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道歉 她和他做了约定
电话那头的裴时序没顺着叶棠的话, 而是说起了别的。
“你论文初稿的修改意见,刘老师已经发你邮箱了,让你一周内改好二稿发给他。”
对方公事公办的语气, 让叶棠的情绪一顿。
忘了他还有监督自己写论文的任务。
她抬脚往寝室走去, “知道了, 我到寝室就看看,还有,你以后别登我邮箱!”
“你自己登我手机上没退。”电话里传来他试探的语气, “那待会儿图书馆见?”
“见你大爷。”她回复完这句就挂了电话。
回到寝室。
虞晚意听到开门声, 回了头,“我就说刚刚好像听到你声音了。”
“咋了?”她问, “这么中气十足的骂人。”
叶棠将挎包扔到桌上。
爬着梯子往床上去,不太想提,“没啥,懒得说了。”
虞晚意“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转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电视剧。
叶棠坐在床上,习惯去掏床尾的电脑, 才发现一件事情。
她撩开床帘,爬在床边, “晚意, 你电脑方不方便借我用下呢?我带回家忘拿了,现在要改论文。”
虞晚意取下一个耳机, 将电视剧点了暂停。
“真不巧。”她说,“我昨天电脑摔了,刚拿去学校旁边的电脑维修店。”
她想了想:“图书馆有电脑,你可以去那边写。”
叶棠有些丧气, “图书馆的台式电脑都多少年前的了,而且系统我也用不惯。”
“那你看看你们系上还有谁方便借你电脑?”
叶棠想了想。
还真没有关系好到能借她电脑几天的。
她原本就没跟系上的同学住在一起,天然少了一份联系,一来二往也只跟虞晚意关系好一些。
于是,她打了电话给叶母。
电话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喂,棠棠,怎么啦?”
“妈妈。”叶棠开口问着:“你在家吗?我电脑忘拿了,就在我书桌上,你让家里司机给我送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答着:“我不在家,在外面和几个阿姨做美容,要晚上才回家。”
叶棠继续问着:“那爸爸跟爷爷在家吗?”
“他们也不在。”叶母答,“你爸爸去公司了,爷爷不巧也出去见老朋友了。”
叶棠沉默了。
家里有个规矩,主家没在的时候,工人不进主家的卧房和书房,是叶棠爷爷定下的。
她爷爷思想老旧,认为主家和工人有别。
这种无伤大雅的规矩,再加上老人坚持,家里没怎么计较,一直执行下来了。
叶母继续说道:“你要着急用,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去拿?”
“可是京市周末这个点很堵车。”从京大回叶家要穿过城区,一走一停的车,叶棠坐着会晕,“我走到半路就该直接吐了。”
她刚想说等晚上再说,就听到叶母的话语传来。
“哪里搞得这么麻烦,小序不也回学校了吗?让他把他的电脑借你用一下,你不好意思说,我跟他讲。”
“等”叶棠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她赶忙再打过去,就已经是忙音了。
动作真快。
她倒在床上,刚才骂了裴时序,现在就要有求于他。
真是谢谢了。
果然。
几分钟后,叶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时序。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对面先开了口。
“妈妈说你电脑忘了拿要用下我的,我是给你送到寝室楼下,还是待会儿我们图书馆见?”
“不用了。”她答,“我去学校周边商场再买一个。”
电脑而已,对她而言,跟买白菜差不多。
对面沉默了一阵。
继续说道:“你用惯的那个品牌和配置,学校旁边那个商场没有,要到市区最大的门店才有,还要激活、登录、适应再加上周末市区很堵,一来一回你该晕车了,怕是今天一整天都浪费掉。”
“你的电脑是我选的,里面的设置也是我调的,我们是一个型号、同一种配置,你用着也习惯。”
“今天周六,我们下周五才回苏市。”她依旧犟着,“就算今天改不了,我也还有五天的时间。”
“你哪里有五天的时间?”他循循善诱着,“周三下午你还有最后一节选修课,上完了还会有课后作业。”
选修课不考试,以平时的作业作为最终成绩。
“周五早上我们就要回苏市,按你的习性,回了老家肯定电脑都不会开的。算下来,你也就这三天多的时间改论文,何必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呢?”
总之一句话。
借他的电脑,是最方便、最经济的选择。
叶棠没再反驳。
他倒是了解她的,回了苏市,她是写不了论文的,也只能趁着这几天改。
“哦,对了。”电话那头忽然想到什么,“你的id账号在我电脑登录过,文档那些都能很快同步过来,不比你买个新电脑方便?”
叶棠无法反驳,“那你给我送过来。”
“好。”裴时序应着,语气明显听着欣喜了起来。
——
大约二十分钟后。
裴时序人就到了叶棠寝室楼下,发了消息让她下来拿电脑。
叶棠走出寝室楼的时候,一脸冷漠,看起来仍旧不高兴。
她瞅准他的位置,走过去,接过电脑包,一句话未说就准备回去。
却被他拉住了手。
他的手因为在寒冷的天气中变得有些冷,顺着她露出来的手腕,冷意也传了过来。
她停下脚步,转回头皱着眉,“干嘛?”
他的表情欲言又止,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
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缓慢开了口,“对不起。”
他声音不大,却能字字听清,“早上的事,是我做得过分了。”
她说实话有些意外。
自从分手以来,他一直都是强势且发疯的,没想到还是会低下头来道歉。
“就只有今天早上的事吗?”
他闻言思索了一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昨天晚上,也是我做得过分了。”
态度诚恳,看不出一丝敷衍和虚假。
叶棠心中的情绪因为他的道歉缓了许多。
她思考了好一阵,“我们谈谈。”
“好,”裴时序眼神亮了一下,“只要你不生气,别不理我。”
她就这他拉着的手腕,将他带到了寝室后面的花园。
从入口走进去,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条细长的小河边。河边有石头做的小凳子,四个小凳子围成了一排,中间是个石桌子。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坐在了她旁边,牵着的手也早就放开了。
这里离学校北门很近,过了河就不属于京大的范围,因而往常没什么学生过来,最适合他俩谈些事情。
叶棠将电脑包放在桌上,“我接下来说的话,是我之间跟你讲过的,但你一直听不进去。”
她眼神看向他,“我现在还要再说一次,只说这最后一次,你能好好听着吗?”
