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再一次落下。
从唇瓣到了耳后,之后顺延向下到了锁骨。
轻轻啃咬的酥麻传入她脑中,她睁眼看着头顶的复古水晶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序。”她的声音低低的,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别这样,爸妈还在家里,我们不可以”
他微微张了口,濡湿的感觉传到她手心,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也放开了捂住他的唇。
他开了口,笑得很是邪魅,“姐姐记性可真不好。”
“你该不是忘了?他们可不是你的爸妈。”他凑到她耳畔,“姐姐乖一些,等我们结婚了,你再改口也不迟的。”
“你在说什么?”
她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是突然变得性格恶劣,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恶劣的性格。
“真的不行,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应该这样的。”
他撑起身子,俯在她身前,情欲涌动的目光看了她好一瞬。
而后侧身躺下,从背后将她抱在了怀里。
“睡觉。”
叶棠无法忽视后脖颈处的呼吸,“你要睡觉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我就睡这里。”他的手臂收紧了,“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就做些别的。”
她闭了嘴。
尽管很想说现在还不到八点,睡得着才有鬼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睁着的眼睛变得很重,最后无法控制合上,难得睡了一个早觉。
——
叶棠感觉身上很沉,呼吸也很不顺畅,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挣脱不得。
半醒半梦间,她抬手挥了一下,好像打到了什么,但她没有睁眼查看。
只知道,窒息感少了许多。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卧室熟悉的景象,脑子慢慢开机,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猛得翻身面向另一边,却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裴时序已经离开了。
她从床上坐起,脑袋发了一会儿懵,随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彻底意识到一件事。
裴时序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谦卑有礼的少年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为爱发疯的定时炸弹。
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正想着。
门外传了声音进来,“姐姐,妈妈叫你下去吃早饭了。”
是裴时序的声音。
和昨晚沙哑又饱含欲望的声音完全不同,现在是清爽又人畜无害的。
妈的。
真会装。
“来了。”她应了一声。
收拾好走到楼下的时候,叶母和裴时序正坐在餐桌旁边。
从餐桌上另外两个位置的餐盘来看,叶父和叶家爷爷已经吃完离开了。
“赶紧过来吃饭了。”叶母招呼她,“你今天起的有些晚了。”
叶棠坐在了裴时序身边,不动声色挪了挪,离他远一些,“昨晚可能没睡好。”
“姐姐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了。”裴时序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盘子里,“我平时有在运动,以后我可以带着姐姐睡前做做运动,保证你晚上睡得很好。”
“不用了!”
谁知道是不是正经运动。
“小序也是好意。”叶母打着圆场,“你一回家就喜欢待房间里,要我说小序带着你活动活动也好。”
她真的觉得挺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棠不想争辩,没有同意,也没有再反对。
只默默吃着早餐。
“对了。”叶母继续开了口,“定制的婚纱到了品牌的门店,刚刚砚舟来了电话,说是让你一起过去试下。”
她看向叶棠和裴时序,“正好你今天要跟小序出门,我跟砚舟说好了,他待会儿过来接你们。”
第18章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你说的是姐姐的前……
叶棠喝到一半的牛奶直接呛咳了出来, 她慌忙抓起餐桌上的纸巾捂着嘴唇。
一边擦还一边不停咳嗽。
裴时序下意识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手接过了沾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到了餐桌上。
动静不小,叶母看了过来, 关切问着:“棠棠, 你怎么了?还好吧?”
“我没事。”叶棠脸色被呛红, “已经不咳了。”
叶母放下心来,语气略略责备着:“你这孩子,吃个早饭而已,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把自己弄呛到了。”
叶棠现在没心情关心自己呛没呛到。
只跟叶母确认着:“四哥待会儿要来我们家吗?来接我和裴时序去市区?”
