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住屋檐下 “你亲我一口,我就按照你……
叶棠闭了眼睛, 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前男友怎么出现在她家里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庞,眼神是饱含期待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她打量着裴时序,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怎么看都不是幻觉。
原本拿在手中的小礼盒没注意掉到了地上。
盒子与地面碰撞, 发出“啪嗒”的闷响声,里面矢车菊蓝宝石的一对耳环滑了出来。
“棠棠,你愣着做什么?”叶母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有些意外, “这就是你送给弟弟的见面礼?”
这对蓝宝石耳环叶棠一眼就看上了,不久前在拍卖行花重金拍下的。她自己都还没戴过, 居然会愿意拿出来送人。
不对。
叶母发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棠送裴时序宝石耳环吗?还是女款的。
她看了一眼他的耳垂,也根本没有耳洞。
叶母将耳环装进盒子盖上,问着叶棠, “你是不是拿错礼物了?”
“等一下。”叶棠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没有回答叶母的问题。
她指着裴时序, 不可置信问着:“他是跟我抱错的那个人,你的亲生孩子?”
“对啊。”叶母不明所以, “不是说好的今天下午他要回家来?”
叶棠彻底确认了这件事, 简直让她想换个国家生活。
要知道。
一个月前,她跟人分手的时候, 用的理由是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嫌弃他家高攀不上她家。
结果事实情况,是完全反过来的。
叶棠觉得简直离大谱,“当初我们出生的时候, 一个男婴,一个女婴,这是怎么能抱错的?”
“都说了你俩出生时候情况很混乱了。”叶母答,“当时你们两个被布裹着,现场乱七八糟的,真弄混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没跟你说吗?”叶母回想着,没想起来,“男的女的有什么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她握了握叶棠的手,反应了过来,“原来你以为小序是女孩子,才准备的宝石耳环呀。不过没关系,想必的你的心意,他也是感受到了的。”
她又笑着对裴时序说道:“你看你姐姐多重视你,这对耳环她可是很喜欢的,只是她好像误会了你的性别。”
裴时序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关系,姐姐欢迎我回家,我就很开心了。”
他问着叶棠,“姐姐见到我也是开心的,对吧?”
叶母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叶棠。
顶着这样的眼神,她只能扯开嘴角,尴尬又僵硬地回答,“当然是开心的。”
“虽然姐姐误会了,但礼物也是姐姐的心意。”裴时序上前两步,从叶母手中接过了礼盒。
揣进了自己兜里,“我自然不能辜负,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叶棠笑容更僵硬了。
呵呵尬笑了两声,“你喜欢就好。”
“别站着了。”叶母招呼着裴时序,“坐了一路车辛苦,快过来坐着。”
她脚步往旁边走去,“我去把准备好的点心还有水果拿过来,你们两姐弟先说说话。”
裴时序看了眼大厅中间的沙发,特意走到叶棠身边,坐了下去。
抬起眼,“姐姐,我坐你旁边,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叶棠顿了下,“不介意。”
“那姐姐也坐下。”
“好。”
叶棠答着,等到叶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卸下脸上伪装的笑意。
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不赞许看向他,“你能不能别叫我姐姐?叫得我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
裴时序跟着挪了一个位置,就是要挨着她坐。
“可实际上,你就是比我早出生,我这么叫你有什么问题?”他说,“况且,叶妈妈希望我们和平相处,我这也是顺从她的心愿。”
“你又靠我这么近干嘛?”她往旁边又挪着,“这么大个沙发还不够你坐的?”