“嗯。”
他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最后谈判的意味。
她呼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个事情你能认清吗?”
“嗯。”
“能认清就好。”她接着说,“很多事情我们都不可再做,比如接吻,比如”
她停顿了下,咳了一声,“但是很戏剧性的是我们抱错了,这是事实没有办法改变。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像别的情侣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我们有共同的爸爸妈妈。”
“我希望,我们以后的相处能够符合爸妈的期望。”
“以姐弟的身份吗?”他问。
“这个问题我其实重新想过。”
她接了话。
“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以家人身份相处过,再加上我们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让我们以姐弟身份相处,说实话有些别扭。”
他赞同,“确实我做不到。”
“所以。”她提出建议,“在家人面前我们以姐弟身份相处,私下还是做普通同学比较好。”
“普通同学?”他眼中神色暗淡了下去,“那倒是比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要好。”
“那你同意吗?”
“可以。”
“嗯?”她很惊讶,之前说了八百遍都听不进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么办?”他有些无奈,“你这架势都下最后通牒了,我不同意,那就只剩陌生人这条路给我了。”
先礼后兵,这是她一贯的性格,他要再得寸进尺,她就得翻脸动手了。
况且。
比起她朝他生气发火,他发现他还是更接受不了她不理他。
叶棠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不过。”他当然是有条件的,“这段时间,我同意按你的方式相处,过段时间,那就不好说了。”
“过段时间也改变不了我们现在的情况。”她不明白,“这有啥不好说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谁知道呢?世事总是无常的。”
“故作神秘。”她嘟囔站起身拿了电脑,“我回去改论文了。”
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回头朝他确认着,“说好了?”
“放心吧。”他手肘撑在一旁的石桌上,“哪次和你的约定我没遵守?”
等到叶棠离开,他眼神中的笑意渐渐消失。
确实不该着急,把人逼急了,只会越推越远,一切得徐徐图之。
——
接下来几天。
裴时序果真按照约定那般没有来找过她。
而她在图书馆改论文改得昏天黑地,也没太在意他没来缠着她这件事情。
论文二稿是周三上午改好发给刘老师的。
电脑是周三中午还给裴时序的,她本来还想说请他吃个饭以表感谢,没想到他拿了电脑话都没说就走了。
叶棠在原地愣了一分钟,居然有些不习惯。
周三下午的课他也没有来,再见到他是周五的早上。
在学校北门。
第22章 回苏市 藏在苏市西南边的小镇
裴时序低头看着手机, 身边是一个到他膝盖的黑色行李箱。
三月中的京市天气回了些暖,脱去厚重的衣物,他修长的身形显现出来, 阳光落下来将他的眉眼染上了金色。
他感觉到叶棠的目光, 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看到她的瞬间, 生人勿近的气息收起,笑着朝她扬起了手。
“姐姐,你来啦。”
叶棠被他一嗓子姐姐嚎得吓了一跳。
快步走过去,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她左右看了看, 发现没什么学生在校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学校里谁不知道我们分手了, 你这么大声叫我姐姐,会让别人多想的。”
“大清早校门口哪来的学生?”他不以为意,“赶早八的已经在了教室,早上没课的还在梦乡,即便又没课又早起的, 那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操场。”
“我们不是说好了在学校里”她话没说完,就打了两个喷嚏。
下一瞬。
带着他气息的围巾落到了她脖子上, 是刚刚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
他的呼吸很近。
“叶妈妈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我们现在应该切换成姐弟模式了。”
他直起身, “京市最近虽然天气回了暖, 但早晚温差很大,你要注意保暖才是, 不要总是等我提醒你。”
“哦。”
她的脸朝围巾里缩了缩,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没拒绝他的好意。
三分钟后。
家里的车停在了校门口,司机帮两人将行李装到了后备箱,叶妈妈坐在副驾驶位置。
叶棠和裴时序上了后座。
车辆行驶了起来。
“爸爸不过去吗?”叶棠没见着叶父的身影, “上次过年他也没去。”
叶母答道:“现在行业情况不好,又刚跟池家添了合作,你爸爸每天都很忙,这次就我们三个回去。”
“很不好吗?”叶棠开了口问道,“公司会倒闭吗?”
“叶家入行早有根基在,比起同行要好一些,但经济整体下滑,也还是受了很大的影响。”
叶母答着,觉得这个话题不合时宜。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公司就算真要倒闭也还早得很。”她宽慰着她,“到时候,你拿着爸妈给你攒的钱,不说大富大贵,安安稳稳和小序在国外过下半辈子没问题的。”
叶棠没听到爸妈自己的打算。
问着她,“那你们呢?”
“我们?”
叶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若叶家真是破产了,到时候债台高筑,哪里还有什么安生日子。
不过。
人生就是这样世事无常、起起落落。
她笑了笑,“那我就带你爸爸回苏市乡下养老了呗。”
叶棠没有再接话。
父母在京市生活了半辈子,临到老了还要被迫搬到乡下,她有些不忍心去想。
“对了。”叶母转了话题,“苏市那边现在大概十来度,天气还不算太暖和,让你们带厚一点的衣服带了没?”
“带了的。”两人答着。
车辆很快行驶到了高铁站。
苏市没有机场,还好坐高铁能够直达。
裴时序作为唯一的男性,过了安检后就推了行李架过来,将三人的行李打包好一起推着。
在贵宾休息室里等一了一会儿就上了车。
从京市到苏市有四个小时车程。
叶棠提前找了部小说,耳机一戴,窝在商务座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个半小时后,她困意来袭,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等到再被叫醒,已经到了站。
她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的,“到了吗?”