“对啊。”叶母答,“可能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叶棠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身侧裴时序的目光无法忽视,凉飕飕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她无法想象池砚舟和裴时序撞在一起会怎样。
硬着头皮对叶母说道:“他今天非来不可吗?改天成吗?”
叶母奇怪看了她一眼,“人都走到北面三环外了,你现在让他打道回府也太不礼貌了。”
“可是我今天没打算去试婚纱。”叶棠继续挣扎,“要不让品牌送到家里, 就像我定的其他礼服那样,我改天试试也是一样的。”
“哪有这个必要?”叶母不赞同, “反正你们都要过去,顺路的事情, 何必搞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定制的婚纱基本都还要修改, 要是不满意还得重做。你们预计的婚礼时间在毕业后,当然是现在尽快确认好, 还拖什么拖?”
“也没有说要拖。”叶棠脑中开始想别的借口,“就是裴时序昨天才回家,今天就去见圈子里的人,怕是会不适应”
“不会的。”裴时序打断她的话, 极为懂事说着,“既然叶家跟池家要联姻,以后便是一家人,我自然是要见一见池家的人了。”
他看向叶棠,笑得春风和煦,“我这人自来熟,不怕生的,姐姐不用担心。”
叶棠歪了歪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
似乎用眼神在询问裴时序,认真的吗?他这是在发什么疯?
“行了。”叶母也接了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跟砚舟从小认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当叶棠是害羞了,“再说,砚舟因为婚事回来了一趟,听说明天就又要去国外了,你就是后面想见他,都要等到池家爷爷生日那天了。”
“那他还挺忙的,结婚这样的大事也只抽了个空。”裴时序阴阳怪气接话,“这显得他挺不重视姐姐的。”
叶母见裴时序维护叶棠,心里挺高兴,“那你今天可以代表娘家人委婉提醒下砚舟,两家商议婚事他都没出面,总要让他找些空闲陪陪你姐姐,也培养培养感情才是。”
裴时序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叶棠觉得头皮发麻,今天这三人行怕是躲不过了。
心中升起焦躁。
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踩在了她预料之外,池砚舟是见过裴时序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光是想象两人见面的场景,她就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没一会儿。
叶母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
她整理了下衣服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先吃着,砚舟到了赵姨会叫你们。”
等到叶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叶棠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将眼神瞪向裴时序。
还来不及算昨晚的账,只能就眼前的事质问他,“你什么意思?非要把两家的婚事搅黄了才满意?”
“我昨天在花园里说的话,看来你是忘记了。”裴时序手指摩挲着装牛奶的玻璃杯,姿态很是放松,“我说过了,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叶棠不明白他的话,“可你现在去见池砚舟,就是在破坏这个家。”
联姻不成,没有外部助力,不出五年,叶家必定走上破产的道路,自然就是破坏了这个家。
“哦,这样吗?”他并不在意,“可是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池砚舟连你过去的感情都要在意,未免显得他太小心眼了一点。”
他凑近了她,眉尾轻轻挑起,“还是说,你想要告诉他,你还和前男友纠缠不清?”
“明明是你单方面纠缠我。”她往后退着,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那就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他嘴角勾起,眼神暧昧不已,“保持什么距离?负距离吗?”
叶棠只感觉脑门上的青筋跳得欢快。
直接站起了身,挪开一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算是性骚扰?!”
“是吗?”他倚在餐椅上,无所谓答道,“可是昨晚你明明也很沉溺于我的吻,情投意合的事情怎么能算性骚扰呢?”