“我就想靠着你。”
叶母端着水果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见如故的模样,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大半。
亲生的孩子和她养大的孩子,看起来都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
楼梯口传来三三俩俩的脚步声,叶父和叶家爷爷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叶母也放下水果坐在了沙发上。
叶父已经见过了裴时序,叶家爷爷还是第一次见。
他打量了一眼,确实与叶父年轻时候,是有几分相似的。
裴时序站起身招呼,“叶总,爷爷。”
“怎么叫得这么生分?”叶父走到他对面沙发坐下,“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父亲,你该叫我爸爸。”
叶家爷爷摆摆手,“孩子才刚回来,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你有点耐心才是。”
叶母也表示赞同,埋怨着,“小序第一天回家你就说教起来了。”
叶父笑了两声,招呼着,“坐下吧。”
“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也是缘分。”叶家爷爷找着话题,“要我说,当初你妈妈怀你的时候,要是听我的去查下性别,也不至于抱错了。”
“爸爸。”叶母不是很喜欢他说这样的话,“我生孩子的时候都三十三岁了,也不打算再生,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
叶家爷爷嗫嚅了两声,“我们这样大的家业,总归要有个男孩来继承才是。”
他看向裴时序,“不过还好,原来你怀的就是男孩子。”
叶棠一直没有插话,听到叶家爷爷这句话,手指忍不住抓了抓衣服下摆。
这是她情绪不佳且忍耐时候的小动作。
她知道爷爷思想有些老旧,这是他生存年代所造成的,再加上爷爷对她也挺好的,她也没有过多去指责什么。
只是没想到,他原来希望叶母生的是个男孩。
现在倒是如愿了。
裴时序将叶棠的情绪收入眼底。
转了话题,“我今天其实还有事情想和你们谈谈,是关于我回到叶家这个事情。”
裴时序的态度很正式,仿佛是在谈公事。
叶父怔了下,才接话道:“你说。”
“我们一个一个说。”裴时序开了口,“第一个是关于我是否要住在叶家的问题。”
他说:“我不久后就要大学毕业了,毕业后我计划留在京市。既然你们是我的亲人,那这里便是我的家,我以后想长期住在这里。”
他眼神却不着痕迹看向叶棠,“这个家里有人反对吗?”
叶棠咳了下,“不反对。”
她倒是想反对,但没有资格去反对。
“你放心,这肯定没有的。”叶父答,“你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当然要住在叶家。”
“不止是你,按照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棠棠也要继续住在这里的。”叶母插了话。“叶家很大,多住几个人根本没什么影响。如果以后你住不惯,我们家在其他地方还有房产,你可以挑一挑。”
叶家爷爷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的户口也要迁回叶家的户口本。”
叶棠早就想好了,要死赖在叶家不走的。
顺着叶家长辈的话,“爸妈养育了我二十几年,我总要在他们身边尽尽孝心的。”
一家四口说完,眼神都不约而同看向了他。
“都住在这个家里当然没有问题。”
裴时序答着,眼里带着十足的狡黠,“我的户口迁回来叶家也没问题,但我不跟叶棠一个户口本。”
“家里就一个户口本。”叶母接了话,“你的意思是要棠棠迁出去?迁回裴家的户口里?”
“我妈就一个孩子,你们要我迁户口,那她岂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在户口本上了?”
裴时序指的是裴母。
叶父截了话头,摆摆手,“户口这事儿不着急,以后再说。”
“好。”裴时序继续说道,“第二个,是关于我是否要改姓的问题。”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原来的家庭对我很好,虽然我父亲去世早,但在我记忆中他们很恩爱。在我父亲去世后,妈妈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将我养大,在我身上倾注了许多的精力。”
他最终说着:“所以,我不打算改姓。”
“这怎么能行?”第一个反对的是叶家爷爷,“你是我们叶家的男孩,是要传承姓氏的,怎么能不改姓?”
“这个不是问题。”裴时序答,“我不改姓,但我的孩子可以姓叶。”
他盘算好了。
叶棠姓叶,孩子跟着妈妈的姓。
叶家爷爷想了想,“按照规定倒是可以跟祖父姓不过,还是会有些奇怪。”
“我觉得挺好。”叶母开口答应了,“不管姓什么,血缘亲情都是不会改变的。”
又提出了她的要求,“但你不改姓,那棠棠便也不改了,你俩用自己的名字都二十来年了,没必要折腾。”
她问:“裴妈妈那边没意见吧?”