“到了。”
裴时序答着,从背包里拿了牛奶和面包出来。
“饭点儿早过了,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叶棠吃不惯高铁的餐食,他们之前每次出去玩,他都会给她备上别的吃食。
“谢谢。”叶棠自然接了过来。
“还有吗?”叶母开了口,她也吃不惯高铁的餐食。
裴时序愣了下,“没有了。”
叶母“哦”了一声,拒绝了叶棠扯的一半面包给她,让女儿自己吃。
出了高铁站,约好的车已经等在了站口。
阿婆没住在市区,而是住在苏市周边的乡下,还要再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叶棠晕车。
再加上是周五的下午,车子开始走走停停。
对她来说,半个小时没感觉,一个小时没问题,两个小时就开始犯晕乎。
因而。
车辆达到这座周边的小乡镇时,还没等停稳,叶棠就拉开车门冲下去。
她弓着身,手扶着小河边的柳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脑中晕晕乎乎的感觉挥之不去,耳边潺潺的流水声抚平腹腔涌起的恶心感,她慢慢抬起眼,在落日余晖中看到了这座熟悉的、藏于乡下的江南小镇。
“你没事吧?”裴时序走到她身边,递了瓶水给她,“喝口水压压。”
叶棠接了过来,猛灌了一大口,彻底压下了恶心感。
叶母等司机将行李搬下来,才将目光投向两人,看到了叶棠手中的苏打水。
她有些奇怪。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裴时序刚在高铁站拿出的牛奶和面包是叶棠喜欢的,这次拿出的苏打水也是叶棠常喝的。
不过很快,她没想太多,只当是巧合。
——
叶棠在河边休整了十来分钟。
三人才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往下走去,阿婆住在小镇的后面,车子开不进去,还需要步行几分钟才能到。
这座小镇名叫西里,在苏市的西南边。
因着不是旅游景点,小镇上几乎没有游客,在傍晚的时分显得格外宁静。
夕阳颜色渐渐变深,照射在道路两边青瓦屋檐的矮房上,将白色的墙壁染上了橘红色。
微风轻柔、流水潺潺、幽深宁静。
便是这座小镇给人最终的印象,所以阿婆才会在丈夫去世之后,回到这里生活。
“妈妈是苏市人?”裴时序开了口问着。
叶棠讲过她家里的情况,他也偶尔在新闻上看到过,但对于更深的一些关系,便无从知晓。
“对。”叶母答道,“早些年我们本来搬到了苏市市区,后来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就搬回了乡下居住。”
她怀念地看了眼周围,“但我童年是在这座小镇度过的。”
“那这么说来,这边梁家的亲戚会很多?”
“也没有很多。”叶母答,“大部分都搬到了苏市的市区,还留了一些亲戚住在这里。”
她继续说道:“这些年没怎么走动,这次回来可以打个照面,主要还是见见你阿婆和舅舅。要不是阿婆年纪大,可能他们都直接来京市了。”
“是该我回来见她的。”
拐过一个街角,已经能看到尽头的房子。
是阿婆的房子。
“那你是怎么和爸爸结婚的?”他想到什么继续问着,“你们一个苏市人,一个京市人,隔得还是挺远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叶母回答着,“我在京市读大学的时候和你爸爸认识的,一来二去就走到了结婚。”
她和叶父的婚姻基于自由恋爱,因而他们对于联姻这个事情并不强求。
正巧叶棠喜欢,便才同意联了姻。
叶棠只在一旁听着,脑子昏昏乎乎不想接话。
随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走到尽头,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子的小路,一直蜿蜒到尽头的房子前。
叶棠抬起眼看到了等在大门口的身影。
她坐在红色铁门口的矮凳上,因为年老,越来越变得小小一个,却又被西落的残阳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她回忆起来。
从前每次回苏市,阿婆就是这样坐在房门口等着他们。
可是,这次回来,她和阿婆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
她没有像往次那样跑过去。
但也必须面对。
“妈。”叶母开了口,“我们回来了。”
“我看到了。”阿婆的眼神在叶母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裴时序身上,“这就是你亲生的那个孩子?看起来跟是小叶年轻时候长得蛮像的。”
叶母笑了笑,“亲子鉴定做了好几遍,错不了的。”
阿婆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叶棠。
她布满褶皱的脸上有些不满意,“棠棠,怎么不叫阿婆,不认识了?”
“阿婆。”叶棠开了口。
阿婆的人抬了抬手,迈开不快的步伐往院子走,“都进来吧,晚饭已经做好了。景生今晚过不来,他明天才回来。”
梁景生是叶母的弟弟,刚刚叶母口中的舅舅。
她想起什么又对着叶棠说道:“棠棠你晕车,先去屋子里躺一躺,我已经用电热毯把床铺捂热了。”
“好。”
叶棠应了一声,走上了台阶,去了屋子里面。
屋子的装潢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一张单人床,一个白色衣柜,角落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垒满了各种盒子。
地面没有铺砖也没有铺木地板,是原始的水泥地,怕老人在家里滑倒,也免得打理起来麻烦。
她脱了外衣躺在了床上,整张床都是暖呼呼的。
阿婆知道她晕车,每次都会弄好房间,让她休息一下再出去吃饭。
她裹着被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天色黑了下来。
没有城市霓虹灯光的乡镇,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柔和又静谧。
叶棠是被热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月光,从身前的人的轮廓,认出来是裴时序。
等她坐起身。
他将一碗热乎乎的糖水端到她面前,“阿婆给你煮的糖水,说你喝了会舒服一些。”
她接了过来,热度通过碗壁传了过来。
本来睡在电热毯上就热,现在又喝热糖水,那更是热上加热。于是,她随手放在了靠床的木窗框上。
“不喝吗?”