她一时语塞。
三年多的交往,两人有过太过亲密的瞬间,他这样强势的进攻,她确实一时失察没能抵抗。
见她沉默,他便知道他说到了痛点。
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挑衅,“你如果真觉得我骚扰你,那就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了。只可惜爸妈才把我找回来,就要去局子里捞我了。”
叶棠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进一步被抱被亲,退一步被后路挡死。
正想说些什么,赵姨的声音传了进来,“棠棠,小序,池先生到了。”
——
池砚舟踏进叶家大厅,看到的就是叶棠和裴时序坐在沙发上等他。
两人隔得很远,看起来不太熟。
叶棠坐的端正,手指交叉在膝盖上,神色有些紧张。
见池砚舟走进来,赶忙站起了身,打了招呼,“四哥,你来了。”
裴时序则很放松,轻轻倚在沙发边扶手的位置。见池砚舟到了,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嘴角不明所以勾了起来。
池砚舟朝叶棠礼貌回了声,“棠棠,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裴时序,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位就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是个男孩?”
当初叶家父母来池家,只说了是叶棠被抱错了,不是叶家的亲生孩子,没有说是跟一个男孩抱错的。
他下意识以为跟叶棠抱错的是个女孩。
裴时序这才站起了身,嘴角的笑意更甚,“四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裴时序,是叶家的亲生孩子。”
“你好。”池砚舟点了点头,问着叶棠,“我们可以出发了吗?车子就停在大门外等着的。”
叶棠快要跳出来的心落了回去。
池砚舟没有认出裴时序,说来两人只在一年半前匆匆见过一面,不记得也实属正常。
她舒了一口气,“可以的,现在就可以出发。”
三人走出叶家主宅的屋子。
池砚舟走在了前方,叶棠和裴时序走到后方。
她看了眼池砚舟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对裴时序说道:“你干什么叫他四哥?”
是真能装。
刚刚搞的像是要原地跟池砚舟干一仗,结果转头亲亲热热叫人家四哥。
他微微侧头看她,“我跟你叫的,这叫妇唱夫随。”
“你小声些。”她看了眼池砚舟,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好在他没认出你,你今天可别给我作妖。”
“我倒觉得挺可惜的。”他回道,“还以为他见到我的表情会很精彩,没想到压根不记得我的长相,甚至不记得我的名字。”
他开始挑拨离间,“这说明他完全不在意你,不像我,见了他一面就记住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心眼似的。”
“胡说。”他纠正,“你从前明明夸我敞亮又大方的。”
她冷笑一声,“你也说了,是从前。”
——
三人穿过叶家花园,走到了叶家的大门口。
入眼的便是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司机候在车外,见三人出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
叶棠先坐了进去,裴时序趁池砚舟不注意,也挤进了后座。
车辆后座只有两个位置,中间有个放茶水的格挡,坐不了三个人。
裴时序探了头看向池砚舟,“四哥,你怎么不开个大点的车出来,后排坐不下了。”
池砚舟愣了一下,良好的修养令他并不在意,“没事,我坐前面副驾。”
他说话间,司机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他顺势坐了进去。
车辆启动朝别墅外施离。
三人没有说话,再加上车子极佳的隔音效果,导致车内气氛诡异的安静。
池砚舟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找着话题,“对了,听说你也是京大的学生,和棠棠是校友?”
“对。”裴时序接了话,“我是计算机系的,跟姐姐同一届毕业。”
池砚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计算机系?我记得好像有谁也是京大计算机系的。”
“你说的是姐姐的前男友吧?”裴时序恍然大悟般说道。
无视叶棠警告的目光中继续开口:“姐姐在学校里谈恋爱特别高调,整个学校都知道她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
他皱起眉头,假装思索着,“让我想想,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19章 不许给他看 理性成熟男士和感性热情小……
裴时序说着话, 手搭在中间的格挡上,身子微微向叶棠倾斜,带笑的眼神也看向她。
含含糊糊的话在嘴边打转, 就是不说那个人是他自己。
一副看好戏十足的架势。
好在池砚舟在前面副驾驶位, 看不到裴时序眼尾眉梢扬起的调侃, 也看不到叶棠冒火瞪着裴时序的眼神。
叶棠心里把裴时序骂了一通。
果然作妖了。
刚想转移话题揭过,却被池砚舟先接了话,“既然都是前男友了, 叫什么并不重要, 什么专业的学生也不重要。”
“这样啊。”裴时序意犹未尽,“那四哥还真是挺大度的, 都不在意姐姐过去的感情。”
“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池砚舟未曾察觉对话中的异样,“其实在社会上待久了才会发现,一个人如果只着眼于小情小爱,那便成不了什么大事。”
“那你的意思,你和姐姐的婚姻是小情小爱咯?”