“她尊重我们自己的想法。”裴时序答。
“第三个问题,关于我和叶棠的身份公开问题。我仔细想过了,就按实际情况对外宣告即可。”
他话锋一转,“但是既然我们都不改姓,那这事儿便也没有那么着急,可以等叶家和池家宣布订婚之后再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叶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父。
叶父领会,但有些为难。因为裴时序说过,如果按双胞胎的说法,他不会回到叶家。
“这个事情”
“我同意。”叶棠开了口,不管跟她抱错的人是谁,她都想清楚了,“原本就是抱错了,没什么好对外隐瞒的,他的要求很合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订婚后宣布。
而且。
这也与他一直以来的做法相悖。
叶棠继续说:“池家早就知道了真相,仍然愿意联姻,那便不算是欺骗了他们。”
“我也觉得可以。”叶家爷爷拍了板,他现在只想将裴时序认回叶家。
叶家父母看了眼叶棠,也默认了。
“最后一个问题。”裴时序身子往后靠了靠,“虽然我是叶家的亲生孩子,但我不接手叶家的产业。”
叶父愣了下,不太明白,“为什么?”
“首先,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只对敲代码感兴趣。”裴时序答。“其次,我没有系统学习过企业管理的知识,不适合接手错综复杂的家族企业。”
“最后,我不乐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瞎胡闹。”叶家爷爷轻斥了一声。
裴时序能从小城市里走出来能硬考上京大,并且在计算机系常年排名第一,他的能力接手家里产业应该不成问题。
“你爸妈就生了你一个孩子,你不接手公司,谁来接手?”
裴时序笑了笑,眼神落在了叶棠身上。
“这不还有叶棠?我记得她就是工商管理专业的,正好适合接手家里的产业。”
他记得她说过,她就是为了接手家业,才按照家里的意思在报的工商管理专业,也一直在为此准备着。
他从没想过要和她争抢什么。
更何况以后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啊?”叶棠极为诧异转头看他,“你确定?”
叶家的资产少说也是京市圈子里排到前二十的,接手家业可比他自己辛苦创业轻松太多了。
“确定。”
“其实这方面,我是考虑过的。”叶父接着话,“棠棠,我们从小是当继承人培养的,她会接手家里的一部分产业。”
“至于你,以你的学习能力,系统学习几年,接手大部分产业应该不成问题。”
“这只是你的考量。”裴时序毫不客气拒绝,“我说了,我不喜欢、不适合、不乐意、没精力。”
叶家爷爷仍不同意裴时序的想法。
“不行,你既然是叶家的孩子,就要担起家里的责任。”
“那我也可以不是。”
裴时序几乎是脱口而答,态度明确且坚定。
叶家爷爷呼吸重了两份,明显是被气到了,没有再说话。
气氛变得不平静。
叶母开口缓和,“今天小序第一次回家里吃饭,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沟通,现在吹胡子瞪眼的干什么?”
她朝着叶棠说道:“你刚不是说等小序回来,带他熟悉熟悉家里吗?你们先去花园里逛逛,待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额”
叶棠是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她以为对方是女生,想着一起逛逛能拉拉关系。
至于她和裴时序。
前男女朋友的关系、抱错的真少爷假千金的关系,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要如何去定位。
“好。”裴时序已经站起了身,“正好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花园挺有意境,早就想去逛逛了。”
他微微俯身看向叶棠,嘴角勾起笑意。
“那就麻烦姐姐了。”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子大门。
叶棠在前,裴时序在后。
走出去没多远,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就两步跨到了她身边,与她并排着走。
她斜眼白了他一下,加快脚步想要跟他拉开距离。
在一处长廊拐角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腕。
裴时序用力,将她扯了过来。
她被人猝不及防一扯,脚下没站稳,就直接跌到了他怀里。
他也因为她扑过来的冲击力,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堆砌整齐的灰墙上。
长廊较深,灰墙隔绝了另一半光亮,令里处的光线不甚清晰。
两人身影隐于其中,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小情侣在此处腻腻歪歪。
叶棠脸颊贴着裴时序浅棕色外套,听到了他胸腔强有力的跳动声,温热的呼吸落在了她头顶上。
还有他关心的声音,少了在大厅里的虚以委蛇。
“你没事吧?”