“晾一晾再喝。”她答,“热得慌。”
裴时序伸手将她扒下来的被子盖回她身上,“别着凉了。”
“哦。”她没反抗。
房间内没有开灯,他也没有走的意思,月光照亮了一室的沉默。
许久。
她才开了口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他答,“就聊了一些梁家的事情,还给我看了舅舅一家的照片。”
他继续答着:“还有我的情况,以及我那边家里的一些情况。”
“我亲生爸妈家里吗?”她抬起了头,“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讲过你家里的事情。”
“那你现在要听吗?”他问。
第23章 关于她的亲生父母 她亲妈是个恋爱脑,……
叶棠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将身子坐正,点了点头,“要听。”
她对于裴时序, 只知道他是从安市下面的一个小镇里出来的。是单亲家庭, 家里只有妈妈, 爸爸在他小时候就过世了。
“先从爸爸讲起吧。”
他组织了会儿语言开了口。
“我爸爸名叫裴安,出生在安市下面一个乡镇,刚出生就被扔到了孤儿院, 从小是在孤儿院里面长大的。”
“为什么会被扔到孤儿院?”她问, “妈妈说过你那边是四五线的小城市,应该不会扔掉男孩儿吧?”
“因为他早产, 先天不足很难养活,所以被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他语调很平静,“当时的院长抱着他去了市区的大医院,又向国家申请了很多款,救了很久才活了过来。”
“那没有人领养走吗?”她又问。
他无奈笑了声, “爸爸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趟去医院, 乡镇上家里不怎么富裕的养不起,家里富裕的自然又想要健康的孩子。”
“这也是他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的原因。”他眼里化开悲伤, “一开始只是感冒, 后来发展成肺炎,再然后越来越严重, 最后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她的语调低落着。
她从小生活富足,同圈层的家里都没谁扔孩子,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屋内静了下来。
一个基于亲情,一个基于血缘, 在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同一种悲伤。
“你也不用为他难过。”
裴时序打破沉默,继续讲述着:“原来的家庭将他抛弃了,必然是因为养不起或者不想养,在孤儿院里,至少他好好活下来了。”
“爸爸童年过得并不富裕,也不怎么快乐,好在吃饱穿暖,安安稳稳活到了成年。”
他眼眸变得柔和,“然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也遇到了妈妈。”
他的眼神落向窗外,窗外是一条石子小路,周围种了几棵高大的槐树。
尽管黑夜里只能看到干枯的枝丫,但他知道,春天到了,槐树也抽了芽。
“爸爸虽然出生在小乡镇,但却有极好的音乐天赋。”他说出让叶棠意外的话,“他是一名小提琴手,在安市的一个乐队里任职。”
“他和妈妈的初遇,是在一场演奏会上。”
谈起母亲,他的神色缓了许多,“妈妈本来是临时去救朋友的场,在练习室练习钢琴的时候,被爸爸撞见。”
“于是,小提琴和钢琴进行了第一次的完美合奏。”
他说到这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父母都是在音乐上有极好天赋的人,偏偏他音感极差,这么多年,三人都没有怀疑过不是亲生的。
“这个我听妈妈提过。”叶棠接了话,“说是我亲生妈妈在培训机构当音乐老师。”
“对。”裴时序接着说道,“父亲去世以后,她就在当地找了个培训机构,方便照顾我长大。”
“那妈妈呢?”她问,“妈妈又是什么情况呢?”
“妈妈”
他顿了顿,将窗框的糖水端了起来,“先把糖水喝了,待会儿该冷了。”
“哦。”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半。
然后又将碗放回了窗框上。
等她喝完,他也思考好了。
继续说道:“妈妈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和你一样,从小在家族的庇佑下长大。”
“后来,她想和爸爸结婚,遭到了家里的反对,于是她就跟家里断了来往,跟着爸爸回了安市。”
叶棠听完很是意外。
合着她妈是个恋爱脑,还好自己没遗传到。
“那妈妈跟家里岂不是断了来往二十多年?”
“是。”他答,“当时闹得特别僵,外公被气得住了院,也没能改变她的心。”
“妈妈觉得她遇到了灵魂伴侣,错过了,这一生都会遗憾。”
大概是时代背景不同,叶棠确实难以理解。
“妈妈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抛弃了富足的生活,选择了爱情。
“没有。”他的回答很坚定,“妈妈说她从不后悔。”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才让叶棠发现,她专心听着他讲,连身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未察觉。
将被子扯了下来,穿上了外套。
衣料的摩擦声响起在不大的房间,刚穿上的衣服传来凉意。
她眼神看向裴时序,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小时候过得好吗?”
“不怎么好。”
父亲早逝,母亲与娘家没有来往,没有任何亲属支援,用相依为命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过我一个男孩子,也不在意需要养得多精细,怎么养都能长大的。”
叶棠眼神垂下,外套被她的体温渐渐带热。
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不自然,“那你会怨我吗?”
“怨你什么?”
“怨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富贵人生。”
她想过这个问题,换位而言,她是小心眼的,自然会怨恨。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和她抱错的人是裴时序,觉得对方怨就怨了。
但现在,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当然不会,我们只是抱错的,我们都不应该为此负责。”
他看出她的心思,为她的在意感到欣喜,朝她靠近了几分。
声音很柔和,带着安慰,“我反而很庆幸,过这样生活的人不是你。”
漂亮的母亲和女儿,家里没有男性,他无法想象她们会遇到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我真的很庆幸。”
叶棠轻咳了一声,从床上爬了下去。
“你这超过姐弟的距离了。”她嘴很硬,“我饿了,我要去吃阿婆给我留的饭。”
“好。”他没在意,勾了勾嘴角,“我去给你拿。”
“我也去,屋子里待久了闷。”
两人出了屋子。
叶棠在院子边找了个矮凳坐下,叶母和阿婆已经回了房间睡觉。
整个院子只有角落的电灯泡亮着,照亮了台阶这一处。
裴时序端着饭碗出来时,还拉了个小太阳出来。
“你从哪里找出来的?”叶棠接过饭碗,“现在晚上虽然不到十度,但也不至于那么冷。”
他拉了长线插座出来,低头摆弄着,没一会儿,红色的热熔丝亮了起来,热度也传了出来。
“就在旁边房间柜子里放着的。”他拉了矮凳坐到他身边,“夜里还是有些凉,用着也暖和。”
她没多说什么,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也没想到一觉能睡到天黑了。
吃了几口,问着他,“你回来见到阿婆,是什么感觉?”