裴时序开始发散, “那要是姐姐和你的事业有冲突,你会选择哪边?”
池砚舟没有回答, 而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你别管他。”叶棠接了话。
本就是商业联姻,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现在裴时序问人选哪边, 不是白问?
“他刚回叶家, 被富贵砸坏脑子了。”她找补着,“四哥你这么优秀, 不管遇上什么情况,都肯定能处理得很好。”
裴时序揪着这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要是我肯定选爱人。”他看向叶棠,专门说给她听的, “事业没有了还可以东山再起,爱人没有了,那后半辈子可就是老光棍一个了。”
然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爱人幸福过一生。
那还不如杀了他。
叶棠听完,不动声色将脑袋扭开了。
不敢看他的目光。
“你说的倒是在理。”池砚舟思考完了,“如果我和棠棠结了婚,那我们就是家人,在家人和事业之间,自然是要选家人的。”
“那要是没有结婚呢?”裴时序的声音少了几分调侃。
上一次在京大门口的咖啡店,或许叶棠没有看出来什么,但裴时序是听懂了池砚舟的弦外之音。
池砚舟喜欢叶棠,至于有多喜欢,那还未可知。
“我不知道。”池砚舟片刻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从来就很诚实,不愿意说些违心的好听话哄人,也不会哄人。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很想要和谁在一起的冲动。我很早就知道,我的一切都有了安排,婚姻也并不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仍旧得不出结论,“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但真到了那一天,或许我就知道答案了。”
裴时序心里不屑一笑,原来也没有多喜欢。
他朝着叶棠,又挑拨离间着:“姐姐,四哥迟疑了,看来他不怎么重视你。”
大概是家境不同、年纪不同、阅历不同,裴时序无法理解池砚舟的回答。
事业、钱、地位这些东西和叶棠比起来,一文不值。
有什么好值得犹豫的?
车内因为裴时序的话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叶棠轻咳了一声,这个时候好像该她发话了,“商业联姻讲什么情情爱爱的?比起联姻找个恋爱脑,天天围着我打转,还不如找个有责任心的。”
她和池砚舟没有恋爱过程,是直接联姻的。
就是裴时序问她,在事业和池砚舟之间选谁,她甚至都不带犹豫选前者。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自然不会去奢求池砚舟做到。
“这个我还是能给你准话的。”池砚舟接了话,“我会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婚后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叶棠礼貌笑了笑,客套着:“四哥说笑了,池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哪会让我受委屈。”
“整个池家往上有四代,家庭关系比较庞大和复杂。”池砚舟想了想,“但你不用担心,我挑的婚房都离池家老宅很远,也就逢年过节回去,跟他们过不到一起。”
叶棠依旧客套着:“还是四哥想的周到。”
裴时序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都气笑了。
他挑拨离间半天,倒是让他们达成一致意见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池家这么大的家业,又这么多亲戚,以后麻烦事可多着。哪像叶家,就爸妈还有爷爷,人员关系多简单。”
“这个确实是。”池砚舟不反驳,“离两家正式对外宣布订婚,还有一个月时间。”
他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很平和,“在爷爷的生日宴之前,棠棠随时都可以反悔,我尊重她的选择。”
“额”叶棠哽了下。
彩礼、嫁妆还有商业合作两家都谈好了,婚房也在选了,甚至婚纱初版都出来了,还说什么反悔的事情。
要不是池家妈妈着急儿子结婚,后面的本该在订婚后再商量的。
裴时序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池砚舟截了话头,“你应该是昨天才回的叶家吧?”