她从他身前挣开,退了一步,不悦看着他。
“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他答,“我只是想叫住你,不是想将你拉倒。”
她不是纠结这个,“我是说你今天回叶家这个事情,你就是故意的。”
他不解,“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和你抱错的人是我?”她回想着今天他到家的情况,“你见到我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点惊讶,反而有种看我好戏的神情。”
他抬脚朝她靠近,根本不想跟她离太远。
“对。”他毫不避讳,“我确实在你之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叶家父母跟你讲最合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回想着,“十天之前。”
“那就是上周二?”她问。
“是。”
她闻言更不高兴了,“那你周四上课的时候,我们都谈到抱错这个事情了,你也明知道我误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嘟囔着,“真是害我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跟另一个女生相处不好,让家里为难。”
“哦?”他语气带着好奇与调侃,微微俯下身,贴近着她,“提前知道是和我抱错的,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她被问住了。
这样的想法是她下意识产生的。
她说不清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将她放在优先位置。所以,她下意识就认为,如果这个人是裴时序,那他便不会跟她争锋相对或者争抢什么。
见她不说话,他继续说着:“看来你一直很明白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
总是仗着他的喜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从两人在一起之后一直都是如此。
“棠棠。”他叫着她的小名,“一个月前,你和我分手是因为我家里阶层不够。那现在,我是叶家的亲生孩子,你的分手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他说出周四那天没有发出去的话,“既然没有了阻碍,那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不太行。”她拒绝了,“我和池砚舟的婚事两家已经谈好了,就差对外宣布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怎么和好?”
他听到池砚舟的名字,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既然没有对外宣布,就不算是订婚了,只是在商谈阶段,那谈不好很正常。”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她思索着,他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有些事情迟早会知道。
于是对他讲了实话,“现在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传统服饰品牌一个接一个倒闭,叶家因为是行业领头又转变了运营方式才一直撑着。这几年销售额看着是不错,实际上利润一直在下滑。”
“所以,跟池家商业联姻,也是想借着池家的资金和人脉,让叶家顺利度过危机。”
裴时序很是意外,“你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跟池砚舟联姻的?”
“嗯。”叶棠点头,循循善诱着,“你看你刚回叶家,还没享受什么富贵生活,也不想叶家破产的吧?”
她直言不讳,“反正我是不想过破产之后的那种苦日子。”
“不是因为喜欢池砚舟?”
“不是。”她答,“如果我不说喜欢池砚舟,爸妈是不会将我带去池家相看的,他们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工具。”
他忽然笑了声。
一方面庆幸于她不喜欢池砚舟,一方面又恼怒于她因为这种原因放弃他们的感情。
但有一点,她选择和他分开,不是因为不喜欢了。
“我不理解你的想法。”
但他仍觉得荒诞,“叶家的情况我了解过,传统服装行业现在确实在走下坡路,究其原因,是因为原先的商业模式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商业环境。”
“过去服装品牌大面积铺开门店,直营门店加快时尚的经营模式,确实辉煌过一段时间。”
他分析着,“后来,互联网的冲击改变了消费习惯、偏向喜好和获取商品的方式,而传统服饰品牌却没有及时跟上,导致现在库存积压,线下门店也逐年大批量关闭。”
他总结着:“叶家需要的是行业转型,而不是和池家联姻,妄图通过资本进场硬抗。”
“这我知道。”她又不是不学无术,“但是转型也是需要资金的,更需要试错成本,现在的叶家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那你也不能只想靠着别人。”
“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不尝试?”