“说实话,没太大感觉。”
他从小就没走过亲戚,对于除了妈妈之外的亲缘,都什么太大感觉。
包括被叶家父母找上他的时候,比起知道自己被抱错的震惊,他更多的,是有了新的借口接近叶棠。
这么说来。
恋爱脑的妈,也养出了恋爱脑的儿子。
叶棠“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
含糊不清问着他:“对了,妈妈也是安市人吗?”
裴时序思索了好一阵,“是的。”
妈妈跟爸爸结婚以后,将户口迁到了安市,说起来当然算是安市人。
她想起他刚刚话,“妈妈家里有钱吗?”
“挺有钱的。”他笑着回答,“现在在当地应该能排到前五位。”
叶棠琢磨了一阵。
安市虽然比不上京市,但好歹也算个大城市,前五应该相当有钱了。
“那这个断了的亲还能认回来吗?”她继续问着。
“不知道。”他闻言笑了一声,“毕竟都断了二十多年了。”
她提出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嗯。”他没反驳,“我会给妈妈转达你的想法。”
吃过晚饭,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只剩下院子的灯光,挂在青石瓦片的屋檐上,独自照亮着满院的寂静。
——
翌日一早。
天边刚出了红色,裴时序已经在厨房里帮忙了。
他本就是普通家庭长大,家里只有母亲,他很小的时候就分担着家务,来了这里,自然也会帮忙。
阿婆将淘好的米下了锅,倒上两碗清水,又在上面架了蒸格,将发好的面做了馒头一起。
她盖上盖子,将按扭调到煮稀饭的模式,朝还在收拾的裴时序招了招手。
“小序,先别管那边了,你跟我来。”
裴时序放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手跟着阿婆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吗?”
“昨天你们回来得晚,吃完饭天色也暗了。”
阿婆慢悠悠走在前面,“你还没见过你阿爹,趁现在去给他上两柱香,也算是见过了。”
裴时序应了声“好”,跟着阿婆上了小院的二楼。
在二楼中间的房里墙上,挂着一副黑框白底的画像。
画像下方放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苹果,中间还有一个小香炉。
阿婆从一旁抽屉里拿了三根小香给他,又找了个打火机。
他接过香,在阿婆打燃的火苗中点燃了香,跪在蒲团上,恭敬拜了三拜。
“阿爹你好,我来看你了。”
说完,将香插到了香炉里。
他站起身,仔细看了眼画像,画像里的人年纪不大,头发还都黑着,只夹了几根银丝。
面上带了眼镜,整个人神态很精神。
“阿爹过世的时候,应该还很年轻吧?”
“五十来岁就没了,短命的鬼。”阿婆并不忌讳,“不过他年轻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在十里八乡的,都有好多小姑娘喜欢。”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给你看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说着在一旁柜子里翻找了起来,终于在角落的尽头,拿出了一个相册。
相册面上落了一些灰,但保存的很好,一点没破损。
阿婆从兜里掏了老花镜出来,拉了裴时序坐到一旁的桌子边,将相册放在了桌上。
细细往前翻着,在前几页停了下来,“你看看,那个时候多精神啊。”
裴时序礼貌笑笑,转了相册过来。
泛黄的照片褪了色,还仍旧能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他站在一个大石头前,神采奕奕。
“是挺好看的。”
他顺着阿婆的话,眼神却不自主看到了右下方,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
穿着蓬蓬的粉色公主裙,扎着两个两辫子,举着手里的玩偶,笑得张开了嘴,眯了眼。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叶棠?”
阿婆凑过去看了眼,“嗯是她,第一次来乡下的时候照的。”
“那个时候我还担心她不适应,结果很快就开始追鸡撵狗了。”
她翻到后一页,“喏,你看,没几分钟就摔到田里,弄了一身的泥巴。”
裴时序看着照片里粉色裙子沾了泥土,原本笑着的脸,变得哭唧唧的。
不自觉勾起了嘴角,觉得真是很可爱。
他掏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又翻到前页拍了。
“你对棠棠很感兴趣?”
阿婆冷不丁一问,饶是没皮没脸裴时序也有些羞赧,没有接话。
“你生的也不错。”阿婆仔细瞅了瞅他,“你要跟棠棠成一对,看着挺般配。”
他有些意外她这样讲,“你不会觉得我们的身份不太合适?”
“这有什么的,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她是真不在意,“再说了,以前表亲都能结婚,你们这有什么的。”
裴时序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往后翻着,在找叶棠的照片。
但不是很多。
从四五岁后,就是十来岁左右,再有就是大学时候的样子。
他有些失望。
却在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眼神顿住了,他看向照片。
是三个人的合照,能看得出中间那个是四十多岁的阿婆。
另外两个他也认识。
“阿婆,这个人是谁?”他指了指最左边的年轻女孩。
第24章 她朝他飞奔而来 不要吃大白啊……
阿婆抬了抬老花镜, 瞅了一眼,仔细回忆了一番。
“哦,你说小蕴啊。”她想起来了,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 就是最右边的这个人的女儿, 我记得当时她才刚满十五岁。”
她手指缓缓落在了照片的最右边,也是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女士。
阿婆将照片侧边的薄膜掀开,照片因为年代久远黏在了薄膜上, 她小心拨弄才拿了出来。
翻转过照片, 背面有几排小字,字迹已经变得模糊, 大部分无法辨认。
只能看清落款处的名字——林婉君。
是照片最右边那个女士的名字。
“婉君是当年下乡来的这里,一来二去就和我成了好朋友。”阿婆讲述着过往,“后来她回了京市,我们就分开了,也渐渐没了联系。”
“再后来, 你妈妈去京市上大学,我跟着一起过去, 顺路去看望了她。当时在京市拍了这张照片,一个月后, 她洗出来寄给了我, 我就保存在了相册里。”
她忽然感伤起来,“在这之后没几年, 婉君就去世了,但那个时候我没空过去,只后来去她坟前看望了下。”
“原来是这样。”裴时序了然,继续问着, “那最左边这个女孩,你后来有再见过吗?”