“叶家的事情我现在本不该置喙。”他语气变得不客气,“但你和棠棠是抱错的,她毕业后就会嫁到池家,对你来说是好事才对,你为什么一直在挑拨?”
他问着:“两家联姻不成对你有什么好处?见不得棠棠过得好?”
裴时序脸色更难看了。
池砚舟年纪比他们大五岁,自然看出来裴时序在挑拨离间,只是他良好的修养让他一开始没有戳破。
却没想裴时序一直揪着挑事。
叶棠赶忙接了话,“四哥,你误会了。”
她看了眼裴时序,怕他被刺激了,说些不该说的。“他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别的意思。”
池砚舟缓下语气,“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确实想多了。”裴时序很快敛了情绪,笑着接话,“我可是很乐意看到两家联姻的。”
——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京市的市中心。
鉴于池砚舟是忙里抽空,于是先去了婚纱的品牌店面,试完婚纱他有事要先走。
车辆在门店门口缓缓停下,三人下了车,司机将车开去了停车位。
婚纱是定的一个国外品牌,在京市只有这一家线下门店,只接待定制的客人。
店面占了一整个街角,比起别的店面用透明玻璃将商品展示出来,这家店反而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留了进出的八开大门。
品牌的负责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店门口,见到三人过来,刚忙迎了上来,“池先生,叶小姐,这边请。”
负责人眼神一转看到了裴时序,“这位是?”
裴时序指了指叶棠,“她娘家人,我姓裴。”
“裴先生。”负责人接话,“您也这边请。”
三人被领到了店里面。
里面是欧式的风格,奶茶色的墙壁没有直角,只有蜿蜒的弧度,在弧度交界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婚纱。
因为不接待散客,店里十分安静,只能看到少部分店员在忙活。
“婚纱在二楼。”负责人开了口,带着三人往二楼走去,“原本是打算明天送到叶小姐家里的,早上才接到叶太太的电话,说是你们要来线下门店。”
他找着话题,“店里有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镜子,其实在店里试更能看出效果。”
“设计师没有过来吗?”池砚舟问,“若是有要修改的地方,怎么跟他讲?”
小几千万的定制,设计师是要亲自过来的。
“卡西安老师原本是打算过来的,只是临时有事确实来不了。”负责人打着圆场,“待会儿有想修改的,我们现场连线他,如果沟通不清楚,他过段时间得了空会亲自过来。”
池砚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揪着这个事情。
裴时序停下脚步,朝两人打了声招呼,“我自己随便逛逛,就不跟你们去看婚纱了。”
“啊?”叶棠不解,他又不结婚,逛什么婚纱店。
但裴时序不是在征求两人的同意,说完这句话,他就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叶小姐。”叶棠的注意力被店员拉了回来,“婚纱已经放在试衣间外面了,我带您过去。”
另一个店员也对着池砚舟说道:“男士的试衣间在另一边,我带您过去。”
“好。”两人应声。
——
叶棠跟着店员往二楼角落的位置走去,刚走过转角,一件落地的白色婚纱就落入了眼帘。
很美,很庄重。
婚纱是一字肩的款式,领口处用碎钻镶嵌出花纹,在灯光照射下发出炫目的火彩。
篆着白粉色海棠花的裙摆全部打开了,将整个空间占据了一小半,一层层的白色纱帘铺开,梦幻又圣洁。
她原本对于婚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在看到这件婚纱的时候,才有了实感——她要结婚了。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惶恐。
“主婚纱是昨天才从国外运回来的。”店员抬手介绍着不远处另外几件,“那边是品牌一同设计的轻纱,还有叶太太要求的传统中式婚服,我们也准备了,待会儿可以一起试试。”