裴时序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叶家的问题有不同看法,一时半会儿是争不出谁对谁错的。
他回叶家,也不是要跟她谈论这个。
“家里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叶棠转了话题,“我希望以后我们就以姐弟的身份相处,关于我和你过去的感情,没有必要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现在这个情况,她正在和池砚舟谈婚事,而叶家的亲生孩子又是他的前男友。
她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刺激到家里的长辈。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抬脚朝她靠近,眼神满是志在必得,将她一步一步逼到了长廊边缘的木质坐靠上,居高临下困住她。
眼神落在她白皙耳垂的珍珠耳环上,伸手就摘了下来,揣到了左边衣服口袋里。
叶棠莫名其妙,“你摘我耳环干什么?”
只见裴时序从另一边衣服口袋中拿了礼盒出来,是她给叶家亲生孩子准备的礼物。
礼盒打开,矢车菊的蓝宝石耳环,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浓烈的火彩。
他熟练将耳环戴在了她两侧耳垂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顺着耳环边缘,又落到了她脸颊上,但很快就收回了手。
“很漂亮,很适合你。”他开了口,“既然是喜欢的东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不要送给别人。”
他指的是宝石耳环。
也指的是她。
两人靠得很近,氛围很是暧昧。
长廊下是一片小型的人工湖,里面还有各种形状的青黑色石头,碧绿色的水映照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微风吹来,带了丝丝水汽漫上来,凉凉润润的。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越来越靠近的呼吸。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接吻。
但不合适。
叶棠努力找回理智,不被他的美色所扰。
侧开了头,“别。”
他不勉强,从她身前直起身。
这是分手后她第二次拒绝他的吻。
但是没关系,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花园很大,不带我继续逛逛?”
——
两人是在饭点回的房子里。
叶母见到人回来,吩咐着佣人,“叫先生还有棠棠爷爷下来吃饭了。”
她目光落在叶棠的耳垂上,“这个不是送给小序了?”
裴时序接了话,“我没有耳洞,还是姐姐戴起来最好看,所以,我又送给她了。”
叶母并未觉得不妥,招呼着两人,“去洗洗手吃饭了。”
没一会儿,餐厅里一家五口已经坐下。
叶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
最上位坐了叶家爷爷,左手边是叶家父母,右手边则是叶棠和裴时序。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家里的阿姨也不会做安市的菜,就在外面买了一些。”叶母说。
不是她没问,是裴时序说他不挑。
她指了指那几样菜,“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宗。”
“谢谢,费心了。”
“对了。”叶父开口问道,“你跟你那边妈妈说了抱错的事情了吗?我们两家可以抽个空见一见。”
“说过了。”裴时点头,“她过段时间有事要来京市一趟,到时候两家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多久来?”叶父问。
裴时序答道:“大概一个月后。”
叶棠静静听着没有接话,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
从小一直活在叶家,没有接触过裴妈妈,关于她的亲生母亲,她也只有些好奇罢了。
“小序,你家里除了妈妈,还有别的亲人吗?”叶母随口问着。
“没有了。”他答,“我爸爸是孤儿,妈妈跟家里断了关系没有来往,我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那边的亲戚。”
这个情况,叶家没有查过。
叶母转了话题,“家里准备的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准备,你待会儿回房间了看看有什么缺的,正好明天跟棠棠一起去逛街采买。”
“好。”叶棠没有拒绝。
她现在和裴时序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事事躲着,不然反而引起爸妈的怀疑。
裴时序殷勤地给叶棠剥了只虾,“那可就麻烦姐姐了。”
叶棠嘴角抽了下。
他又开始叫她姐姐了,真是不习惯。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黑了。
叶母带裴时序去了二楼他的房间,简单介绍过二楼的布局之后就离开了,而他也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叶棠则在大厅的沙发里窝着给虞晚意发消息,「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虞晚意:「怎么?跟真千金相处得不顺利?」
叶棠:「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和我抱错的叶家亲生孩子是个男的。」
虞晚意:「?」
「男的?一男一女还能抱错?」
叶棠:「我跟你一个反应,不过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确实是男女抱错了。」
虞晚意:「那你跟真少爷相处得咋样?好相处吗?」
叶棠:「怎么跟你说呢真少爷是裴时序。」