阿婆摇头,“那没见过了,毕竟我朋友去世了,我也没什么由头去别人家里。”
她瞅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态,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有些眼熟。”他收起神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缘分还真是很奇妙。”
阿婆“嗯”了一声,“这姑娘是我朋友最小的女儿,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她说着想了阵,“这姑娘全名叫什么来着?我就二三十年前见过一面,是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将照片拿过来小心装了回去,又将相册合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婆没有深究,站起了身。
“不聊这些了。”她起身往外走,“你看着点厨房,我要去镇头上的包子店,棠棠喜欢吃那家店的烧麦。”
“我去买吧。”裴时序跟着起了身,“镇头上有些距离,我年轻走得快,免得你劳累了。”
阿婆点了点头,“也行,也行。”
裴时序听完两步就跨下了楼,二楼露台的阿婆朝他喊了话。
“你着什么急。”她声音大了些,“那家店叫李记包子,红色的招牌,顺着主道走到头就是。”
她又提醒着:“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是镇尾巴上叶家奶奶家里的。”
裴时序没回头,朝后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就出了院子。
——
清晨的阳光将青石板的小路铺满,又爬上路边一排排青黑色砖瓦的屋顶,给这座暮气沉沉的小镇添了几分朝气。
春节过去一个多月,小镇上的青年人已经离开,剩下的多是老年人和小孩。
裴时序顺着小镇唯一的主道往前走,身旁是昨天见到的那条小河,河边的柳树抽了芽,长出了许多绿色颗粒缀在枝头上。
这里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老家,也是叶棠童年停留的地方。
他觉得很奇妙。
缘分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
小镇没什么商业,零零散散的店铺,随着越靠近镇头才多了起来。
镇头上是唯一的商业集市。
这里人多了起来,见到他这张陌生的面孔,总是忍不住打量起来。
他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包子店门口。
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和店家聊了几句,买了烧麦便转回头往家里走。
他往回走着,想到叶棠待会儿看到烧麦惊喜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刚走到石子小路上,他脑海中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叶棠穿着一身灰粉色的毛衣外套,头发被她梳成了一个侧麻花辫,身下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
她正朝他飞奔而来。
像无数次放假再开学之后,她再见到他都会这样朝他跑过来。
她面上神情焦急,见到他更是加快了脚步朝他跑来。
嘴里还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序!”
他觉得好似在梦里,一点都不真实,下意识就张开了双臂。
将她接了一个满怀。
少女独特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他把脸往她肩膀处埋了埋,更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想。
如果这是在做梦,那他不想醒来。
可惜。
小腿处传来的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刚刚特意忽略的东西,重新进入他视野,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叶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还扒拉着他不停往上躲。
“你你你、你把这玩意儿弄走!”她语气慌乱,“太可怕了,我就看了它一眼,追了我一路!”
裴时序腾出一只手,将小腿处咬着他的大鹅拎着脖子扒开。
大鹅被他锁了脖子,“吭吭吭”叫着,扑腾着翅膀,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似乎很不服气。
他皱了眉头,对叶棠说道:“你先放开我,我一只手不好弄。”
“你抓住它了吗?”她问,手上扔扒着他没放。
“抓住了。”
叶棠这才从他身上下来,看了眼在他手里扑腾的大白鹅。
躲在他身后,平复着心跳,“你这鹅还不服气,真是个欠收拾的恶霸。”
裴时序将手里的烧麦递给她,三两下就抓着大鹅的翅膀,将它提溜了起来。
大鹅还想回头去咬他的胳膊,被他另一只手抓住了脖子。
它彻底歇菜了。
“它咬到你了没?”裴时序目光落到叶棠身上,上下打量着。
“没。”她打开袋子,吃起了烧麦,“还好我跑得快,它没追上我,也没咬到我。”
他放下心来,噗嗤笑了一声,“那你是跑得挺快的,能跑过乡下的鹅。”
她斜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而是颠了颠手里的烧麦袋子。
买得还挺多。
她问:“你要吃烧麦吗?”
“要。”他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喉结动了动,“可是我手上不空,你喂我吃行吗?”
她将吃了一半的烧麦塞进嘴里,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是饿着吧。”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他控诉,“我一大早饿着肚子出来给你买烧麦,还帮你抓住了追你的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心思一转,“再说了,姐弟之间喂个吃的有什么问题?”
这话说的她无法反驳。
“行。”
她拿起一个烧麦,抬手就塞到了他嘴里,手指在离开的时候,被他温热的唇吮了一下。
像是被炭火烫了一般,她立马将手收了回来。
抬手往他衣服上擦,指尖发了烫,“你恶心死了!你是狗吗?总舔我这毛病改不了了?”
得逞的裴时序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
转了话题,“这鹅大概有十来斤,你想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她将手放下,还有些气恼,“你要把它宰了?”
“酸菜炖大鹅,酱油鹅,卤鹅,广式烤鹅”他开始报菜名,“你想吃哪种?”
——
叶棠还没搭话,不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不能吃,不能吃。”
四五岁的小男孩吭哧吭哧跑到两人跟前,两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喘气。
话语磕磕绊绊的,“棠棠姐,你、你跑得、也太快了我都差点追丢你了”
裴时序看了眼这个瘦瘦矮矮的小男孩,随口问着叶棠,“这谁家小孩?”