叶棠的思绪被拉回,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店员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我先帮你把头发挽起来,待会儿带着头纱一起试更好看。”
叶棠按照指示坐了过去。
店员很熟练,几分钟就将她的头发挽好了。
店员又指了指厚重的布帘,“您先去试衣间里面,我将婚纱还有头纱给您拿进来。”
叶棠点头走了过去。
撩开布帘,里面铺着一个极大的灰色地毯,地毯边缘放了四五面镜子围成了一圈,通过镜子折射可以看到地毯位置的任何一个角度。
没一会儿。
几个店员带着白手套就抱着婚纱,一个店员拿着头纱走了进来,她们小心将婚纱放在地毯上。
最开始的店员说了话,“叶小姐,可以过来试穿了。”
有五个店员,人有些多。
她往常做的礼服没这么繁复,一般也就一个工作人员上门帮着穿,有时候还是她自己穿的。
她不太适应,对着一开始的店员说道:“就你帮我穿吧。”
其他店员没有接话,直接退出了试衣间。
叶棠将衣服脱了下来,只留了贴身的衣物。
婚纱穿到一半,店员看着她折到衣服里的肩带,从一旁拿了个盒子出来,“叶小姐,这里有一对新的胸贴,用上效果会更好一些。”
“好。”叶棠答。
她是早上吃饭才被叶母通知要来试婚纱,因此穿的是有肩带的内衣,而这件婚纱是一字肩款式。
看了眼还在试衣间的店员,“要不你先出去?”
她是不介意店员帮她换衣服,但是被人瞅着她换内衣,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店员笑了笑,留下一句“您有事叫我”就走了出去。
叶棠婚纱还穿在身上,拉链只拉了一半,她腾出手勉强将胸贴换上。
婚纱有些重,头纱也有些挡视线,她够不到后方的拉链,正要叫店员进来。
忽然。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刺啦”一声将她只到半截的拉链拉了上去。
她被惊吓想转身过来,又被婚纱的裙摆绊住,身子难以控制往旁边倾斜,却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拉拉链。”裴时序声音很轻。
抬手给她整理着婚纱的细节,眼中情绪很重却藏不住惊艳,“真漂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你穿婚纱。”
“裴时序!”叶棠惊诧,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进来的?”
他无所谓,笑得一脸暧昧,“早进来蹲你了。”
她反应过来。
怪不得说要去逛逛,合着逛到她试衣间了。
“你赶紧出去。”她伸手推他,“这家店圈子里很多人都光顾,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你确定?”他脚步不动,“店员可还在外面,我一出去就碰上。”
她停下推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刚刚藏哪的?现在就给我藏回去!”
“不要。”他开始耍赖,朝她步步贴近,“我还没看够,新娘子。”
叶棠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镜子前才停下。
布帘外久未被唤的店员忍不住开了口,“叶小姐,还没好吗?”
“棠棠?”是池砚舟的声音。
这情况,叶棠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池砚舟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你没事吧?我们可以进来吗?”
裴时序将她转了个身,两人一前一后面对着镜子站立。
她在前,他在后。
他的手放在她腰侧,将她揽在怀里,头绕过轻纱贴在她耳侧,与她交颈缠绵,宛若一对新婚夫妻。
“不可以。”他灼热的呼吸打在耳畔,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带着嘶哑又专制,“不许给他看。”
第20章 被咬了 裴时序不当人,改当狗了……
灼热的呼吸从耳尖掠过。
很痒。
叶棠忍住不住想要躲闪, 刚侧开头却被裴时序抓住下巴掰正,让她看着镜子里的他。
“躲什么?”他问。
她刚想说很痒,就又听到布帘外池砚舟再次询问的声音。
“棠棠?你还好吗?”