虞晚意:「?!」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叶棠:「我才觉得是老天爷跟我开玩笑,谁家前男友跟鬼一样甩都甩不掉,还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虞晚意:「但这勉强也算是好事。」
「至少你现在的生活不会有太大起伏,他不会针对你,也不会欺负你。」
叶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收裴时序的钱了?」
虞晚意:「」
叶棠:「那不然你老帮着他说话。」
虞晚意:「你俩交往了三年半,当我面秀了三年半的恩爱,我有眼睛会自己看,我反正是觉得他对你挺真心的。」
叶棠还没回复,叶母走到她跟前,“棠棠,你回房间去玩手机,家里阿姨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哦。”
叶棠应了一声,起身回了二楼。
——
叶棠将房门打开,还没看清楚房间里面,就被一股力道扯着拉了进去。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里面没有开灯,还没适应光线变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以及黑暗中藏着的高大轮廓暗影。
她被人抵在了墙上,正想开口叫嚷,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她将叫声咽了回去,提起的心放下,才感受到了属于裴时序独特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着。
她有些无语,拉下他的手,“你蹲我房间里干什么?吓我一跳,还以为进贼了。”
裴时序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但仍立在她身前,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低头看着她,“我当然是在等你。”
“你在这个家有正当身份。”她平复着刚刚被吓到的情绪,“你要找我,可以正大光明来敲我的门。”
“想找你做些不正大光明的事情,自然要偷偷摸摸的。”
黑暗放大了感官,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热很急促,也能感觉到他体内散发出的浓烈荷尔蒙。
交往了三年多,她熟悉他的每一个意图。
默默抓紧了领口,“这里是叶家,爸妈都还在家里,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早已适应黑暗的裴时序,借着从阳台落过来的月光看到她的动作。
笑了一声,“我很冷静,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复合的事情。”
她觉得头大,轻轻推了下他,努力拉开距离。
“下午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在跟池砚舟在谈婚事,怎么可能跟你复合?”
“你跟池砚舟结不了婚。”他说的十分笃定,“你们不可能结婚。”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她反问。
他仍旧很笃定,“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叶棠不想跟他鬼打墙式聊天。
叹了口气,“我下午都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
“我现在这个情况,池家还愿意联姻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她抬起眼眸,里面有深深的无奈,“我真不想叶家破产,你为啥总是阻止我过好日子?”
“我也说过,我理解你的选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会阻止你去过好日子,也不会阻止你选择更好的人。”
“但是棠棠。”他的语气柔和下来,“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也可以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是就目前而言,池砚舟就是更好的选择。”
面前的人油盐不进,令他升起隐隐的躁郁。
“别想了。”他又说了一遍,“你和池砚舟,你俩绝对不可能结婚。”
叶棠没有多想,大概猜测着:“你要破坏我跟池家的联姻?”
“当然不会。”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略微冰凉的手指下,是她温热的脸颊。
手指慢慢滑到了耳侧。
下午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宝石耳环,仍然在她的耳垂上,只是在黑暗中看不到火彩。
“我不会破坏你和池家的联姻。”他说,“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
他的话彻底给她整糊涂了。
一方面咬牙切齿说她和池砚舟绝对不可能结婚,一方面又说他不会破坏两家联姻。
左右脑互搏上了?
正想问什么,房门却被敲响了。
接着是叶母的声音,“棠棠,我给你拿牛奶上来了。”
叶棠晚上习惯喝一杯热牛奶,只要她在家,叶母每天这个时间点就会给她送牛奶。
可是现在,裴时序在她房间里。
她缓下去的心跳又变快了,朝着门口回道:“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喝。”
“为什么不想喝?”叶母问,“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妈妈开门进来咯。”
“等一下。”叶棠立即开口阻止,随意找着理由,“我在换衣服,你等一下。”
她看着眼前一步没挪的裴时序。
没好气道:“你还不赶紧放开我,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待会妈妈进来看到怎么办?”