叶棠重新吃起了烧麦,“四爷爷家的孙子,跟我同辈,我们都叫他小田。”
“亲戚家的?”
“嗯。”她答,“我阿婆的亲弟弟家的孙子。”
“这是你家鹅?”裴时序了然,将鹅凑到小田面前,“你给个建议,怎么做这个鹅更好?”
小田喘匀了气,直起身,连忙摆了摆手,“这不是养来吃的,是我的朋友,它叫大白。”
“那你朋友咬了你棠棠姐怎么办?”裴时序开始逗小孩,“这种咬人的鹅,都是要煮来吃了的。”
小田有些着急,他走到叶棠面前,拉她的袖子,“棠棠姐,大白刚刚不是要咬你,是在给你打招呼。”
“它梗着脖子,张开翅膀,像个飞镖一样朝我扑过来,然后追了我一路。”叶棠眯着眼,根本不信,“你说它是在跟我打招呼?”
她一把掀起裴时序的裤腿,被鹅咬了一口的地方还红着,“你看看这小排排牙印,这可是它咬人的铁证!”
小田看着鹅的嘴巴印子,挠了挠头,“那你非得跑,它见着有人跑就会去追。”
他再一次强调,“它真不是要咬你,大白平时很乖的。”
主人来了身边,大白便不挣扎了,小小的脑袋歪了歪,小声“嗝”了一下。
裴时序松开了抓着它脖子的手,它也没再弯着过来咬人。
他继续逗着小孩,“那也是你没管好它,它今天能咬人,明天就能吃人,还是做成菜了省事。”
小田闻言慌乱了起来,“棠棠姐,你不要吃大白。”
“又不是我要吃大白。”叶棠摊手,“是这个哥哥要吃你的大白。”
小田瞅了眼裴时序,继续朝她开了口,“那你帮我跟你男朋友说说,让他不要吃大白,好不好?”
第25章 去苏市市区 住到了同一间房
叶棠被小田的话惊了一下, 直接半躬下了身,手指着裴时序。
认真纠正着他,“这个人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我”
怎么形容裴时序和她的关系, 她犯了难, 这点儿大的小朋友应该理解不了抱错这种事情。
她还没想好,小田先开了口:“可是他们都说这个哥哥是你男朋友。”
“他们?”叶棠不解,“他们是谁?”
小田垂下小脑瓜, 掰着手指, 将人抖了个干净,“明娃子的二姑姑、镇东的王大婶、卖馒头的李大娘、修鞋子的孙大爷, 还有”
“停停停,别数了。”叶棠打断他,“他们还说什么了?”
小田抬起脸,将自己听到了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他们还说你带男朋友回来见阿婆, 大学毕业了就要结婚,还说二婆婆家里要添曾孙子了。”
“胡说八道。”叶棠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小田的话可以推断出来, 阿婆应该是没有说出去两人抱错的事情。
所以。
昨天她和妈妈还有裴时序是下午回来的,只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就传出了这样的闲话。
“你跟我去镇头上。”她抬手去拉小田, “去给我挨个指出来, 我倒是要问问,是谁有鼻子有眼编排我要给家里添曾孙子了?”
“等等。”裴时序拦住了想要去找人吵架的叶棠, “乡镇上这些闲话听过就完了,没必要较真。”
留在乡镇上的人,平时也没什么事做,聚在村头上嗑瓜子聊天, 便是他们的消遣方式。
没有恶意,也没有针对,平等地编排每一个在外的人。
“等我们走了,再过个把月都没人记得说了你什么,可能我们下次回来,他们还会说你跟之前那个分了,又带了一个新男朋友回来。”
叶棠依旧气恼,“那就任由他们编排?”
“不然呢?”裴时序不以为意,“你去找他们挨个吵一架?先不说没有监控录音,别人抵死不认,你也没证据证明人说了。搞不好全推到小田身上,说是小孩儿胡咧咧。”
他继续劝着,“再一个,阿婆还在这里生活,乡里乡亲的关系搞僵了,以后有事情搭把手都不好找人。”
更何况。
刚刚他去李记包子买烧麦的时候,也被人问起了这些事。
别人问他,是不是叶棠的男朋友,他想着前男朋友也是男朋友,回答了“是”。
别人又问他,是不是毕业了要结婚了,他想着这也没差,又回答了“是”。
别人又又问他,是不是家里要添丁了,这他倒是澄清了,“还没影的事情”。
她要是现在冲上去找人对峙,那不是把他给对出来了。
“算了,消消气。”
他继续开口劝了声,丝毫不心虚。
叶棠放开了小田的手,裴时序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镇上这些编排的人,一不是朋友,二不是亲戚,也就过年打个照面的关系。生活圈子也完全不重叠,确实没必要因为他们浪费时间。
小田瞅着两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脚步往一旁挪去,朝大白使了个眼色。
大白绿豆大的黑色小眼睛透出领会,一个劲子的扑腾,翅膀扇起一阵风,就从裴时序手里挣脱了。
于是。
一大一小,一人一鹅,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撒丫子就跑远了。
——
叶棠和裴时序没管小田和大白,原本说要吃他的鹅,就是逗小孩儿玩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叶母已经起了床,和阿婆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摘着菜。
阿婆抬起眼,对两人说道:“早饭在厨房里,自己去拿了吃。”
裴时序应了一声“好”去了厨房。
叶棠则是嚼吧着烧麦,拉了个矮凳子坐下晒太阳。
没一会儿。
裴时序吃完了早饭,走到院子里拉了矮凳子在叶母和阿婆身边坐下,开始帮起了忙。
叶棠瞅着他的动作,手里的烧麦都不好意思嚼了。
她从小生活富足,家里有工人,没做过家务,也不会做家务,每次回来苏市都没想过搭把手。
原本。
她觉得没什么,都是一家人。
要不是阿婆不习惯家里有生人,叶母也是打算请专人来照顾阿婆的。
只是现在。
裴时序习以为常的动作,突然让她有了危机感。
简直太有心机了。
他这行为显得她既不贴心,又只吃不干活,比不上他贴心又有眼力见。
她拉着凳子,凑了过去,将剩下的烧麦放在了桌上。
“我也一起。”她拿起一根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时序,“这个怎么弄?”