靠近的脚步声传来, 令她心跳兀的加快。
赶忙回应着:“我没事。”
她平复着心情, 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 “我在换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需要店员进来帮你吗?”池砚舟开口问着。
“不用。”她极快拒绝着,“我自己可以, 马上就好了。”
接着。
她听到脚步退回去的声音, 揪起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抬起眼透过镜子与裴时序眼神对上。
刚刚她跟池砚舟说话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慌乱, 也丝毫没有想要躲起来的意图。
明明两人这样的情况,他倒是出人意料的坦荡。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脸皮。
“放开。”她语气带着不满,“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揽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我不是说了不许给他看?怎么还让他等一会儿?真打算给他看?”
她觉得莫名其妙,“他是我的未婚夫, 不给他看给谁看?再说了,这婚纱还是池家定的, 池家给的钱。”
“两家还没宣布订婚。”他纠正着她,“你现在倒是着急给他摆正身份。”
叶棠不想纠缠这个话题, 也觉得很头痛。
裴时序这个定时炸弹, 今天能做出钻她试衣间的事情,改天就能在她结婚的时候钻她婚房。
可他之前明明不是这个性格。
“裴时序。”她开了口, 语气缓了下来,“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你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从前那个脾气好、性格好、人也温和的他。
“如果我变成从前你熟悉的模样。”他凑近了她,语气软软的, “那你能跟我和好吗?”
“可我现在不算是单身了,没有办法跟你和好。”
“既然怎样你都要跟我分开,我为什么还要像之前那般装模作样的?”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只知道享受我对你的好,对于我的内心世界一点都不关心,不然也不会一直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就算是我对你了解不够。”她不想与他争执,“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都要向前看,不该纠缠着过去。”
他的眼眸抬起来,定定看着镜子里的她。
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一身洁白的婚纱,乌黑的头发挽了起来,朦胧的头纱从发间落出来。湿漉漉的眼眸,像是受了惊的小鹿,左右飘忽不定,想看又不敢看他。
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勾人。
他藏起来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可我现在向前看,满眼都是你。”他回答她,“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不要想甩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被他的话语震撼住,咬了咬下唇,将红润的唇咬得凹陷下去。
脑中思索片刻。
而后,眼中的惊慌褪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我现在就要出去了。”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赌一赌。
赌他的心。
“你如果想我身败名裂,那就尽管在这里站着,等帘子掀开让他们看个够。”
她说着就挣开他,双手提着裙摆,抬脚就要往外走。
裴时序的目光低沉了下来,面上的神色变得严肃。
他意识到将人逼急了。
可是穿着婚纱的她,像是落入凡尘的明珠,是真不想让池砚舟看到。
于是。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扯了回来。
叶棠脚步一滞,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后退,直到后背跌到他怀里。
他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
下一秒。
炙热的呼吸打在她颈侧,柔软的触感落在她肩头,伴随着尖锐的疼痛骤起。
她差一点叫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想抬手去推,双手却被他抓着,动弹不得。
没一会儿。
他的唇从她肩头离开,眼神落在刚刚接触的位置。
嘴角的笑意很讨打,“怎么办?留下印子了,你要这么出去吗?”
她转头看了眼自己肩头。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是他刚刚咬出来的齿痕,像是在报复她一般,咬出了青红色。
“你”她气急,一时间没了言语。
他伸手抚到齿痕上,轻轻摩挲着,“这件婚纱是露肩的,你要穿这个出去,齿痕怕是遮不住的。”
——
叶棠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头纱摘了,头发也放了下来。
店员有些不明所以,“叶小姐,婚纱试好了吗?”
“试好了。”她声音闷闷的。
店员试探着问她,“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很满意,相当满意。”
店员沉默了一阵,是第一次遇到试婚纱不给男方看的。
她指了指一旁的礼服,“别的轻纱还有中式婚服,您看今天一起试试吗?”
“不用了。”叶棠现在只想离开婚纱店,“婚纱的尺寸合适,其他的我就不试了。”
说话间,池砚舟也走了过来。
叶棠不想再说一遍,主动开了口:“婚纱我试好了,尺寸都合适,没有什么要修改的。”
池砚舟本想问她为什么不穿出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答着:“你觉得可以就行。”
“姐姐,你婚纱怎么不穿出来给我们看看?”裴时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你这么漂亮,穿婚纱一定美极了。”
他又装作恍然大悟般,“你该不是,不想穿婚纱给四哥看吧?”
