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康郡,郡城始宁。
作为王朝的旧都,与北疆相隔两山一水,这座城池并未受战事的影响。
时近正午,街上人来人往,而在府衙不远一处占地颇的府邸中,两名侍女正费力地架着另一名同样装扮的少女从游廊中穿过。
“真是个贱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想想,进了这院子,一辈子就是谢府的人了。拂了二二少爷的意能有几个好的?谁管你是自愿进来还是被卖进来的。”一人嘟囔道。
“少说两句吧。”另一人道,“这贱皮子长了张少见的好脸蛋,日后说不定还要踩在你我头上呢。”
第一人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只有少女无力的脚尖在青砖地上拖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有人去细心地扶住少女的头,于是随着身体被粗暴地架着挪动,那颗乌发散落的脑袋也一晃一晃。
晃得……脑袋疼。
岑宁隐约恢复意识时,便是这个感觉。
头疼、浑身疼、眼睛酸痛一时睁不开,但能感受到自己大致的状态——正被人架着去向什么地方。
她努力从混乱的大脑中扒出记忆:刀枪碰撞、人马嘶吼、被火焰染红的树林与天空……
自己此前好像正在作战,并且战败了。
浑身疼痛,耳边嗡嗡作响,想来是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眼下是去哪?牢狱中?刑讯?自己是被俘了吧?作战的西库山脉深入乌苏境内,怕是没人能将自己带回大宁。
没等她想更多,搬运她的人已经到了地方。耳中的嗡鸣声逐渐缓解,她听到吱呀一声门扉打开,而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扔到什么地方。
动作粗暴,不过并不疼,因为她没有被摔在冰凉的石板或者刑具上,后背接触到的是一片光滑柔软,像……榻上锦褥?
岑宁在心中惊疑地挑起了眉。
怎么会是锦褥?
“走吧,茹妈妈那边还有事呢。”一个女声道。
“知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就来。”另一个声音回答。
又是吱呀一声,门扉合上。脚步声飞快地靠近,然后停在床边。岑宁不知这人来意,加上手脚还有些软弱无力,索性以不变应万变,闭眼躺着不动。
那人无声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己手臂上的衣服被捋了上去,紧接着一阵剧烈疼痛传来——来人正狠命掐自己!
用刑?不,哪有这么用刑的?
那人又掐了几下,岑宁感觉自己的力气稍稍恢复了些。她的四肢并未被捆绑,睁眼的瞬间暴起抓住那人还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甩,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直接将人反过来压在了榻上。
掐她的人不过也是个普通侍女,被技巧性地锁住手臂又用全身重量压住,一时无法挣脱,只能茫然与惊怒之下瞪着一双眼睛看她,“你要做什么?!”
岑宁这时才有功夫打量周围的环境。她握住侍女细细的手腕时已觉不对,这会儿看清了被制住的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又扫了周围一圈——
头顶的细棉帷帐,贴了青石的墙壁,细细镂空雕花的窗棱……很陌生。
她有了一点不好的联想。
没等她细想,被压住的侍女已经破口骂出了声:“还不快给我放开!没娘养的小贱人,还没爬上床呢就当自己是主子了?前几天要生要死的烈性哪儿去了?合着是给小贱蹄子抬身价呢?”
很好……岑宁暗想,这陌生的对话陌生的恩怨真是该死的熟悉。
上一次见到这场面后,自己一介普通现代武术爱好者被迫接纳新的身份,在边疆领了十多年兵。
这次又是到了什么鬼地方?
见她没松手,侍女恼怒更甚:“茹妈妈一会就该过来了,你是真不要命了?”
岑宁顺势问:“茹妈妈?”一边松手将侍女放开。
这侍女不会武,也不很壮实。而她这具身体虽然莫名虚弱,力气却意外地不小,故而对她没什么威胁。
“怎么,你还想进二少爷的房?”侍女冷哼一声,“你这种新从外头进来的泥腿子,自然得让茹妈妈好好教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