裴时序有些惊讶,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居然主动凑过来要干活。
他接过她手里的绿色杆菜,从下面掰断将茎丝拉掉,又摘了片碎叶子,最后扔到了桌上的竹编兜里。
“把老的地方,还有坏的地方摘掉就好了。”
叶棠半懂非懂,重新拿了一根,观察了阵儿,“有坏的为什么还要吃?怎么看它哪里老了?”
“你们俩还是去晒太阳。”叶母笑着接话,“就一盘子菜,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人摘?”
“不要。”叶棠凭着下手掰了,“我就要一起。”
太阳光落下来暖呼呼的,周围很安静,能听到主道那边小河流动的声音。
一家四口,三代人,坐在院子的矮桌子前摘着菜。
和谐、静谧又美好。
等到菜摘得差不多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是梁景生回来了。
院门被吱呀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人还没踏进院子,声音先出来了,“棠棠,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
“舅舅。”叶棠闻声也走了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是油氽团子,“可我才刚吃了早饭。”
“你舅妈今天出差,我送她去机场,再买了过来就有些晚了。”梁景生解释着,“你待会儿饿了再吃。”
他眼神看向不远处的裴时序,上下打量了一阵,将手里另一个纸袋子往前一送。
“小序,是吧?”叶母知道他和叶棠感情好,特意强调了不要区别对待,“这是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口味,各种小吃都给你带了点。”
裴时序从容接了过来,“多谢舅舅。”
叶棠还是咬了一口团子,含糊着问道:“瑞瑞呢?今天周六他不来吗?”
她口中的瑞瑞,是舅舅的儿子,成绩一般,送到外地读高中了。
“他这周没回来,说是周末约了朋友。”梁景生答,“这小子,我都跟他说了姐姐要回来,还是要出去玩。”
叶棠“哦”了一声,没当回事,“也怪远的,是我也懒得跑。”
三人说着话,阿婆端着摘好的菜起了身。
梁景生赶忙将包往桌子一放,快步走上前,接过了阿婆手里的竹兜。
“我来我来。”他伸手拦了拦阿婆,“让我给他们露一手。”
阿婆没阻止,“那我去逮只鸡。”
“我会处理。”裴时序接了话,跟着阿婆去了鸡舍。
杀鸡这种事,叶棠就真帮不上了。
——
乡下没什么消遣。
叶棠窝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玩着手机,时间慢慢就过去了。
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叶棠收了手机,去厨房里帮忙拿了碗筷和端菜到院子里。
吃饭的时候,梁景生开了口,问着叶母,“姐,你们这次回来待多久?”
“就待个几天。”叶母答,“棠棠和小序没放假,抽空回来的,学校里还有事。”
阿婆也问着梁景生,“那你在我这待多久?”
“明天上午走。”梁景生答,“酒店里还有事情,我得回去处理。”
他想了想问着:“姐,你们要不要去我那玩会儿?正好从市区坐高铁回去也方便。”
“不用,我就在西里。”叶母摇了摇头,“你带棠棠他们俩去玩一玩吧。”
阿婆赞同,“也可以,带小序看看苏市。”
“以后还有机会。”裴时序接话,“我在这里陪阿婆就好。”
“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陪的?”阿婆夹了一筷子菜,“本就想着见见你,见过就好了。”
她继续说道:“乡下没什么好玩的,年轻人闲不住,棠棠每次在这里都待不了两天。你也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市区里好好玩玩。”
“好。”裴时序没有坚持,他问着叶棠,“你呢?要去市区吗?”
“行。”她应了一声。
乡下有些无聊,早上又听到了些闲话,她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被人编排。
她又跟梁景生说道:“舅舅,我们就住家里的酒店,方便我们出去玩。”
梁景生是做连锁酒店生意的,在苏市很多地方都有店,确实去哪里都方便。
“那行。”他点了点头,“我平时生意忙,你舅妈跟弟弟又都不在,你们去我家里住着也冷清,还不如住酒店。”
他拍了胸脯,“保准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
周天吃过午饭,叶棠和裴时序就坐着梁景生的车去了苏市市区。
作为东南地区富庶的区域,市区比起西里,那热闹得不是一点半点,
到市中心的时候,正是下午堵车的节点,一走一停的车晃得叶棠有些头晕。
半个小时后,三人到了叶臻酒店门口。
车辆停下,服务员将叶棠和裴时序的行李拿了下来。
梁景生看了眼手机,对两人说着:“工作人员会带你们去房间,我待会儿约了人谈事,就不跟你们上去了。”
他掏了张卡出来,塞给叶棠,“有什么事给舅舅打电话,卡的密码是瑞瑞生日,你知道的。”
“好。”叶棠脑子有些晕,“放心,我都来苏市多少回了,没问题的。”
梁景生又嘱咐着早在一旁等着的酒店经理,“朱经理,我家这两个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朱经理答道,“要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梁景生点了点头,开着车走远了。
朱经理带着叶棠和裴时序进了电梯,按了最顶层的房间。
“叶小姐。”他开了口,“还是按您之前常住的房间安排的,你这边有什么问题就打前台电话。”
电梯运行,让叶棠脑子更晕了点,囫囵答着“好”。
朱经理将两人送到便离开了,叶棠看到房间才恍然间反应过来。
她常住的房间,是一间行政级套房。
可她这次不是一个人住,是和裴时序一起的。
第26章 不清醒 不清醒的时候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裴时序将行李箱放倒, 开始往外拿东西。
叶棠看着他无所顾忌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边拿着洗漱用品,一边抬眼看她。
不太理解, “哪里不对?”
她为他的脸皮感到震惊, “这里是酒店, 我们现在这个关系,住一间房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