听着始作俑者还在茶里茶气发言,要不是这里人多,她真想给他一巴掌。
她没有接话。
池砚舟倒是替她打了圆场,“没关系,美好的神秘,可以留到婚礼的时候。”
裴时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了楼,在离开的时候,叶棠还是没忍住,对店员提了建议。
“我觉得你们家店面内部,还是可以多做些隔墙。”
店员愣了下,回应着:“好的叶小姐,您的建议我会反馈给总部。”
三人走出店面外。
池砚舟看了眼腕表的时间,问着叶棠,“你们接下来去哪个商场,我还有点时间,可以送你们过去。”
“我回学校。”叶棠言简意赅。
她想过了。
裴时序这个定时炸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就不信,回了学校宿舍,他还能翻墙来女生宿舍不成。
更何况。
宿舍里还有虞晚意在,怎么都比在叶家安全。
“姐姐。”裴时序接了话,“妈妈不是让你带我去逛逛,买些东西吗?”
叶棠斜了他一眼,“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钱不够就找妈妈要。二十来岁的人了,买东西不需要人陪着。”
“那你去哪个商场?”池砚舟顺着叶棠的话,问着裴时序,“我给你打个车?”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池砚舟能明显感觉到裴时序的敌意。
自然。
他也不太愿意跟这人多相处。
裴时序礼貌笑了笑,“那我也回学校,正好跟姐姐同路了。”
于是。
三人坐上车,改道去了京大。
叶棠和裴时序依旧坐在后排,池砚舟坐在了前排。
车内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约十分钟后,叶棠的手机消息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是叶母发的消息,「棠棠,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阿婆说想见一见小序,让我带你们回趟苏市。」
阿婆是叶棠的外婆,是苏市的称呼方式。
叶棠肩膀仍在隐隐作痛,看到消息心里有了主意。
回复着:「我们今天不回家,回学校了。」
「我还有课,也还要改论文,你带裴时序回去就行,我就不去了。」
叶母:「那怎么行?」
「家里发生这档子事,你要是不回去,阿婆该担心你了。」
「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还要为你操心吗?」
叶棠的道德和逃避心在疯狂打架。
最终亲情占据了上风,「我周三还有课,是选修课的最后一节,必须要去的。」
「等上完周三的课,这个学期就没别的课了。」
叶母:「那行,我们周五早上出发。」
「你跟小序说一下,提前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来京大接你们走。」
叶棠:「行。」
她转头看向裴时序,他正定定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不想跟他说话!
发了消息给他,「妈妈让我们回趟苏市看阿婆,周五早上从京大出发,你提前准备一下。」
裴时序:「?」
「我就在你旁边,你发消息给我?」
叶棠收了手机。
不理他。
裴时序不语,只一味发消息给她。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里响个不停。
终于。
她受不了点开手机,正想骂他,就看到他发过来的图片。
是刚刚在试衣间拍的照片。
对着镜子的、自拍的、他拍的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拍了多少张。
手机页面停留在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穿着白色婚纱,头纱盖过来遮住了脸,却遮不住她一脸的不服气。他的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圈在怀里,他的头轻轻靠了过来贴着她的。
叶棠:「」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不然打印出来,当传单发好了。」
裴时序:「想你理我。」
叶棠:「你要不想我这辈子都不理你,现在就别来烦我。」
之后。
世界都清净了。
——
池砚舟将两人送到了京大北门。
叶棠跟池砚舟告过别,就头也不回得往学校里走,裴时序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直到叶棠回了宿舍楼。
她刚到寝室。
裴时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眯起眼,接了起来,“不是跟你说了,现在别来烦我?”