他眼神思索,很快,嘴角勾起诱人的弧度,“你亲我一口,我就按你说的做。”
第17章 事不过三的三 他不是突然变得恶劣,是……
叶棠闻言拧了眉头, “你开什么玩笑?”
裴时序嘴角的笑收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侧,熟悉又痒痒的。
他开口回道:“你知道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
门外没有了声响, 但她知道叶母并未离开。
现在的她被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他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几乎从背后看不见她,姿态极其暧昧。
他俯身靠近着她, 眼神紧盯着她。
若是叶母进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 她无法想象叶母会不会直接被吓昏过去。
叶棠抬眼看到了他眼中势在必得的神情,认命般问道:“亲哪里?”
“你说呢?”
她咬了咬牙, 眼神不自觉落在他的唇上。
自然知道他想要的是哪里。
他的唇颜色很淡,唇型形也很好看,她从前很喜欢他一边亲她,一边亲昵地叫她小名。
罢了。
又不是没亲过。
她动作很快,眼睛一闭, 抬手抓了他的领口,用力将他拽了下来。
红润的唇顷刻间印上了他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接触瞬间,他嘴角勾起的得逞弧度。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她的后背, 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灼热的呼吸钻入鼻腔,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得炙热。
但这个吻很短。
只碰了两秒钟, 她便抽身离开。
裴时序感觉到她的离开,很是不满,往下追了过去。
于是。
分开不到半秒的唇又贴在了一起。
不同于她的蜻蜓点水,他的吻带着极强的进攻性, 从她的唇角一点点啃食。
正待更加深入的时候,门口的叶母就未见开门。
说了话,“棠棠,你还没换完衣服吗?妈妈进来了,换个衣服有什么好背着妈妈的。”
门把手被拧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叶棠脑中瞬间清醒,伸手去推裴时序。
他不知道是被人打断拥吻有些恼,还是被她推了有些恼,张口就在她唇角轻咬了一下,咬得她下意识轻呼一了声。
房间门被彻底打开。
伴随着叶母疑惑的声音,“怎么没开灯?”
灯光骤亮,室内一片宁静,只有叶棠站在房门不远处,面色有些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叶棠的房间是套房。
她们现在在外间的小客厅里,卧室的门却是关上的。
叶母将牛奶放在了中间的桌上,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疑惑,“你不是在换衣服?怎么还是穿的这身?”
“换上觉得不好看,就又换了回来。”叶棠平复着心跳,“我刚要给你开门,你就进来了。”
叶母眼神落在叶棠的唇上,目光仍是疑惑,“你换个衣服怎么把口红都弄花了,还有嘴角怎么了?怎么看着不行是口红弄的?”
叶棠手指拽着衣角,心里把裴时序骂了八百遍。
她走向客厅中间,拿起牛奶一饮而尽,语气尽量随意,“刚刚嘴角有点痒,我抠了下,可能没注意弄到了。”
“哦,这样啊。”叶母没再纠结这些问题,而是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继续说着:“今天小序回来,你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家里多了个人,要说立马就适应了,也不太真实。”
叶棠将杯子放下,热牛奶的余温顺着杯壁传入她手心,她眼神不自觉看了眼卧室门。
“但你不用担心,我能很快能适应好。”
叶母伸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你最近的反应其实是令我有些担忧的。”
她自己养大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叶棠从小被宠着长大,原以为她知道真相之后,会又吵又闹一阵,没想到平静到现在。
“尽管我和你爸爸找回了亲生孩子,但你也不必压抑自己,不高兴了、不开心了,还是要告诉爸爸妈妈的。”
她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本来也不是亲姐弟,非要让你们一见面就像亲姐弟也不现实。更何况你俩还是抱错的家里不止一处房产,如果你们实在处不好,就告诉妈妈,我们让你们分开住。”
叶母这样为她着想,叶棠心里本该升起暖意。
但一想到现在的对话,卧室里面的裴时序能一字不落听进去,她倒是没心思感动了。
她从前就觉得和裴时序相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现在肆无忌惮、随心随性的他,倒让她觉得这层隔着的东西没有了。
要是她跟叶母说想分开住,她都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
“不用的,我俩相处得挺好的。”怕叶母不信,她想了想说道,“我跟他是一个学校的,又是同龄人,共同话题也蛮多的,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那就好。”叶母松了一口气,“我们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担心没有办法兼顾你和小序两边,但好在今天看你俩相处,还是挺合得来的,我们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我去看看小序。”
“别。”叶棠出声阻止了。
叶母笑了笑,“怎么?还想跟妈妈说会儿话?”
