是摊上了个混账秀才爹,本该好好地嫁个清白人家,茹妈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你明日开始,就去西园那边打个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