“不是。”叶棠答,脑中思索着,“我今天跟弟弟在花园里聊天,他说他晚上要写代码。我是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叶母恍然,“那好,让他自己适应一下。”
——
两人说完话,叶母拿着玻璃杯离开了。
等到房间门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了,裴时序仍在卧室里没有开门出来。
叶棠走到卧室门口,刚刚两人亲吻的画面一直徘徊在脑中,此刻叶母不在,才让她毫无顾忌地红了耳尖。
要死了。
分手了还跟前男友接吻。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还在做自我心理建设,门就被突然打开了。他的脸迎着客厅的光亮,清晰出现了她面前,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似乎是很不满刚刚被人打断了亲吻。
她还未开口,又一次被人拽了进去。
这一次是进的卧室。
和刚刚如出一辙,卧室门关上阻隔了灯光,里面也没有开灯,她又被抵在了墙上。但不同的是,他没有一秒钟的等待,炙热的吻就袭了过来,继续着刚刚未完成的事情。
黑暗蔓延在两人身侧。
房间阳台外的月光,顺着拉开的轻纱窗帘洒了进来,将浅棕色的木质地板照亮。
也照亮了房间一角拥吻的两人。
她口中牛奶的香甜气息,顺着两人相接唇瓣,传入他口中。
很甜,很甜。
叶棠被他的吻逼得有些气闭,伸手想要去推开他,却被他反剪了双手控在她背后。
他双臂将她拥住,双手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为所欲为。
攻城掠地。
她开口想要叫他的名字,却让他得了机会更加深入,温热的舌扫过了她的每一寸。
搅得她大脑一片混沌。
他太熟悉她的每一个敏感点。
许久,他才将她放开。
额头抵着她的,在她急促的呼吸中问她,“我才刚回叶家,你就想跟我分开住?”
叶棠脑子被吻得发懵,双腿发软站不住,只能将他作为唯一的支撑点,倚在了他怀里。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侵略性地吻她。
“怎么不回答?”他催促她的答案。
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果然发疯了,“我刚刚跟妈妈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人话?”
他鼻腔轻嗤了一声,“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怀里依了一会儿,她找回力气,却发现他仍将她锁在怀里。
皱了眉头,“你先放开我。”
“不放。”他语气带着餍足,“除非你叫我的名字。”
“你让我叫我就叫?凭什么听你的”
剩下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刚结束的吻席卷重来,更深重的呼吸打在她脸颊上,这是不太妙的前兆。
她心里兀的一阵慌乱,寻了空隙叫着他的名字。
“裴时序!”
“不对。”他的唇贴着她的唇瓣呢喃,“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从前。
她和他较劲从来没输过,因为他总是很快就低了头。
可是现在。
她绝对不是被他逼得丢盔弃甲,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又一个吻结束后,他的呼吸也乱了,幽暗的目光看向她。
是她极为熟悉的神色。
她怂了,“阿序。”
她当然知道他想听什么,每次耳鬓厮磨的时候,他总喜欢她含糊不清的这样叫他。
只是她的退步,换来的是他的得寸进尺。
天旋地转。
等到她回过神,已经被他压在了身下,背后是她柔软的床铺,将她深深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